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從地麵卷起。


    林羽第一次近距離對上熾。


    那是一種野獸般的壓迫力。明明是一個穿著風衣、漫不經心走來的男人,卻像整個空間的溫度都被他帶高了幾度。


    熾的金紅異瞳盯著林羽,嘴角仍噙著笑。


    “你不是要殺她嗎?”他緩步而來,火焰像蛇一般纏繞在指尖,“動手啊”


    林羽沒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熾身後,快速掃了一眼戰場地形。


    空氣的味道,是焦土與血。


    他步步走近,火光映照下,林羽狼狽不堪的身影像一隻垂死的野獸。


    熾已經動了。


    伴隨一聲低嘯,林羽隻感到空氣瞬間熾熱起來。灌木燃起火光,一股灼熱氣浪幾乎將他掀翻。熾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在用火焰加速——那是種極為殘暴的方式,烈焰如推力,從他腳下爆發,讓他的突進速度堪比彈丸。


    林羽眼角餘光一閃,隻來得及轉身側滾。


    一瞬間,熾的身影便如同野獸撲來,火焰在他掌心匯聚成利爪,重重砸落在林羽方才所在之處,將地麵燒成焦黑。


    “你挺冷靜啊。”熾似笑非笑。


    林羽沒有回話。他的眼神沉靜,不再關注火焰,而是——熾的腳步、習慣、呼吸頻率,以及他每次攻擊後短暫的慣性停頓。


    林羽從不靠蠻力戰鬥。他也不需要贏得漂亮,他隻要贏。


    “你在想什麽?”熾察覺到了什麽,唇角一翹,“不回答就當默認——你是在找我破綻?”


    他笑著逼近,一步一步,火焰在身後拖出熱浪,如同地獄降臨。


    熾嘖了一聲,“可惜,到頭來你隻是個沒殘痕的普通人。”


    林羽沒抬頭。他盯著地麵,身前落著一隻金屬噴霧器,剛才被熾逼退時他故意扯落出來的。


    他賭熾會注意到。


    果然,熾停下了腳步,火光如潮,灼在林羽背上。那隻噴霧器的金屬殼體已然變形。


    “這是什麽?”熾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林羽抬眼,喘著氣,慢慢將右手撐在膝上,似是支撐不住,又像是要站起。他聲音沙啞,卻吐字清晰:


    “一種抑製藥。會暫時阻斷人的意識,削弱對身體的控製。”


    熾眉梢一挑,笑了,“你想用這個毒我?”


    “是啊。”


    “你以為我會靠近你,呼吸它?”熾譏諷一笑,“你知道我的火焰溫度多高嗎?那點液體恐怕噴出來就蒸發了。”


    “我知道。”


    “行啊,那讓我看看你是怎麽讓我中毒的?”熾邁步下落,火焰纏繞他小臂,在掌指間跳躍。


    “好啊。”林羽低聲。


    熾剛落地,林羽已出手,將懷中掏出噴霧器朝他臉方向一拋。


    但熾幾乎瞬間抬手,一道火線激射,將噴壺擊碎在空中。


    “沒用。”熾笑,“靠這個還想讓我中毒?”


    “當然沒用。”林羽退後半步,臉色蒼白,語氣卻極穩,“我隻是確認一件事。”


    “什麽?”


    “你……很依賴你的殘痕。”


    熾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剛要動,腳下突然冒起一縷更濃的白霧——那是剛才林羽被刺的地方,這才是真正的神經抑製劑,被熾落腳時踩破,居然是林羽提前布置好的誘導點。


    這一次,熾吸入了霧氣。


    “你中招了。”林羽淡淡道,眼神冷冽。


    熾的眼神開始遲緩,但他仍撐著沒倒。他體內力量劇烈翻湧,火焰在指尖狂躁跳動,試圖燒盡體內異物。


    “你……算計我……”


    “我打不過你。”林羽說“所以我必須從你落地前就開始布局。”


    “剛才那瓶……是假的?”熾強撐著笑,“你根本……不指望那瓶奏效……”


    “它是試探,也是引導。”林羽緩步逼近,目光篤定,“引你用火,引你破綻,引你放心呼吸。”


    熾右腿已開始痙攣,半跪在地,麵部肌肉抽搐,手指艱難地抓向腰間,卻已無法穩定釋放火焰。


    林羽手中的刀片緩緩抬起,停在熾咽喉寸前。


    “你們總看不起‘沒殘痕’的人。”


