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爺今天莫非真的撞了邪?


    “…咳,那個,嗯……”


    江棄言疑惑不解地看著徐正年,怎麽他表兄聽他喊了一聲哥哥後,就連話都不會說了?


    難道這就是方哥哥講的故事裏,那些青樓女子會的那種可以令人神誌不清的咒語嗎?


    青樓真是一個神秘的地方啊,那裏的姐姐們莫非都是巫師嗎,那他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看。


    徐正年莫名感到臉上有些發燙,心裏好像有種要化成水的感覺,他咬了咬牙,想,這一定是哪個混賬王八蛋在背後詛咒他,弄得他被冤魂纏身!


    他都發高燒了!這厲鬼好生厲害!


    徐正年一拳頭錘在桌上,恨恨道,“讓老子揪出來,送你上西天!”


    江棄言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瞳孔微微放大,就那麽呆呆萌萌看著他。


    那種感覺又來了!


    徐正年輕咳兩聲,“小言兒啊,為兄懷疑那不當人子的老禦史家的紈絝小子在咒老子,為兄一會打算打上門去,你這會要是喝醉了,一會可就看不到好戲了,還是少飲吧,少飲。”


    “可是……”先生本來也不許他出門啊。


    徐正年大手一揮,“沒有可是,那姓……咳,你先生要是不同意,為兄直接強搶,把你扛出去,這樣他就隻能怪我,也怪不得你不是麽……”


    “不……”可是他本來也不想看熱鬧啊。


    他本來就不是喜歡湊熱鬧的性子,更別提今天還心情不好。


    江棄言仰起頭,把那一口酒含入口中。


    好辣……怎麽這麽難喝……


    可是方無名說酒能消愁。


    江棄言吞下那一小口酒,頓時感覺五髒六腑都有火在灼燒。


    好難受……怎麽更難過了呢?


    徐正年還在誇誇其談,說著自己要怎麽怎麽揍得那小子滿地找牙,孰料一轉頭,就看見江棄言瞪著大大的眼睛像片落葉一樣左搖右晃。


    不是吧?!?


    他可就倒了隻夠舔一口的量啊!


    “唉,可惜可惜,小爺隻能獨自一人上門咯,那小子好像是被帶著進宮赴宴了吧,嘖,躲宮裏可沒用”,徐正年背起擱在一旁的劍,抬腳就走。


    繞過小門簾,路過正席,他擺擺手,“多謝招待,告辭。”


    待他走遠,文相搖了搖頭,歎息,“也是個可憐孩子,那麽小就被送入京城,從此與徐王徐王妃再也沒有相見過。”


    “說起來那時候還是當今聖上掌權,聖上多疑,甚至動過讓我等都把自家嫡子送進宮養的想法。”


    “是啊,若非聖上猜疑先皇後,娘娘又怎會抑鬱孕中,最後落得個吞藥自盡的可悲結果……”


    “還有老蒲,可憐他一生鞠躬盡瘁從未有貳心,老蒲臨死都恪守著祖訓,忠心耿耿沒有對陛下生出一絲一毫的不滿。說到底,老蒲隻怕是……”


    李修竹說到一半,忽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嘴。


    蒲老爺子偏寵聖上一直都是他們這些老家夥公認的,他一生心血幾乎都傾注在了江北惘身上。


    蒲老爺子直到快六十歲了,看著江北惘差不多坐穩皇位才娶了位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正妻,本也沒指望能有孩子,誰知半年後竟懷上了。


    可惜那位薄命的婦人為他續完了香火竟就直接撒手人寰。


    老來得子不容易,那孩子還生下來就沒有母親。


    可那些年蒲老爺子一心竟還在江北惘身上,鮮少有留在府裏的時候。


    蒲聽鬆這孩子從小就獨立啊,他們這些老東西當年都很不放心,想著要不輪流接回家替老朋友養著算了,反正也就多雙筷子的事。


    可那時候的蒲聽鬆表現出來的能力就足以令他們震驚。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神童吧?誰見過這樣的孩子呢?那麽小就學富五車,能自己照顧自己,最讓他們心驚的是,這孩子一直都在飛速成長,甚至剛剛七歲的時候就修出了內力,也不知道是何人教的。


    直到後來蒲老爺子被處死,隱世多年的尋花閣出世,他們才漸漸知道,是老閣主暗中教導。


    老閣主退位後,那位新閣主秦時知一直都跟在蒲聽鬆身邊,一路保駕護航。


    如今蒲聽鬆雖然還是個不到十四歲的少年,卻已經有了能與他們這些老家夥平起平坐的資格,再也不能以小輩視之了。


    蒲聽鬆已然成長到了他們隻能望其項背的高度。


    茶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紛紛告辭——他們還要去赴宮中的晚宴。


    蒲聽鬆送走這些父親生前的故友,撩開竹簾,走進去。


    第一眼就能看見他的小兔子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也紅通通的。


    “棄言”,蒲聽鬆輕歎一聲,“怎麽不聽話呢,為師似乎有說過不許偷喝?”


