天空中,那數十座散發著藍色光輝的空中工廠,如同盤踞在雲層之上的鋼鐵蜂巢。


    嗡鳴聲連成一片,形成了覆蓋整個天際的工業交響曲。


    液態金屬被精準地注入一道道生產模塊,在無數條機械臂的飛速操作下,經過冷卻塑形,最終化作一台台嶄新的戰鬥單位。


    無人機、人形機器人、多足炮台……


    各種型號的機械造物,像是下餃子一般,源源不絕地從工廠的出口處傾瀉而下,在半空中自動完成編隊,匯入地麵那片已經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洪流之中。


    生產,補充,再生產。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循環。


    城牆之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理查德臉上的殘忍快意,徹底凝固。


    身後那些將領更是麵如死灰,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們打過無數場仗,見過人海戰術,也見過獸潮衝鋒。


    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場麵。


    敵人,竟然在戰場上現場造兵!


    而且看這架勢,隻要資源足夠,這支軍隊就是無窮無盡的。


    “不……”一名將軍失神地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這怎麽打……”


    城外的憤怒祭壇之上,那個由純粹憤怒構成的黑紅身影,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它“看”向天空那些正在高速運轉的工廠,整個黑紅色的能量體都劇烈地沸騰起來。


    那是被褻瀆,被無視的極致憤怒。


    “吼——!”


    一聲不屬於物質世界的咆哮,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王座上的黑紅身影,猛然抬起了一隻由能量構成的手臂,對準了天空中的一座空中工廠。


    一道比之前衝擊波更加凝練的暗紅色光束撕裂了空間,直射而出。


    那道光束所過之處,數據天國那層藍色的光網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數的0和1在光束邊緣湮滅。


    轟!


    暗紅色光束精準地命中了一座空中工廠。


    那座龐大的空中工廠,在被光束命中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消融腐蝕,最終化作一縷青煙,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憤怒的意誌,將構成它的所有物質與數據,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看到這一幕,城牆上原本死寂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零星的歡呼。


    “吾主威武!”


    “燒掉它們!全都燒掉!”


    理查德也重新握緊了拳頭,暗金色的瞳孔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焰。


    對,就是這樣!


    吾主的力量是無敵的!


    這些鐵皮罐頭,在真正的神威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就在理查德等人沉浸在喜悅之中,讓他們崩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台名為毀滅者的百米機甲,胸腔內的星辰熔爐光芒一閃。


    嗡——


    又一座一模一樣的空中工廠,從它的胸腔中緩緩飛出,自動飛向了剛剛被摧毀的那個位置,無縫銜接地加入了生產序列。


    仿佛剛才的損失根本不曾出現過。


    “不……不……”


    理查德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對方根本不在乎一兩座工廠的損毀,因為隨時可以補充上。


    對方想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活生生地消耗他的神!


    神的力量不可阻擋,但每一次施展,都需要消耗神性力量。


    而對方的軍隊,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窮無盡!


    最關鍵的是,被摧毀的都是機械造物,它們連自我意識都不存在,純粹就是一堆會動的鐵塊。


    殺死這樣的敵人,根本沒有任何成就感。


    王座上的黑紅身影,也似乎陷入了某種遲滯。


    它毀滅,對方就創造。


    而且毀滅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對方創造的速度。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裏,所有的力量都被消解於無形。


    “不!吾主是不朽的!不朽的!”


    理查德狀若瘋魔,他猛地轉身,猩紅的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瑟瑟發抖的將領和士兵。


    恐懼、絕望、茫然……


    這些情緒,都是最好的燃料!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更多濃鬱到足以逆轉戰局的祭品!


    他猛地衝到一個跪地的將軍麵前,手掌重重按在他的頭頂。


    那名將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瞬間被吸成了幹屍,化作飛灰。


    又一道濃鬱的黑紅能量湧入理查德體內,再被他傳導給城外的神座。


    王座上的黑紅身影,氣勢再次暴漲一截。


    但理查德明白,這隻是杯水車薪。


    一個兩個根本不夠!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徹底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站在城牆的最高處,張開雙臂,身上黑紅色的紋路亮到刺眼。


    他的聲音,通過神力的加持,響徹整座主城,傳入每一個信徒的耳中。


    那聲音裏,帶著蠱惑人心的狂熱與不容抗拒的威嚴。


    “所有西歐戰區的子民們!所有信奉吾主的信徒們!”


    “偽神來襲,考驗吾等虔誠的時刻到了!”


    “你們的恐懼,你們的憤怒,你們的生命,都將化作吾主手中最鋒利的劍!”


    “現在,獻上你們的一切!”


    理查德的目光掃過全城,那座曾經輝煌的城市,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家園,而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城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猛地舉起右手,指向天空,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為了吾主的勝利,獻上全城!”


    理查德的號令,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整座西歐主城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衝天的哀嚎。


    “不!我不想死!”


    “使徒長瘋了!他要獻祭我們所有人!”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城內的平民,那些沒有資格登上城牆的普通玩家,在這一刻終於從對新神的狂熱中驚醒。


    他們可以為了信仰去衝鋒,去戰鬥,但絕不包括以這種方式,化作一捧冰冷的飛灰。


    恐慌瞬間點燃了整座城市。


    然而,理查德的命令並非請求,而是神諭。


    一股無形的意誌,以主城中心的大教堂為源點,瞬間籠罩了全城。


    城內所有人的身體,都不受控製地僵直。


    緊接著,一道道黑紅色的能量氣流,從他們的天靈蓋中被強行抽出。


    那氣流中,包裹著每個人最濃鬱的恐懼、憤怒、絕望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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