    他低聲說完,手腕一沉,刀片劃過血肉。


    火焰,在空氣中啞然熄滅。


    熾瞳孔猛然放大,卻連呼吸都無法完整吐出,帶著不甘與震驚,仰倒在地。


    林羽站著,靜靜看著他死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而就在那一瞬——


    他終於允許自己回憶那個瞬間。


    刀尖沒入身體的那一刻,林羽心中劃過三個念頭:


    第一:不是致命傷。


    第二:林曉沒打算讓他立刻死——她想“看他死”。


    第三:機會,可能隻有一次。


    林曉捅入那一刀之後,他幾乎是下意識壓住傷口,借著疼痛強行保持意識不昏迷。


    他聽到林曉貼近自己的呼吸。


    “你為什麽?”他啞聲低問,語氣震驚,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受害者。


    林曉站在他背後,麵無表情:“你太慢了,林羽。”


    就是這句話落地的刹那,他左手悄然探入口袋,從裏麵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藥瓶。


    瓶身貼著剝落的警示標簽,顯示這是神經抑製劑——低溫穩定,一旦破裂,將在數秒內釋放氣霧,幹擾中樞傳導。


    他將藥瓶埋進腳邊那片焦黑鬆軟的土壤中,壓入足夠深的位置——但又剛好隻需一點重量,便能破裂。


    最後,他在上方放了一塊細碎石子。


    不是很重,但剛好夠一個成年人踩上去時壓碎瓶身。


    他在心裏快速演算:


    “隻要敵人靠近,用本能的戰鬥姿態站到我方位前線,就會踩上去……。”


    ——這就是他給“任何人”準備的殺局。


    之後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次踉蹌、每一寸移動,都是為了把熾引向這個點。


    他不退得太快,也不立即抽身,隻製造“拚死掙紮”的姿態,一步步將熾拉進局裏。


    當熾站上那塊石頭的瞬間,他就已經輸了。


    此刻,林羽站在熾屍體前,喘息粗重,肩頭血仍在滴落。


    他眼神微微一閃,手指悄悄探入褲縫中——


    那裏,還藏著一個小瓶。


    蓖麻毒素。


    他沒有使用它。


    這是他準備給更強的對手的殺手鐧。毒素隻夠一次使用,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在無意義的局中耗盡這一線生機。


    他曾設想用它對付熾,但現在,他用更隱秘、更低成本的方式解決了這場戰鬥。


    林曉站在後方,終於臉色一變。


    她沒有說話,但她在顫抖。


    不是因為林羽殺了熾,而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林羽如何做到的。


    他不是依靠蠻力,不是直接爆發,而是用一種她無法預測的方式,殺了一個比自己強數倍的人。


    她無法看透他。


    林羽緩慢、極輕地調整著呼吸,眼角餘光死死鎖定站在一旁的林曉。


    她並沒有走遠。她還站在那兒,離他不過四步之距。


    她背叛了,不再是“隊友”,而是一個必須被清除的變量。


    而他——從不讓危險留到下一輪。


    林羽抬起眼,盯住林曉的方向。


    一步、一步緩緩走近。


    林曉看著他的目光,有那麽一瞬間僵住了。


    林曉終於後退了一步,眼神遊移。


    她太清楚林羽的眼神了。


    那不是質問,也不是試探,而是——準備動手前的沉靜。


    她突然開口,語速加快,帶著一絲慌亂:“林羽,你聽我說……我們現在都需要理智!你殺了熾,斷界組不會放過你的,如果現在內鬥,隻會死得更快!”


    林羽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他幾乎動手了。


    他的身體已經完成所有準備。


    他隻需要再給自己半秒鍾。


    林曉的嘴唇輕顫,甚至下意識往後又退了半步——她終於看懂了,林羽是真的要殺她。


    不是嚇唬,不是威懾。


    是毫不猶豫的殺心。


    她下意識伸出手,低聲近乎哀求:“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再聽你的命令了,我……”


    林羽沒聽完。


    他的右腳已經向前踏出,已然抬手。


    下一秒——


    一道爆音撕裂空氣!


    轟!!


    空氣驟然炸開,像有東西劃破了音障!


    一道極速人影破風襲至,從天而降、直撲林羽!


    鳶!


    她瞳孔收縮、目光如刃,整個人仿佛是爆裂而來的投槍,狂暴的速度與鋒利的意誌狠狠碾壓向林羽!


    林羽餘光看到那一刹那,心頭猛然收緊!


    太快了!


    他的手甚至還沒來得伸向那個小瓶,那道死亡的陰影已經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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