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銘淇和柳銘璟的奏章傳到了京城,已經是第五天的早上。


    皇帝剛剛才起來,還正在洗漱呢,這邊緊急軍報就過來了。


    景和帝一瞧,趕緊到了乾清宮。


    已經開始在乾清宮忙碌的丞相和大臣們,見到皇帝也沒有驚奇,因為這些文書他們同時也有一份兒。


    自從軍情緊張以來,景和帝特意命令了,任何關於戰局的文書都要先給丞相他們謄寫一份兒。


    所以景和帝滿臉緊張的跑來,他們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


    “這兩個混帳東西!混賬!竟然敢如此無法無天,違背倫理!!”景和帝一上來就罵:“等到他們回來,我非要立刻將他們貶為庶人,讓肅王把他們關一年半載再說!你們誰也不要勸我!!”


    “臣讚成!”葛鬆道想也不想的點頭應和,“像是兩位殿下這麽折騰,的確是讓人心驚膽顫啊!”


    “嗯,如此違背綱常,應該處斬才對。”馬浩秋冷冷的道。


    景和帝一愣,看了他一眼。


    我說老馬你不對啊,我都已經先處罰他們了,你還在這兒火上澆油?


    馬浩秋也回望了皇帝一眼,心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麽想了,看吧,又是虎頭蛇尾!


    這事兒曹儀也是緊緊的皺眉:“陛下,這個事情不能這麽算了!要是天下臣民們知道,德王殿下如此肆意妄為,他們該怎麽辦?是把德王當成真正的儲君嗎?這是不是脅迫我們,造成既定事實呢?”


    景和帝詫異的道:“曹相你不會以為銘淇是來真的吧?”


    “德王殿下不是那種貪戀皇位的人。”旁邊的翰林院掌院學士馮玉強搖頭道:“他肯定對皇位沒有什麽興趣,這一次也是被逼無奈,才犯下如此大不敬的罪過的。”


    墨河啊,還是你懂我!


    景和帝頗為欣慰的想道。


    可下一刻,馮玉強話鋒一轉,“但如此行事,簡直是目無君父,毫無任何法理可言!如果他回來了之後,陛下一定要下明旨斥責於他,並且要向全天下的老百姓宣布,德王殿下永遠不可能登皇位!”


    “這是自然。”景和帝想也不想的道。


    他心說我的皇位肯定是給我兒子,銘淇本來就不想當皇帝,我下這樣的旨意也無所謂。


    “我們也可以先行有補救措施。”鍾昶上言道:“今天皇上就可以下一道中旨,說因為東北軍情緊急,為確保東北安寧,授權德王殿下以代太子之尊便宜行事,總攬全局,直至東北之圍接觸。”


    “嗯,可以!”


    景和帝臉上露出了笑容,“就這麽辦!”


    南宮忌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這些人在這裏說了一大堆的話,其實並沒有半點想要真正置德王之於死地的意思。


    原因很簡單,隻要不是腦袋有問題的人,都明白德王殿下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當室韋軍隊想要不顧一切的占領寧遠城時,想要避免這個非常惡劣的結果,隻能這麽鋌而走險。


    相信以室韋那群貪狼的性格,在遭遇了那麽大一場損失之後,肯定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們一定會留下來,變成全力攻擊錦州城的。


    德王殿下對於人心的算計,真是可敬,可畏!


    幸好這樣的人對於江山社稷沒有野心,否則皇上即將誕生的新的皇子,哪裏能敵得過他?


    至於寧王……


    在場的一群大佬,甚至沒有提起他的名字。


    這個溫文爾雅的君子,隻是一個備用品而已,隻要有了新的皇子,他就變得毫不重要。


    不像是德王殿下那麽的不可替代。


    正在思索之間,那邊的景和帝又說話了,“鴻廉啊,你說說看,銘淇他們這麽做,能頂得住室韋的瘋狂攻擊嗎?會不會很危險?”


    “危險是一定的。”葛鬆道毫不猶豫的道:“但一場戰爭的最終決定方向,並不僅僅是單純的一個因素。如果德王殿下運用得當的話,說不定能堅持到下雪的來臨。”


    景和帝吞了吞口水:“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回不來啦?”