    江棄言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偏頭,抿唇。


    “這是生為師氣了?”


    “沒有……”江棄言一開口,就止不住溢出哭腔,“我沒有……我……”


    “走得穩嗎,過來點。”


    “不要……”江棄言輕輕搖頭,如果靠近,他一定會忍不住哭的。


    他腦袋暈暈乎乎的,已經不清醒了。


    如果先生過來,他會喪失理智的。


    “那你坐著吧,為師過來也是一樣的。”


    他用餘光看見先生走過來,屈膝坐在他旁邊的蒲團上,“是為師太凶了,跟你道歉好嗎,別生氣了?”


    哪裏就凶了呢,哪怕是那一句質問他為何不乖的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在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已經偎到了先生懷裏,他把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先生身上。


    “為什麽不來……呢?”


    “先生這不是來了嗎”,蒲聽鬆伸手摟住發抖的小人兒,“對不起,先生來晚了,讓小棄言害怕了。”


    那個人來不來,都不重要,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因為在他被拋棄的那天,是先生接他走的,先生來了,先生把他接回家。


    可是……


    “為什麽…不來……”


    他又一遍問出這個問題,他把腦袋悶在先生胸前哭得不能自己。


    先生會怎麽答他呢?是因為父皇在忙,是因為父皇有苦衷,是因為父皇喜得麟兒顧不上他嗎?


    然後勸他體諒父皇?


    衣襟很快被淚水打濕,蒲聽鬆揉了揉那顆哭得發抖的小腦袋,“是他不好,是他不懂得珍惜……”


    “為師的小棄言這麽乖他都不要,他啊,多半是得了什麽癡病,腦子壞掉了。”


    唇瓣忽然被小手捂住,江棄言帶著滿眼淚光仰頭,“先生……”


    這些話怎麽能說出來呢。


    先生怎麽能這麽不計後果順著他呢。


    “…不…不要先生說這些話……”


    這話讓父皇聽見了,先生還怎麽能活……


    “好……為師都聽棄言的。”


    怎麽能這麽寵呢?先生說,都聽他的。


    明明剛剛還能忍住不哭的,現在怎麽就完全不行了呢?


    淚水就在一瞬間決堤,軟糯的哭音細細小小的,委屈得不像話。


    “嗚哇……要抱……”


    蒲聽鬆拍他背的動作一頓,輕聲,“乖,抱著呢……”


    “嗯嗚……就要抱……”


    “還要為師怎麽抱啊?”蒲聽鬆說著,兜著他的腿,把他整個人帶到了腿上,“這麽抱可行?”


    “不要…嗚……嗚嗯…要抱…”


    蒲聽鬆有些無奈地彎下腰,把人圈住,“那這麽著?”


    江棄言抬起手背抹了抹淚。


    他坐在先生懷裏,整個後背都貼著先生,先生的下巴還壓著他的頭頂。


    很有安全感的姿勢,但他還是哭。


    其實有點無理取鬧了啊,可是……


    “嗯嗚嗚……”


    他就是想讓先生一直這般抱著他。


    他哭得很傷心,“要抱…嗚哇啊……要先生抱……”


    蒲聽鬆無奈,隻能把手臂又收緊了些,“這是喝了多少,怎麽就醉成這樣呢?”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聲歎息,“這個樣子,為師日後絕不再讓你沾酒了。”


    哭聲停了一瞬,隨即比剛剛放大了好幾倍,“嗚!嗚嗚!我……我要喝……我不要再挨欺負了…嗚哇…我就要喝……”


    第21章 要先生


    醉意似乎能放大情緒,無論鬱鬱寡歡亦或是旁的什麽。


    在他垂著眼正哭得上氣要不接下氣的時候,忽然有一微涼手背,貼上了他的眼皮,輕蹭。


    手背的主人歎,“沒袖子給你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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