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暴雨天讓溫度下降。


    萬河說話時,聲音跟著身體都在輕微顫抖,說句話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那頭淩亂的金發就像堆在角落的潮濕稻草,發梢黯淡幹枯。和他整個人一樣沒有生機活力。


    “齊……明?”


    萬河抬起垂下的頭壯起膽子又問了一聲。


    沙啞呼喚從枯井底幽幽傳上來,跟倩女幽魂似的。身體堵的嚴嚴實實,完全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小子也是女鬼1?頭發再長點就像了。】


    【偶爾上班久會產生一些幻覺,比如帶球上門問渣男要說法的女主什麽的。我是不是病的有點嚴重,唉,這算工傷嗎?】


    【之前保安在主播家進進出出的時候他不說話,現在保安被車撞進醫院他又出現。實名製下手是吧(樂)】


    【如果明明親他一口的話,嗯……】


    【會被撅哩(大悲)(大喜)(幻想時間)】


    直播間一如既往的不著調。


    齊明被堵在門口有些糾結,委婉拒絕道:“今天還是算了吧,心情不好想自己待一會。明天或者後天有空我去找你可以嗎?”


    齊明的第六感在催促他拒絕萬河的邀請。


    天平上的砝碼不斷累積,最終徹底倒向一邊。安穩待在巢穴的小動物終於察覺到周圍環境的風吹草動。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行蹤,知道自己什麽時辰回家什麽時候準備吃飯。


    每次都是進退恰到好處,從來沒有撞見過上廁所或者洗衣做飯的忙碌時候。


    就像有人用上帝視角一直觀察他的行動起居,規劃好的一樣。


    萬河像是被打擊到鼓起的勇氣瞬間消失,眉眼微垂看上去頗為沮喪:“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了,其實你要是……感到麻煩的話……”


    後麵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齊明的內疚感讓他瞬間忘掉眼前是經營殺手網站的幕後黑手。


    下意識牽住萬河的手解釋道。


    “不是!單純是下雨天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裏,沒有感到麻煩!明天好嗎……明天我一定過去!”


    緊貼在手上的掌心觸感柔軟細膩,如同一團溫熱的水流將那處包裹。


    萬河努力放鬆緊繃的手臂和僵硬的手指,祈禱齊明鬆手的再晚一些。


    想說“明天我會在家一直等你。”


    可這句話未免有點道德綁架脅迫的意思,於是萬河改口道:“好,什麽時辰都可以,我挺有空的。”


    “好。”


    齊明也泄了口氣鬆開手。


    回到家將自己的重要物品收拾起來。


    齊明準備明天和萬河吃頓飯,再去醫院找機會看望下向梁齊。


    保不準剩下的那個玩家什麽時候就結束副本,他也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係統突然出聲道。


    [如果隻是簡單存活,可用不到你在副本裏代替這個房東角色。]


    “什麽意思,還有我的戲份嗎?”齊明打開行李箱的手摸了一手灰,起身去洗手。


    [原主角色背景不是和萬河以及向梁齊有關嗎,如果涉及到他兩人的劇情,的確會多少牽扯出原主。]


    “可是最近都沒有人問我,還有誰會問呢?”


    “嗯……比如說那個叫關鬆的治安官?”齊明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溫和帶笑的臉。


    外麵的房門突然被敲響,真是想誰誰到。


    之前離遠沒有多大體會,現在這位姓關的治安官站在齊明麵前,明顯要比他高出半個腦袋。


    隨意衝洗過的手還沒來得及擦幹,水珠順著關節一路滑向袖口深處。


    齊明背過手在衣服上亂蹭,沒有絲毫防備:“您是叫關鬆的那位治安官嗎?請問有什麽事嗎?”


    關鬆禮貌站在大門半米外,肩寬挺直,製服帶著雨水的潮氣和書卷印刷的淡淡墨味,味道並不難聞,反而讓人有種踏實的安心感。


    皮質外殼的黑色記錄本翻開幾頁。


    “例行調查,可以進去問你幾個問題嗎。”


    治安官上門摸查可疑人員,還是為了兩三天前墜樓死亡叫王強的外來人。


    齊明知道的不多,很快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關鬆點點頭,突然站起身詢問道:“我可以查看下客廳嗎?這個房屋的布局和王強的房間很像,也許對案件會有什麽幫助。”


    較真起來不論是關鬆一個人上門還是搜查房間都不符合規定,不過這是副本,誰知道呢。


    “嗯?可以。”


    看就看吧,反正他來這個副本也沒幾天。


    沒幾天?!


    媽呀!


    齊明差點從沙發上彈射起步將關鬆請出家門,幸好係統一把拉住他才沒讓人發覺不對。


    “怎麽辦係統!我才來了沒幾天,如果關鬆問我關於這個屋子的一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啊!那不就露餡了!”