    “如果他們誓死不退的話,那麽很有可能。”葛鬆道用自己那麽久的剿匪生涯做出了判斷,“畢竟如果換成是我,我也是要不顧一切把大康太子抓住的!這對於提升室韋人的榮耀感,打擊我們大康的士氣,有著巨大的作用。”


    這邊曹儀聽到這話,馬上加了一句:“陛下別忘了讓張公栗他們隨時監控著,一旦有什麽不對勁兒,馬上就下旨,以德王殿下肆意妄為、目無君父的名義,撤銷他以太子之尊行事的權力,以及剝奪他的親王爵位。”


    景和帝一聽就毛了:“曹相,你這什麽意思?是看到銘淇沒有用了,就像拋棄廁紙一樣的拋棄他嗎?”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否則我們全天下的人都會恥辱和惶恐不安。”曹儀毫不退縮的道:“相信德王殿下知道了,也會同意您的決定!”


    “不行!”


    景和帝固執的搖頭,“撤銷暫代太子之尊行事權力可以,但他仍舊是我大康的德親王。倘若他逃出來了最好,沒有逃出來,我就用金山銀山把他贖回來!一定!!”


    南宮忌在旁邊暗自癟嘴。


    抓到了德王殿下這樣的天才,這樣的聖人,除非是室韋皇帝患了失心瘋,不然怎麽可能還放他回來?


    您要說等到湊齊了木柄手雷,一路打過去炸過去,逼得他們不得不放人,那還有點可能。


    “不過德王殿下也不是沒有一點辦法的。”兵部尚書周之孝第一次開口,他說道:“按照德王殿下和廖石聰他們的稟報,這一次無論是寧遠城還是錦州城的室韋聯軍都遭受了重大的損失,想要憑借如今的兵力拚死錦州城,還是有困難的。


    所以他們很大的可能是會調集國內和部落裏更多的軍隊過來,參與圍攻!大家別忘記了,德王殿下他們的身邊,其實還有一支精銳的!而這支精銳的一半多人,前不久才執行了一個漂亮的任務!!”


    葛鬆道聽著眼睛一亮:“周尚書你的意思是……德王殿下會命令他們再次騷擾那些援軍,從而拖延時間?”


    “對!”周之孝點頭,“依照我對德王殿下曆次謀略的了解,他不會僅僅想出以身犯險的辦法,肯定還有別的招數!而這個辦法,是很有可能的!”


    “可這群羽林軍,不是隻有熊大寶和張勤兩人,用隨身攜帶的旨意,才能調動嗎?”馮玉強疑惑的道,“他們兩個會願意聽從德王的命令?不現實吧?”


    “嗬嗬!”


    周之孝笑道:“他們兩人論心機,論手段,哪裏是德王殿下的對手?他想要拿到指揮權,根本不難!”


    “這也是!”


    眾人包括景和帝在內,都同意這個觀點。


    老實人是怎麽都鬥不過柳銘淇這樣的狡猾人的。


    “如果我們有足夠多的木柄手雷,可以去支援這兩座城池就好了。”這邊的鍾昶歎了一口氣,“可惜江南的產量始終不足,而京城這邊出產的又要緊急供應西北和北方!時不我待啊!”


    景和帝冷哼道:“不要急!隻要這一次銘淇他們能平安回來,我們有的是機會報仇!”


    說到這裏,他皺眉道:“不行,我要再寫一份詔書出去,命令他們無論如何要保全銘淇和廖石聰他們,哪怕是損失再大都要如此!包括張公栗,讓他隨時準備上岸救援!”


    曹儀也跟著皺眉,不過他是反對:“陛下,水軍培養不易啊!”


    “我知道,但你們大家就原諒我這麽自私吧。”景和帝望向了他們,“銘淇是個好孩子,他能報著為國為天下犧牲的心態去錦州城,我這個當長輩的,就一定要盡我所能,把他給救回來!”


    曹儀頓時閉口不語了。


    皇帝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還能怎麽樣?


    不過在他的內心之中,卻也隱約同意去救下柳銘淇。


    畢竟如果柳銘淇被抓了之後,倘若他熬不住,對室韋說出了木柄手雷等秘密,那大康還有安寧之日嗎?


    當初真是失策了啊!


    早想得到有這些無窮的後患,根本就該建議直接把德王殿下給抓回來的!


