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頂上,眾人見北方異象大作,有的說是天災,有的說是鬥法,還有的說是靈寶出世。


    說那狀似瓶子的泥瓶山,就是一件寶瓶顯化,如今泥瓶炸裂,寶瓶出世。說的是合情合理,有模有樣。


    談論之中,忽覺山晃了一下。


    這晃動也怪,不是整座山一起晃,而是像有一隻老鼠,噌一下從眾人腳底鑽過去了一樣。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想知道這隻“老鼠”鑽哪兒去了,便齊刷刷的望向南無鄉修行的地方。


    隻見一道環形波光,由遠而近,收縮在南無鄉打坐的山柱上,會成一圈靈光,順著山柱衝天而上,化作一根光柱直射九霄!


    光芒之盛,仿佛在這刹那間,整座曙黎山的靈力都聚成這根光柱了。


    所有人都以為南無鄉又在嚐試什麽驚天動地的神通,可這根光柱一閃而逝,並無任何威力,隻是光芒散去後,在星辰塔頂多了一個老頭。


    眾人便又齊齊的發出“喔”一聲長長的驚呼,不是驚訝此人如何出現的,而是驚訝怎麽有人可以,可以這麽,這麽老啊……


    “怎麽回事?難道還在領域裏沒有出來?”曦連忙催動神識,體察四方,又確定、又不可思議的說,“不,這不是領域。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這裏確是曙黎山不假。”


    他明明在泥陶山,與曙黎山相隔數萬裏,怎麽會一瞬便來到此處呢?這是他活了一萬年,還沒有遇見過的奇事,豈有不驚之理?


    正自納悶,忽聞一聲嗚啼,一聲蟾鳴。便見兩道靈光射空,在半空一轉,化作一隻三足金烏和一隻三足玉蟾。


    “三光陰陽鏡,是煉形陣!”曦一眼便認出這兩件寶物和陣勢,“此物明明被我取走,收藏起來了,難道南無鄉又煉了一對兒?沒有先天功力,能煉出此物倒也不凡。不好——”曦忽現慌張,“難道是對付我的詭計!”


    這也難怪,任誰毫無頭緒的瞬間橫跨數萬裏,出現在對頭的老巢中,都會擔心中了對方的埋伏吧?


    說來也巧,這個念頭一起,便見那金烏雙翅一搖,將周天的光芒盡數收入懷抱。


    天空為之一暗,金烏卻金光綻放,胸口處的那支前爪一張,便噴出一根金色火槍。正是衝著曦而來的。


    玉蟾則於天空一暗時,肚子一鼓,吸足滿腹的月光,抬起一隻前足,對著曦一拍,便是一根冰矛!


    這一次曦真的有些慌了,毫不吝惜法力的催動雙目,腦袋撥浪鼓似的一搖一擺,對著冰矛、火槍分別眨了一下眼睛。每次眨眼,便有兩根赤橙橙的光柱噴出。


    說是光柱,是快如光,但看著可完全不似光芒,不過拇指粗細,色若落日餘暉,卻絲毫沒有虛幻之意,倒像兩根燒紅的鐵釺子。


    前兩根碰上火槍,交擊出一團火雲,而後火槍消失不見,兩根火釺子也短了一截,但繼續向前,竟將金烏射個通透。啷一聲響,一麵金鏡子掉在塔上,上麵已經多了兩個窟窿。


    另一頭,兩根火釺子迎著冰矛,射在一起發金石交碰之聲,隨即便嗤的化出一團白氣。冰矛不見蹤影,兩根火釺子同樣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正好戳在玉蟾身上。那玉蟾當空一翻,跌在星辰塔上,像個盤子碎成兩半。


    “哈哈!”曦一擊破陣,頓時暢笑起來,“原來是三光煉形陣,還搭配了一些雜七雜八的陣法,想必是給我準備的。南無鄉選在這等星輝旺盛之地對付我,想必事先不但不知道我是誰,就連我是曦族人也沒能推斷出。可惜,如此人物,卻是個隻知修行的莽夫,我倒高看他了。”


    南無鄉在此聚集星辰之力,正適合曦族人發揮功力,再憑借陣法對敵,不會比一般的先天弱。


    可他對星辰之力的理解遠在南無鄉之上,南無鄉想在這裏埋伏他,豈不是八卦陣上鬥蜘蛛,自找沒趣兒麽?


    故而在這一擊之後,曦反而鎮定心神。雖然還不清楚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此,但也接受了這個現實。


