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都是除魔衛道,但實際上,神隱與那個年代的俠士們,與作為同伴的其他英者是有本質區別的。


    他始終忘不了家族被滅的那個可怕的夜晚。


    也絕對忘不了娘最後對他的教誨。


    在他看來,那教誨中藏有無窮智慧。


    他之所以從必死的局麵活過來,就是靠學樹林熊羆的假死之術。


    若非如此他早就和其他族人們一樣死在那個夜晚。


    他一生都將“假死”當作致命法寶,即便性格正直的師傅不喜歡,他也可以搜羅了一些藏匿之法,刻意錘煉了藏匿之術。


    可以說對神隱來說,保命是第一位的,除魔是第二位的。


    隻有自己活著,才能談得上除魔,如果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更談不上除魔衛道。


    長期錘煉下,他練就了一身能進能退的本事,甚至到了若自己不願顯形,別人都無法發現其蹤跡的地步,這被那個年代的人們和其他強者稱作神隱之術,就連他本人的名字都被遺忘,漸漸的被代稱為神隱。


    時至今日,他的真實姓名已失落在曆史長河中,後來的人們提到他這個人時,都會以神隱喚之。


    依仗這神隱之術,他非但除滅了許多魔族,拯救了無數蒼生,而且還一次次從危險局麵中逃脫了出來。


    就連那一次最慘烈的,英者聯盟和入侵的骨魔一脈的大決戰也不例外。


    連英皇都隕落,他卻全身而退,退離前帶走了幾位好友,也就是其他英者的傳承,因背負這麽多,是以在有生之年不再現身,彌留之際借助空間仙器芥子芥子靈界之力藏匿於此處虛空中。


    他之所以以殘魂狀態存活下來,不隻是為了幾位同伴的托付和傳承,也有個私人的原因。


    盡管已經過去很多年,但他不想死去,他害怕變成其他族人的模樣,即便知道大限將至,也不甘心撒手離去,寧願以殘魂方式存留下來。


    當然,這隻是潛意識,他心裏還以為自己是決無私心的,所做全是為了人類。


    但因這潛意識的影響,整整九千年時間,他早就可以開啟傳承,但他不想這麽做。


    因為一旦傳承下去,他就沒有了存留於這世界的意義。


    就算以殘魂狀態存活,他也不甘像族人們,娘,師傅一樣塵歸塵,土歸土,永遠地消散於天地間。


    或許是有意,或許是無意,他硬生生把時間拖延到九千年後的今天。


    再也拖延不下去。


    因為這麽久的時間,就算借助空間靈器之力,他的殘魂能量也在不斷削弱,今天已是難以為繼。


    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他才故意暴露行跡,靈武院,三教四派等實力探測,才有了此次遺跡之戰。


    至於那魔心複蘇之法,乃是魔族手段,乃他生前絞殺某魔族強者所得。


    對斬殺魔族的戰利品,他向來並不丟棄,而是自己收著。


    看到這些邪異的東西,他都能燃起對魔族的仇恨。


    生前出於這個意圖,他才將所得的大多數魔功都留著,非為他圖。


    這項法門也是如此。


    不過在他死去變成殘魂狀態,並苟延殘喘了漫長時間後,就漸漸變了質。


    他受到此法宛若魔鬼的誘惑。


    他無數次告誡自己,就算徹底隕落,就算殘魂也不保留,他也絕不能修煉他深惡痛絕的魔族的任何法門。


    有時,他更是想親手將此法摧毀,並將其記憶從腦海中剔除。


    但他舍不得。


    畢竟,這可是唯一能逆轉生死的珍貴法門啊。


    他不知多少次都有了摧毀的念頭。


    卻一直沒有將其實施。


    另一個層麵上,他抗住誘惑九千年,也算難能可貴。


    不過,總歸,這項法門在他的姑息下一直存留至今。


    他從未將其施展,但受好奇心影響,他早已將其熟讀不知多少遍,牢記於心,牢記的程度即便他的神隱程度都有所不及,可謂銘心刻骨,彌久難忘。


    這一魔族烙印也深深刻入他的骨子裏,甚至滲入流動的骨髓中。


    開啟遺跡之地後,一開始他並沒有施展此手段,任由隕落俊傑的能量,和強者交鋒外溢的能量自然消散於此間。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了。


