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戰場上,到處都是火光一片。


    此時的殺戮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性。


    不單單是大康軍在殺室韋軍,而且室韋軍自己也亂了起來。


    他們也在互相傷害。


    隨著兩支箭頭的不斷深入,熱氣球已經漸漸的升高了去,不再參與戰爭。


    現在兩軍處於犬牙交錯的狀況,如果再向下扔地獄雞尾酒的話,很有可能就傷到自己人了。


    所以他們就漂浮在空中,密切的觀察著戰局。


    柳銘淇掛念的方磊,也在其中一個熱氣球上麵。


    他看著地上五個正在熊熊燃燒著的區域,臉上閃過了一絲悲傷。


    那裏麵有自己的五個夥伴,還有十五個北方水師的兵士。


    他們就這麽的犧牲了,很有可能是屍骨無存。


    但就如自己的師父柳銘淇給他的信件裏說的那樣,戰爭從來不會讓任何人走開,任何人都有可能被犧牲。


    我們現在做的,也就是盡可能的保護平民百姓,不要讓他們被戰爭席卷進去,從而悲慘的離開人世。


    也是有著這個信念,方磊才積極的參與到了這一次的行動之中來。


    畢竟他也是一個大康人,不可能忍心看到那麽多的大康人死於非命。


    方磊在上麵看著下麵,下麵也有人在凝望著這些惡魔。


    倉皇床上衣服起來的耶律立隼,已經被綁在了馬上,祖蒲古茲親自指揮著自己的魚鶴軍集結,準備著開始衝出戰場,一路往東,回到室韋的地盤。


    耶律立隼滿心的不服氣和怨恨。


    他根本就不想走。


    “放開我!放開我!”耶律立隼在馬上大吼著,卻沒有人聽他的。


    祖蒲古茲雖然沒有像是倭寇那樣,嚐到過木柄手雷開道後,一路廝殺的滋味,但他卻已經看了出來,大康軍隊這一次的處心積慮。


    他根本不在意從正前方殺來的錦州城軍隊,甚至於熱氣球他也可以忽略,可他沒辦法想象到,在自己的後方,在那十萬大山裏麵,居然竄出來這麽一支強大的軍隊。


    根據這支軍隊的推進速度,以及他們的聲勢,祖蒲古茲知道,他們的人數一定在一萬人以上,而且絕對是精兵強將。


    這樣就很可怕了。


    十萬大山那邊的防禦並不多,而且距離中軍大帳非常近。


    在他們用木柄手雷開路之下,倉皇迎戰的室韋精銳都沒有辦法抵抗。


    甚至於那些本該作為屏障的附庸部落軍隊,也沒有任何保障,他們已經四處逃散了——祖蒲古茲很清楚他們的嘴臉。


    所以他選擇先帶著耶律立隼離開,然後看看情況之後,再做決定。


    至於為什麽要帶著耶律立隼?


    原因太簡單了。


    沒有這個五皇子,誰來背最大的鍋?


    他祖蒲古茲可不是五皇子的奴仆和忠臣,他隻是一個將軍而已,不可能承擔這些責任的。


    殘存的金虎軍,已經被他派去後麵阻擋殺來的敵人,他自己的數千魚鶴軍倒是有希望能衝出去。


    被他綁上馬的不僅僅是耶律立隼,還有耶律立隼的一群幕僚們。


    祖蒲古茲還沒有忘記擇撒刺,他招呼著擇撒刺一起走。


    “不!你們先走!”


    擇撒刺倒是不在乎什麽撤退,他是另有心結:“從城裏殺出來的人之中,為首的一定是柳銘璟,我要和他一決生死!等我殺了他之後,我自然會過來匯合!”