    “正好借現成的星辰之力,恢複一些元氣,再去捉他不遲!”曦在心裏一聲冷笑,便大開天門,欲將這裏的星辰之力吸納了。


    但就在他天門大開,準備大肆吐納星辰之力時,卻發現這些星辰之力滯澀異常,消化起來可不是那麽簡單的。


    一時驚詫,天幕便就昏暗下來。曦仰頭一看,已出現在一片奇異星空之中。


    說這星空奇異,是一眼掃開,這片星空中竟有三顆太陽,五顆月亮同時高懸。


    正東是一團淺紅朝日,正中是一團刺目烈日,正西則是一團昏黃落日。五輪月亮分布在四方與正中,中間的如圓盤,四方各有缺。


    周天星辰,宛若燦爛明珠,齊齊拉出一條長長的尾線,竟分作八團圍著日、月旋轉起來,形成八個星辰漩渦。


    得星辰之力匯聚,三顆太陽靈光一閃,竟分別噴出紅、白、黃三根火柱。三根火柱離著還有幾百丈,已有一股炙氣襲來,讓人有血氣沸騰之感。


    曦自然不會任這三根火柱燒到自己身上,便欲縱身而走。


    但才要作出反應,五輪月亮靈光一閃,竟同時生出一股吸力。曦隻覺身子一沉,已有五股力量著身,仿佛被五根鎖鏈鎖住,竟動彈不得。


    眼見三根火柱就要挨著自己,曦連忙揮動先知法杖,在身前虛畫數圈,畫出一道亮環,仿佛嵌刻在虛空之中。環內漆黑神秘,卻像有另一片星空一般。


    用手一托,環口豁然一張,化作丈許直徑,橫懸頭上。


    這亮環似有莫大吸力,三根火柱就要燒到曦身上,但在此環出現後,竟突兀的向上劃出一個弧度,燒到這星環之上,在亮環邊緣形成一團三色火圈,絢麗異常。


    同時,曦感到身體一鬆,卻是五輪月亮的吸力也作用到這件亮環上了。


    還不止如此,距離亮環較近的一片星輝,也驀然一震,竟圍繞亮環成了第九個星辰漩渦,在亮環邊緣形成一個璀璨的光圈。


    曦焦急之色稍緩,心中卻猶疑起來:


    “此陣能調動如此多的星辰之力,所圖一定非同小可。可是這麽厲害的陣法,主陣之人為何遲遲不現身?”


    此陣雖然絕妙,但還沒有達到令他害怕的程度。隻是如此周密的陣法,恐怕要窮盡幾代人的心力才能開創完善,既然布置出來,絕不會沒有所圖。實際上他生出預感,這就是曦族暗中準備的,對付他的手段。


    可直到此刻,他都沒有見到操縱陣法之人,生怕還有後招,因而不敢輕舉妄動。


    這卻是他過於小心了。


    的確如他所想,光是創立這套陣法,就耗費了曦族數千年時間,窮盡了十幾代族長的心力,在完善陣法的過程中,不知壞了多少奇珍異寶,浪費了多少靈石。而且一經完善,就被送入木靈庫中,從未使用過。說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點也不為過。


    曦作為開創、完善《星辰感應篇》的先人之一,對星辰有著非比尋常的感應力。但所謂善泳者溺,對星辰感應力非常,一旦星象扭曲便不自在。


    曦族先輩們,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對曦的來曆有隱約的猜測,但也知道越接近真相,則曦族越將陷入危險,隻好暗中積蓄一些力量。這套陣法便是其中之一。


    巧妙的是,作為這套陣法核心的三光煉形陣,本就是曦開創的。後麵的陣法,皆是在此基礎上發展的,但如果將這套陣法與三光煉形陣混為一談,定要吃苦頭不可。


    此陣說是一套輔助修行的陣法,但隻要是將曦族功法修行的一定程度,都可以自行領略陣法奧秘,將之用在對敵上。


    隻可惜,南無鄉雖然修行了一些曦族神通,但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哪有時間參悟法陣奧秘?


    不然,他若知道山水印能將曦跨越數萬裏,直接送到曙黎山上,知道這套法陣對曦有克製之效,早便邀夠幫手,保證曦一進來就不能活著出去。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曦忌憚的主陣之人。


    但這些前輩的苦心畢竟沒有白費,曦在倉促間,未加推演此陣的奧秘,真的將此陣與三光煉形陣歸到一起去了,驚慌中信手破了三光煉形陣,恰好激發了此陣的變化。


    原來這套陣法是以三光陰陽鏡判定陰陽的。


    一旦雙鏡被毀,則陰陽不正。大陣中三陽真火陣、五月牽機陣、千幻聚星陣立即逆轉,便成三陽同天,五月並照的詭異星空。


    日象主火,能放三種靈焰。


    五輪月亮則效仿月相與潮汐的規律,生出足以牽引大海的磅礴之力,仿佛五條無形鎖鏈,專有困人之能。


    此時陣法若有人主持,把握三根火柱和五條無形鎖鏈發作的時機,陣中人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即便無人主持,換個不懂星辰之道的被困在陣中,下場也絕不會好到哪兒去。


    但曦作為開創曦族的先祖,怎會不知道其中規律?


    漫天星辰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卻互相牽引,遵循著一種靈性和距離的規律。靈性弱的往往會圍繞靈性強的旋轉,單顆的星辰,或者成群的星團莫不如此。此處星象異變,三陽五月,也要基於這個規律才行。


    便在三根火柱即將著身之時,用一身的星辰之力使出了這個“亮環”神通。


    此環看著簡單,卻是他萬年來不斷推演所成,堪稱《星辰感應篇》的極致,他將之稱之為吞滅星環。環內看著漆黑黑的,是因為光都被此環吸進去了,出不來。


    此環一出,便於陣法所成的八個星旋之外,自行創造了一個星璿,星月異象皆隨之轉了方向,竟向此環逐漸塌陷下去。


    至此,隻需任由星環發作下去,這套陣法是有人主持也好,無人主持也罷,都該破了。


    可是曦稍加推算,知道他沒有這麽多時間可耽誤。便沉聲一喝,雙手虛抓此環,往外一拉。


    星環頓時大了數倍,半片星空轟塌,正中心的烈日與圓月,連同周邊的兩團星璿,竟如流矢一樣墜入吞滅星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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