    ……


    此次此刻,這位被眾人念叨著的德王殿下,正在苦中作樂。


    今天廚房那邊特意宰了一頭豬,一大早就給他們這邊送來了兩根大大的豬蹄子,都是用各種香料鹵製好的,極大程度上掩蓋了那種騷臭味。


    到了這個時候,柳銘淇他們也不講究了,有的吃就行。


    大家夥兒就在城牆上麵吃的。


    和前幾天不同的是,熊大寶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柳銘璟的臉上多了一道有些猙獰的血疤,張勤的腰間裹了一層紗布,大柱更慘,腦袋被厚厚的纏了一圈。


    索玄表麵上沒有傷痕,不過身上卻至少有五道刀傷、兩處槍傷,全都敷上了磺胺粉,才能保證他不受感染。


    神射手樊山從昨晚上到現在,一雙手都累得舉不起來,還得靠索玄給他喂肉吃。


    甚至是柳銘淇自己,左邊肩膀給刀砍中,要不是有鎧甲在,就不是骨頭破損那麽簡單了。


    不過大家總的來說還是有說有笑,吃起東西的速度一點兒都不慢。


    吃著吃著,熊大寶便道:“殿下,咱們這幾天殺的室韋聯軍,沒有八萬,也有六萬了吧?”


    “差不多。”柳銘淇點點頭,“你想說什麽?”


    “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人?”熊大寶反問道。


    “嗯……”


    柳銘淇琢磨了一下,道:“如果加上新近征召來的壯丁,還有三萬人左右。”


    “老兵隻剩下一萬五了吧?”


    “是的。”


    “那麽如果羽林衛他們擋不住援軍,這些人還夠支撐幾天?”熊大寶再次追問道。


    其實柳銘淇一開始就聽出了他的意思。


    此時也不好再裝傻,緩緩的道:“之前方磊不是又送了一回木柄手雷嗎?現在還有兩萬五千多枚,應該還能用三天。”


    木柄手雷現在就是救命稻草,室韋聯軍最怕的就是它了。


    迄今為止錦州城還沒有被攻下來,木柄手雷居功至偉。


    當然了,室韋聯軍被消耗得厲害,現在城外的軍隊不足五萬人,也是他們沒有瘋狂進攻的原因。


    錦州城現在成了一個血肉磨坊。


    室韋的三支精銳部隊,每天都要輪番攻擊錦州城,不知道死了多少精銳。


    他們的存在,也正是這麽五天時間錦州城打得這麽辛苦的原因。


    柳銘淇和柳銘璟的受傷,都來自於石林軍。


    大柱那邊更慘一點,他遇到的是金虎軍。


    作為室韋皇帝的親軍,金虎軍最為悍不畏死,而且非常強悍,隻要讓他們衝上來,沒有兩三個大康軍士根本殺不了他們。


    迄今為止,那邊的投彈手們已經換了一輪半。


    他們絕大部分死於帶著木柄手雷和攻上城牆的金虎軍自爆。


    這種瘋狂的自殺,不僅僅讓彪悍的金虎軍嚇著了,把自己人也給嚇著了。


    然而不這樣的決絕就沒有辦法。


    倘若不是他們關鍵時候這麽做,恐怕那邊的城牆早就失手了。


    但金虎軍也沒有占到便宜。


    雖然他們夠瘋狂,可能逼得投彈手們最後自爆,一定是木柄手雷都用得快沒有了的時候。


    在這個期間,有多少金虎軍死於木柄手雷,那是可想而知。


    柳銘淇帶來的一百四十九個侍衛,然後還有一百千牛衛,現在加起來才隻有一百零五人。


    死傷的大部分都是和柳銘淇朝夕相處了一年的好漢子。


    也是柳銘淇準備帶給這個世界的新型軍隊的種子。


    可現在死了這麽多,柳銘淇也再也沒有什麽惋惜的心思了。


    在這種場合之下,誰都有可能死,這一點是根本無法避免的。


    連室韋聯軍那邊也是一樣,他們已經是完全不顧任何人的性命了。


    不然金虎軍怎麽可能瘋狂的來進攻?


    所以其實打到昨天下午,室韋軍隊也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


    未來的兩三天,他們不得不休息等待援軍。


    今天早上,尋常他們都該來繼續進攻的,可現在卻沒有一個人來。


    這也是熊大寶問柳銘淇的原因。


    想要逃離升天,這兩天應該是最後的機會了!


    ……


    嘿嘿嘿,老爺們們要猜得到我精心布置的局,我明天直接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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