    說完這話,擇撒刺便帶著自己集結起來的石林軍,衝向了前方戰場。


    祖蒲古茲對此隻能歎了一口氣,然後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


    其實,如果這一次在錦州城的是耶律飛揚,或者是大元帥兀離軫,他們很有可能就是盡可能的集中自己的兵力,然後猛地衝向一麵的敵人,拋開另一麵的不管。


    然後以室韋精兵的實力,說不定能在剿滅一方軍隊之後,再和那些重新集結起來的軍隊匯合,從而和另一麵的大康軍形成對峙,至少不會被逼迫得逃跑。


    祖蒲古茲和擇撒刺遠遠沒有一方統帥的才華,祖蒲古茲稍微好一點,但也沒有那種擔當。


    當然了,歸根結底還是耶律立隼沒有樹立起自己的威嚴,他沒辦法召集更多的人,讓這些人跟著自己衝鋒陷陣。


    所以遇到這種無法預料的慘重情況,祖蒲古茲隻能選擇了後退。


    連核心的魚鶴軍都飛速的逃跑了,就更別說別的軍隊了。


    戰場上麵,造成了金吾衛和錦州城守軍無法迅速推進的,竟然是胡亂奔跑的敵軍,而不是他們的抵抗。


    柳銘璟此時的身邊,原先的三千騎兵已經隻剩下了一千騎兵。


    剩下的兩千騎兵,早在開始了陣地戰、騎兵發揮威力不大的時候,被張勤迅速的帶離了戰場。


    張勤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必須要帶著騎兵去完成。


    隻不過柳銘璟的運氣很好,他們衝過來的時候,因為衝鋒的位置有偏差,直接遇到了一個小型的馬圈,搶下了駿馬之後,柳銘璟的騎兵又增加到了三千人。


    通過向柳銘淇學習的那些戰術,以及實際的運用,柳銘璟根本就沒有陷入絞殺戰裏麵。


    他率領騎兵專門往敵軍最薄弱的地方衝擊。


    在他的衝殺之下,室韋聯軍不斷逃跑,後麵將領們率領的步兵也得以迅速的推進。


    實際上,在後麵的金吾衛,也是這麽幹的。


    現在隻有七千多人是騎兵,其餘的全部步兵推進。


    如果從天上看下來的話,兩支箭頭雖然位置有偏差,但仍舊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中軍大帳所在。


    這對室韋軍隊就其實很難辦了。


    如果這一次軍營裏全部都是室韋本部軍隊的話,那麽說不定他們還能逐步抵抗。


    但偏偏外麵的都是附庸部落聯軍,在被木柄手雷炸得魂飛魄散、再加上了被熱氣球支配燃燒的恐怖,附庸部落的軍隊超過三分之一都一哄而散。


    剩下的還有一半是因為被堵住逃不掉。


    不過他們也算是給裏麵的室韋本部軍隊爭取了時間。


    現在抵抗的大部分都是室韋本部的軍隊,不過除去了附庸部落的軍隊,室韋本部軍隊不過是兩萬人左右,然後祖蒲古茲還帶走了三千多人,就更加抵擋不住了。


    ……


    王菊飛的先鋒隊伍殺得是最快的。


    因為他們距離整個中軍大帳也最近。


    他們從昨天就開始計算怎麽用木柄手雷,每一個殘兵敗將手裏的木柄手雷都有數。


    一旦炸完了之後,即刻就退到後麵,讓後麵的弟兄們拋出他們的木柄手雷。


    於是這麽輪番交替之下,加上了附庸部落士兵們的潰逃,王菊飛他們竟然帶著金吾衛,一刻鍾就殺入了室韋軍的本陣。


    結果他們才剛剛清除了攔路的敵人,迎頭便撞上了奉命而來的金虎軍。


    金虎軍一出手,果然是非同凡響,直接一個照麵,王菊飛的軍士們就被斬殺了上百人。


    這下子王菊飛急了,他正要回頭殺過去,卻沒想到最後落後的那十幾個軍士,紛紛大吼了一聲,分成了不同的方向,直接縱馬衝進了敵人最密集的地方。


    金虎軍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結果通常他們剛剛殺了衝來的“蠢貨”,就看到蠢貨手裏拿著的木柄手雷。


    正在冒煙的木柄手雷。


    “轟轟轟……”


    爆炸聲音再次響起,一聲接著一聲。


    原來,這些左衛城的殘兵敗將們,每一個人手裏都還留著一枚最後的木柄手雷,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們根本就不怕什麽死亡,最怕的就是不能給吳將軍和七千多弟兄們報仇。


    現在室韋本部的精銳在這邊,正好是他們報仇的時候。


    反正也打不過,那就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吧!


    任何時候,任何一個年代,敢於自爆的人,都是真正的勇士。


    一如另一個時空的一九三八年三月的藤縣裏,那群叫花子一樣的川軍將士們。


    川軍是用手雷硬生生的和敵人同歸於盡,維護整個民族的尊嚴。


    大康軍則是為了失去的袍澤們,也是一樣的可敬。


    連那時候最強悍的倭寇都被這種自殺式打法打得頭疼不已,更別說現在的金虎軍了。


    他們直接被炸懵了。


    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八個十個……


    衝過來一個就會自爆,就會帶走他們的命,這樣的打法,誰不害怕?


    忽然有金虎軍大叫一聲,調轉馬頭就往另一個方向逃跑而去。


    有了他的帶頭,更多的金虎軍都調轉方向逃跑。


    剩下的金虎軍士氣全無,同樣的從剛才的橫衝直撞變成了狼狽而逃,瞬間變成了被追殺的人。


    連金虎軍都逃跑了,然後大家也都看到了先前祖蒲古茲帶著耶律立隼逃跑的情形,室韋本部軍隊就算再怎麽的訓練有素,也喪失了鬥誌,紛紛加入了逃跑的隊列。


    這就是所謂的潰敗了!


    一旦形成了氣候,即便是諸葛武侯重生,兵神韓信在世,也根本沒有辦法扭轉乾坤。


    熊熊火光之中,中軍大帳之前,王菊飛等人宛如是一尊尊魔神,縱橫馳騁,完全是勢不可擋!


