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因為他的出身不夠光彩、身份不夠正當,就隨意地將他冷落。


    冠寒咬了咬唇,腦袋一熱,反手將小被子掀到了床上。


    看著那團被子,他用掌心抵住了額頭,忍不住輕念了一句,“時易之,真是的。”


    第37章 第五簇 道歉


    時易之的酒量算不得太好,但勝在酒醉之後也不會做出有礙觀瞻、失去理智的事情,隻是人會變得遲鈍些、木訥些。


    其實接風洗塵宴上與幾位堂弟堂妹喝了幾杯,他便隱隱有些接不上話了。


    但又不好拂了他們的興致,便佯裝著清醒去配合,可實際自己也不太記得到底都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


    宴席結束後,他跟著身邊的人亦步亦趨地回到了自個的院子。


    憑著骨子裏的記憶自力更生地沐浴洗漱完,又爬上了床端端正正地蓋好了被子。


    隻是眼睛剛閉上沒多久,他就猛然間想起了什麽,倏地坐了起來。


    ——今日不同往日,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院子的西廂房裏頭,還住著得小心翼翼哄著的心上人呢。


    “壞了壞了壞了……”他晃了晃有些暈暈乎乎不清醒的腦袋,立刻掀了被子翻身下去。“一句話也沒說,準得把他給嚇壞了,應當要哄著的,哪能這樣被冷落呢?”


    一邊趕忙往身上套外袍,還一邊自省道:“日後萬不能再喝了,萬不能……”


    憑借著本能,穿好衣物後他就徑直朝西廂房而去。


    門雖緊閉,燈還點著。


    微微湊近,還能聽到幾分窸窸窣窣的聲音。


    確保人還未入睡後,他立刻就敲了門。“寒公子,你睡了嗎?寒公子?”


    許是人喝得有些醉了,聲音也未有收斂,叫喊的聲音傳遍了小院。


    晚夜的院子靜得讓人發慌,落在枝椏上的鳥雀被驚飛,冠寒也猛地嚇了一跳。


    他的心重重地勃動了幾下,腦袋也有些發昏,好一會兒才分辨出那是時易之在叫喚。


    但這個忘恩負義、見異思遷、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突然來找他做什麽?!


    還是說突然良心發現了?


    “沒有。”冠寒回應,又不知為何加了一句:“門沒落鎖。”


    時易之不知將這簡單的幾個字理解成了什麽,竟然十分自覺地推開了門。


    看著人真的進來了,冠寒就立刻開始倒打一耙。“誰讓你進來的?”


    平日裏裝得老實正經的人,今夜也不知是開了什麽竅,竟然耍起了賴皮來,非常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想來,而且我是一定要來的。”


    冠寒被氣笑了,他躺回床上背對著外麵,又拉著被子猛地將腦袋給蓋住了。


    咬牙切齒地說:“好,這是你家,是你的地盤,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是無權幹涉,說不上話的。


    “時少爺,我睡了,您就請便吧。”


    他自覺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這些都是好聲好氣的。


    但往常都會哄他的人,今夜竟然就不再開口了,房中隻餘下走得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沒緣由的,冠寒心中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情緒,催生得他的不滿愈演愈烈。


    可他依舊蠢笨地懷有幾分期待,想著也才不久,時易之應該不至於現在就冷落他的,應當還是會來說幾句好話的。


    然而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又等了一會兒,房裏仍然沒響起說話的聲音。


    猜想是被他懟走了,冠寒立刻坐了起來,怒目地看向門口。


    “時易之,你竟然真的敢……”


    “寒公子。”


    話沒說完,倏地被跟前的一道聲音打斷。


    冠寒尚未反應過來,腦袋上就蓋了一層東西下來。


    與之而來的,還有時易之暖烘烘的身體。“寒公子,你的小被子掉在地上了。”


    “晚夜的風這麽涼,沒有小被子該如何是好。”一邊說著亂七八糟的話,時易之一邊理小被子。


    最後將冠寒連人帶頭地包了起來,隻露出了一張素白絕豔的臉。“你又吃不得苦,也不喜歡喝藥,染了風寒那該如何是好,病一場可是要受大罪的。”


    仿佛是怕這床小被子還不夠禦寒,他索性雙臂一展,將人給圈入了懷中。


    嘴中還嘟嘟囔囔,“不冷不冷不冷……”


    時易之的身上仍舊染著幾分洗不淨的酒氣,嗅聞著熟悉卻又陌生的味道,冠寒失了會兒神。


    約莫幾息之後,他才想起來自己應當是要發脾氣的。


    “時少爺現在來裝什麽心疼?”他哼笑一聲,轉頭又說:“不過就是一床小被子罷了,沒了他我還不能活?我身上蓋的這個,可比它要厚實得多。”


    時易之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竟然反問道:“可寒公子不是最喜歡它了嗎?你說它很是可愛的。”


    “我是覺著它特別了,可它會認我做主嗎?”冠寒掙紮了幾下,強行將兩人的距離給拉開了。“我把它丟在了地上它都不知道回來找我,那我還要它幹嘛?”


    時易之壞是壞,笨也是真的笨。


    聽到他這麽說,居然呆坐在了床上,蹙著眉沉思起來。


    看著那一副嚴肅的模樣,冠寒還以為他真的能想出了什麽,誰知過了許久,開口問的卻是:“真的不要啦?”