    這麽好的能量,浪費掉好可惜的。


    “我神隱絕對不會謀害人類天才,不過這些能量,本座不收也是浪費,莫如用其凝聚魔心,且看看這一鬼門道施展出來效果如何,左右無聊,權當逗逗樂子。”


    神隱第一次嚐試地在芥子靈界中開辟了這一不為人知的空間,將外界損害的能量和氣血凝聚到這方空間,按照魔族法門凝聚魔心。


    魔心凝聚起來不難,很快就有了雛形。


    他引導其能量,小心翼翼地使其漸漸壯大,恍悟間,他忘了這源於他深惡痛絕的魔族手段,痛恨之餘,他對魔心多了份愛惜,他培育魔心,就好像撫育自己的孩子一般。


    痛恨和愛惜很不可思議地,在神隱對魔心的態度中並存了。


    不管如何,魔心總歸是在他刻意收集氣血和能量下,一步步壯大了。


    有時候,看到壯大的魔心他很厭惡。


    有時候,他又很喜悅,他樂於見證魔心的每一次成長。


    就好像那天夜裏,他能從假死狀態重新站起來一樣。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很快就受不了了。


    魔心的成長,太慢了啊。


    單單收集死去俊傑和旁人交手時外溢的能量,根本就不夠。


    按照這個進度,就算到此次傳承該關閉時,他也遠遠搜集不夠複活的能量。


    差太遠了。


    那個時候,他又該以何種緣由將為他提供能量的各方俊傑挽留此地?


    終於,某次他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若將此間小輩盡數煉化,應該就能將魔心催熟到讓本座複蘇的程度。可以在陵墓區設局,誘他們過來,助本座複蘇。”


    這一念頭,剛一出現,便被他打消了。


    他何等人物,焉能為了苟延殘喘,謀害孩子們的性命,若這麽做了,又和那些可惡的魔族有什麽區別?


    “哼,鬼東西,害人匪淺,本座這就把你毀了。”


    神隱腦羞成怒的調動芥子靈界之力,滲入那不知名虛空將魔心重重包圍,隻要一個念頭,就能將這尚在萌芽狀態的魔心毀滅。


    然而,他最終無法下定這個決心。


    他繼續吸納能量,壯大魔心。


    “本座也不將這魔心催熟,隻是暫且養著,我已下定決心,待傳承過後,就自滅殘魂,在此之前,會讓這魔物也陪葬。養著魔心,非為他圖,隻是解悶罷了。”


    他常常這麽想。


    在生命的彌留之際,除了不為人知地培育魔心解悶,偶爾和監視他的那名叫林磊的坤神族小輩解悶,他還觀看此間種種戰鬥解悶。


    他看了許多精彩的戰鬥。


    雖然俊傑們的實力在他看來不算什麽,但那股熱血,那股氣場,讓他想起了初出茅廬時的他,初次滅魔時的他,都是這樣的意氣風發啊。


    那些頂尖的對決更是一場不拉。


    司玄敗天禪。


    司玄對宋玉。


    林無雙對司玄。


    直到這天的,花靈鶴對冰瑤。


    眼見花靈鶴奇設巧計,暗算冰瑤,反敗為勝,他為這般手段大大喝彩。


    “不行,本座豈能這麽簡單就泯滅,在場的小輩們,你們盡管把生命交給我,助本座複蘇,本座若複蘇過來,定會不遺餘力的斬妖除魔。”


    “雖然頗有犧牲,但本座活著才能對可惡的魔族造成更大殺傷,你們死了,也算死得其所,死的有價值。”


    “本座生前斬殺那麽多魔族,為人類做了那麽解除的貢獻,隻是要一些實力微不足道的小輩們的性命,怎麽都不過分吧。”


    “決定了,在最終階段,我會設局盡數煉化此間小輩,彼時便是本座重現人間之時,桀桀。斬妖除魔,沒了我神隱怎麽成?”


    一連串念頭劃過,神隱的正義之心終於在九千年的寂寞中泯滅,深陷雙目一片赤紅。


    而那不知名的空間內,黑紅色的魔心兀自在緩緩而有力的跳動。


    這跳動聲,仿佛從來不會停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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