    ……


    柳銘璟一路上殺得很痛快,所向披靡。


    就如同柳銘淇之前想的那樣,他仿佛是有神靈護體一樣,敵人怎麽都沒辦法傷害到他。


    當然了,他身邊有德王府侍衛不斷扔木柄手雷是一個,另外還有樊山和大柱跟在他的身後,大柱負責幫忙對付別的敵人,樊山則是看準機會射殺難纏的將領。


    這麽兩位高手的輔助之下,再加上柳銘璟從小鍛煉出來的一身絕技,以及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能力和靈敏,柳銘璟想要受傷都難。


    眼看著就要殺入更核心的區域了,忽然間,斜麵殺過來一群室韋軍,直接把他們的馬隊截斷。


    柳銘璟大喝一聲,飛快的轉身就衝向了對方的箭頭人物。


    但也就是這麽一下子的功夫,室韋軍已經殺傷了上百個大康騎兵,要不是大康騎兵士氣如虹,又知道有柳銘璟在,早就被殺散了。


    見到柳銘璟殺過來,對方的箭頭人物轉過身來,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也大喝一聲,徑直的衝向了柳銘璟:“柳銘璟,拿命來!!”


    柳銘璟一愣,旋即看清楚了這是誰。


    嘿!


    不就是上一次和自己麵對麵廝殺過的那個室韋猛將嗎?


    最近也經常看到他在下麵督陣,據廖石聰說,這個人叫做擇撒刺,是室韋的第一猛將。


    那就正好!


    自己專門殺這些所謂的猛將。


    想到了這裏,柳銘璟的心兒都在發顫。


    興奮之下,他用力一夾馬腹,閃電般的衝過去,對著擇撒刺當頭一刀便斬了下去。


    擇撒刺哪裏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稍微一閃,然後刀也從側麵直斬柳銘璟的腰。


    如果是這麽一來的話,反倒是柳銘璟先會被殺死。


    好一個柳銘璟!


    他不慌不忙,手中大刀一轉一擋,借著馬兒衝刺的力道,剛好擋下了這一刀。


    “鐺!”


    撞擊聲音過處,他們兩人已經分了開來,但是旋即又打在了一起。


    不僅僅是他們兩個,兩支騎兵都撞在了一起。


    大柱帶著人一路衝殺過去,敵人三五個人才能攔住他。


    樊山本想著直接給擇撒刺一箭,但兩人打著打著就下了馬,黑暗之中並不好瞄準,所以他幹脆去幫大柱。


    凡是大柱身邊出現了危險,他必然就一箭射過去,將敵方的悍將給斬殺。


    但他又不僅僅是射箭而已。


    因為戰局的不斷交纏,才射了十來箭的樊山,也被迫拔出了刀,和敵人殺在了一起。


    這時候換成了大柱衝了過來,解救了陷入困境的樊山。


    畢竟樊山的近戰功夫還是要弱一些。


    剛好大柱在這邊用鐵棍砸碎了樊山對手的腦袋,而樊山也倏的閃電般射箭射死了大柱身後衝來的一個敵人,他們就聽見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


    “啊呀呀呀……”


    這是柳銘璟的聲音。


    兩人轉頭望過去,卻發現柳銘璟一隻手舉起了擇撒刺的身軀。


    看擇撒刺身軀那扭曲的樣子,顯然是沒有了生機。


    “嗷……”


    柳銘璟仰天長嘯,大吼道:“擇撒刺已被我擊殺!誰敢與我一戰?!”


    “嗖!”


    一支弓箭猛的就射向了他。


    但柳銘璟反應極快,另一隻手用力一抓,把弓箭抓在了手裏,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下一刻,他直接上了馬,舉著擇撒刺的屍身繼續大喊:“擇撒刺已死!速速投降!!”


    他旁邊的一群大康軍人們,也恍然大悟,趕緊的跟著大吼了起來。


    “擇撒刺已死!速速投降!!”


    “擇撒刺已死!速速投降!!”


    這樣的大吼帶來的效果,是剛才還在拚命廝殺的室韋軍隊,看到了柳銘璟手上的擇撒刺屍身,立刻就崩潰掉了。


    雖然有上百個擇撒刺的親軍衝過來,想要奪取他的屍身,但更多的室韋軍隊卻完全喪失了鬥誌,大部分被大康軍趁機斬殺,小部分倉皇而逃。


    待到快刀斬亂麻的殺光了這群親軍們,柳銘璟更是一馬當先,讓手下們舉著擇撒刺的屍身,到處大喊大叫。


    這位室韋第一猛將的屍身,就像是壓倒他們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本來還在激烈抵抗的室韋軍隊,轟然間倒塌,如同兔子一樣的飛速逃散開去。


    戰局的結果,在這一刻已經奠定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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