    “哈?”冠寒笑出了聲,抓起腦袋上的被子丟到了時易之的身上。“對,不要了!你也我也不要了!”


    談及小被子的時候時易之還有幾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提到他自己,他立刻就慌張起來。


    “怎,怎麽能就我也不要了呢?這不可以的,這不可以的……”


    看著他語無倫次一句話來來回回說的模樣,冠寒心中終於痛快了些。


    “小被子是我不想要了,時少爺你是我要不起了。”他懶懶地靠在床頭,撚著自己的發尾揉搓起來。“我不過就是你消遣的玩意兒罷了,眼下你回了府,身邊盡是繞著你的弟弟妹妹,哪還需要我啊。


    “與別人聊剩下了,你才想起了我,才想到要來找我。”


    冠寒說這些話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刺一刺時易之。


    然而真正說出口,卻無端端地讓自己生出了些悵然來。


    真教人為難。


    “不不不。”時易之死道友不死貧道,將手中的小被子給放回了床上,給自己說起好話來。“你知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又怎會做如此背信棄義之事?


    “不過也一定是我做得不好了,所以才會讓你這麽想。”


    他拉著冠寒的手急急地解釋,喝進去的那些酒又在身體裏燒了起來,整張臉都被熏得緋紅,一雙眼睛也更是不清明。


    “對啊!”冠寒才不會因為他喝醉了就體貼他。“就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全是你不好。


    “因為你這麽不好,所以我不要了,明日我就收拾包袱離開,不讓你再礙我的眼,也不讓我再礙了你的事。”


    聽到收拾包袱幾個字,時易之嚇傻了,不管不顧地就伸手將人給抱住。


    “不,不能走的。”他腦袋暈暈乎乎,身體晃晃悠悠,語氣倒是堅定。“我哪有什麽事?你的事就是我最大的事,是我錯了,寒公子你怪我吧,就是別說要走的話,好不好?”


    冠寒根本不心軟,但被哄著哄著,語氣也還是驕縱了起來。“你怎麽沒事了?你和你那些弟弟妹妹們喝酒閑談不是事嗎?這事可大得很,大到你一晚上都忘了有我這個人!”


    聽到這些話,時易之直呼冤枉。


    冠寒說他根本有罪,他也軸得很,開始細數今夜夾了幾次菜、說了幾句話、擋了幾杯酒,又開始說其實弟弟妹妹們都是很喜歡他的,隻是還不熟悉,就沒敢太過親近,怕唐突。


    生了一晚上的悶氣被這樣拆穿,冠寒惱羞成怒。


    “你做什麽記得這麽清楚?”他大聲喊道,然後質問時易之,“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為了好找我的錯處對不對?”


    可喊完了,他也不見得有多快活。


    府裏的人確實也可以沒冷落他、為難他,坐在他身邊的時永商甚至還給他布了好幾次的菜。


    可插不進的話也還是插不進,聽不懂的事還是聽不懂,畢竟他隻是個外人。


    而他最在乎的是這些嗎?不過一麵之緣的人真的他會那麽耿耿於懷嗎?


    其實他受不了的,是昨日還說著要與他相守相伴一生好話的人,如今當著別的人又變了另外的一副麵孔;受不了的是在狹小搖晃的馬車中他們二人相依相守,如今回到了偌大的時府,彼此卻像是拉開了一道天塹。


    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時易之最初允諾的。


    所以他說:“時易之,我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今天發生的一切,也不喜歡眼下因為這些無理取鬧的自己。


    不知為何,時易之倏地慌張了起來。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趕忙跪坐到床邊的踏板上,仰著頭去湊近冠寒。“寒公子,是我罪大惡極罪該萬死罪不可恕,你……你莫要難過,你怪我打我罵我都行。”


    一邊說著抱歉的話,時易之還一邊在冠寒的眼尾輕撫——指尖有些發顫。


    冠寒眨了幾下眼睛,睫尾掃到指腹,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落了一雙手。


    “你幹嘛?”他沒好氣地問,“我又沒有哭。”


    時易之長舒一口氣,手卻還是在顫。“是我在怕。


    “從前就一直在怕,怕你受了委屈,怕你吃了苦頭,更怕這些都是因我而起。


    “可沒曾想怕來怕去,最後竟然還是應驗了這些。”


    他的雙臂慢慢地下滑抱住了冠寒的腰,腦袋也低垂下去埋在了冠寒的腿上。


    “是我太過愚笨了,才會犯了這些錯,是我,都怪我。”聲音悶悶地從被褥中透出,其中的懊惱還是難以忽略。“我不求寒公子原諒我,隻求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更求你莫要一個人委屈難過,是我的錯……”


    一句接著一句,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房中格外清晰,因而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了冠寒的心上。


    其實他也沒那麽小氣,沒那麽壞。


    看著時易之固執著反省道歉的模樣,心中的火氣也所剩無幾了,就又覺得時易之其實也還是好的。


    或許最壞的,隻有今日不太明朗的天氣。


    於是他輕歎一口,抬手蓋在了時易之的腦袋上,說:“那你明天就讓府裏的廚子給我做很多的零嘴,然後找匠人來給我打更大的床。”


    時易之愣了一下。


    冠寒不管他,繼續說:“等過幾日你清閑了,就得帶我出府逛一逛,我要買很多的東西花很多的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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