    齊明心裏急的團團轉崩潰尖叫,麵上還不忘朝回頭的關鬆回以一個完美標準的微笑。


    想到自己可能會被三言兩語拆穿謊言,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麵對刺眼大燈痛哭流涕交代過去。


    皮帶上的銀色金屬手銬隨走動嘩嘩作響,兩隻手忍不住越靠越近,並在一起了呢:)


    [你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在嗎!]係統氣到膨脹,宿主甚至沒有想起他一分半點。


    真讓統上傷心難過。


    “對哦,那沒事了。”


    齊明徹底放心,坐在沙發上憨笑幾聲。


    “對不起啊係統,麽麽噠。”


    [(`へ′)勉勉強強。]


    衣服與沙發摩擦造成的聲響,在有心人耳中足以分析出行動軌跡。


    關鬆注意到身後的動靜有些想笑,但接下來找到的東西很快讓他嚴肅起來,臉上閃過隱晦的厭惡神情。


    用顯微鏡看直播的觀眾簡直是看得一清二楚。


    【堂堂法外人登場!所有逃脫審判的罪行終將被黑夜審判!以惡製惡,以暴製暴!但是切記,黑暗終會將你吞噬!】


    【真厲害,328次有記錄的副本中,關鬆是寧可同歸於盡也會殺萬河他們三人。而且就關鬆用的手段來看,一時說不上來誰才是真正的罪犯。】


    【我感覺誰都不算罪犯。因為他們之間的行為根本不涉及守序普通人。尤其關鬆殺的,都是那些因為各種原因逃脫法律製裁的罪犯,我認為他是英雄都不為過。】


    【怎麽就不涉及普通人了?難道萬河的網站中,被下單指明要殺的人都是壞人?總有些罪不至死的吧,你說這話我就嗬嗬了。】


    【你管我呢!你敢說下副本你就沒殺過副本裏的人?】


    【……】


    比紐扣還要小的竊聽器攝像頭堆在桌麵上,半晌閃爍一下的紅光證明這群小竊賊還在殷勤工作。


    額。


    齊明看見關鬆從隱蔽角落搜到的東西頭皮發麻。


    他可能知道是誰幹的。


    “我剛才檢查了一下客廳,這些竊聽設施並非同款,這說明它們不是同一個人留下的。不過功能差不多,捕捉音頻偷拍照片,入侵到電腦和手機中偷窺個人隱私,你知道自己屋內有這些東西嗎?”


    齊明不知道怎麽說。


    向梁齊,就是你把鬼子引進村的?


    這幾天他隻讓三個人進過家門,桌上的竊聽器還能是哪幾個留下的。


    看來自己還是大意了,沒有認真研讀劇本。


    齊明有氣無力道:“我不知道有這些東西。關治安,你能把他們都抓起來嗎?不過有個人可能在醫院躺著,這種也可以拘留嗎?”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給向梁齊換成精神病的那種拘束服。】


    【舔狗就是舔狗,是追不到男神芳心的,水太深你們把握不住,讓我來!】


    【寶寶虛弱的樣子可愛捏~我看看小肚皮氣飽沒】


    之前劇透吵架的彈幕越來越多,被係統無情封禁踢出直播間。


    如果不是觀看和打賞的比率轉換很大,係統一點也想將精力浪費在管理人類上。


    真·係統智能·賽博牧人


    “最近小區附近刑事案件頻發,事實也證明你已經被某些危險群體盯上了,處境很危險。”關鬆將手放在桌上,目光灼灼。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關鬆能看出來坐在沙發上的青年對此毫不知情,偶爾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惶恐害怕,讓人忍不住心軟。


    保護公民是治安官的職責,自己不該放任不管。


    齊明一想起這棟房子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就跟在家裏看見蟑螂在麵粉上爬出的腳印一樣害怕。


    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心髒,以前強製忽略的示警雷達響徹腦海。


    齊明心中忐忑不安,以前的好似乎也別有目的。拐賣人口、盜取器官、非法勞務等各種淒慘場景在腦中輪番上演。


    兩人坐在沙發上交談的一幕,會不會也被其他人正聽在耳中呢?


    有沒有可能。


    向梁齊表現出來的搞笑,和邱沐鶴的體貼細心,萬河的害羞自閉都是同樣的偽裝?


    他們靠近自己別有目的。


    總而言之,家裏是不能住了。


    “怎麽辦啊關治安,你們局裏可以派幾個治安官留下來人身保護我嗎?!”


    關鬆搖搖頭:“局裏人手緊張,沒法做到一直貼身保護你,更何況偷拍這種事嚴格意義上也達不到保護要求。不過還有一個辦法……”


    ———————————————


    【快讓明明檢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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