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離開之後,景和帝便回到了禦書房。


    隻是來得及在後麵的榻上歇了一會兒,他便被趙壽叫醒了來,洗漱一番後,出現在了前麵的三位丞相等大臣麵前。


    現在許多朝廷的大事兒,南宮忌都沒有參加了,他最主要還是做好戶部的重建工作,丞相的職責基本上已經被剝奪了。


    取而代之的是翰林院掌院學士馮玉強。


    馮玉強以前隻是經常出現在景和帝私人征詢的場合,一般他不喜歡公開討論朝政。


    隻不過現在實在是缺人,景和帝便不得不把他給叫來。


    這一次他們要商談的事情很多,也很重要。


    “上次我說的事情,你們商討得怎麽樣了?”景和帝詢問道。


    曹儀看了看馬浩秋和鍾昶,緩緩的道:“陛下,老臣覺得這並不是最好的時機。現在天下需要穩,而不是再有法家的殺伐之利,這樣會造成人心的更加動蕩。”


    “都到這一步了,還考慮動蕩幹什麽?”景和帝皺眉道:“況且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人來壓製宵小和重塑朝廷尊嚴,朕擔心未來幾年會非常的難過!”


    曹儀聽著默然不語了。


    馬浩秋也是不說話。


    馮玉強同樣不說話。


    隻有鍾昶,在皇帝的眼神下緩緩點頭,“臣以為可行,葛鴻廉忠貞為國,精明幹練,正是副相的最佳人選之一!除非是江南總督劉仁懷入朝,否則臣也支持他升為副丞相!”


    幾人在談論的,便是取代南宮忌的人選。


    其實論資曆論能力,劉仁懷當然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選,誰都不可能反對。


    但問題在於朝廷剛剛這麽巨大的震動後,又連續幾年遭遇大災害,江南的重要性無比的突出了來。


    一旦江南有什麽閃失,必然天下震動。


    隻有江南穩住了,民心才能安穩。


    所以江南總督劉仁懷不能動。


    除非是未來兩三年的時間裏,兩湖恢複了活力,重新成為帝國中部和西北的糧倉,江南才不會扛著整個帝國前進,他劉仁懷才能入京。


    既然劉仁懷不能入京,就必須得另外選人。


    人選其實並不少,除了西南總督葛鬆道之外,吏部尚書李秀泰是一個,東北總督王浩也是一個,禦史大夫屠謀忠也是一個,甚至是站在旁邊的翰林院掌院學士馮玉強也是一個。


    嗯,苗炎沒有份兒。


    他至少還得擔當一個尚書級別的官職,才有資格升任副相。


    不過選苗炎和選葛鬆道,實際上並沒有什麽差別。


    兩人都是法家的大佬,行事風格都差不多。


    景和帝最近是深感朝廷吏治敗壞,所以想要來一帖猛藥,所以下定了決定,就選西南總督葛鬆道入朝為相。


    當然不是取代南宮忌的位置。


    取代南宮忌位置的人是鍾昶,葛鬆道到了內閣,就做鍾昶之前的工作,這也是一個熬資曆的問題。


    但葛鬆道今年才四十一歲,哪怕是熬十年的時間,他也才五十一歲,根本不用擔心能不能熬到成為丞相。


    曹儀擔心的就是這個。


    葛鬆道才四十一歲,苗炎才四十二歲,他們兩個入閣太早的話,無疑會形成極大的勢力集團,從而大大的壓製儒家子弟。


    等到法家執掌內閣二十年,那儒家的勢力豈不是大大的消退?


    這可不行!


    曹儀還是覺得,整個天下由儒家為主,法家和墨家為輔好一點。


    所以他不讚成。


    馬浩秋和馮玉強和他想的差不多。


    葛鬆道可以入閣,但不用這麽早,哪怕是把他放到江南去,也比入閣為相的好。


    可沒想到鍾昶還是背叛了這個默契。


    畢竟鍾昶是景和帝數一數二的心腹,皇上這麽強烈的想法,他很難不去附和。


    鍾昶說出來讚成的話語,皇帝果然很開心。


    他正想講話,旁邊的馬浩秋忽然說道:“臣以為兵部尚書周習光性度恢弘,氣幹剛毅,才經文武,可為相矣。”


    景和帝眉頭頓時一皺。


    兵部尚書周之孝的確是一個大才,這麽多年掌控兵部,調令四方,維護安寧,是景和帝非常信任的臣子之一。


    但周之孝有一個缺點,他已經五十八歲了,比丞相曹儀還大一歲,而且因為年輕的時候四處征戰拚殺,身子骨有些不好。


    這樣的丞相入閣,最多三五年就得換人,你說有什麽意思?


    還不如讓他繼續呆在兵部尚書位置上,然後過兩年榮譽致仕養老,讓九大禁軍的將軍之一來接班呢!


    馮玉強在旁邊搖搖頭,正當景和帝覺得他會幫忙自己的時候,這位翰林院掌院學士卻道:“臣以為吏部尚書李秀泰為人方正,勤修德操,不務俗好,也很適合入閣為相!”


    景和帝瞪了他一眼。


    意思是好哇,你都在和我作對嗎?


    馮玉強卻是一本正經,並不理會皇帝的哀怨。


    鍾昶開始了辯駁:“周公年長,恐怕不能終日伏於案牘之間;而李允幀過於強勢,且有其子李帆失蹤未歸,恐怕不適合此時為相。”


    他的理由也很中規中矩。


    特別是李秀泰的兒子李帆這個事情,明顯的是景和帝心頭一根刺,不查明清楚,很難再讓李秀泰升官。


    頓了頓,鍾昶在大家開口之前,大聲的道:“唯獨西南總督葛鬆道,無論從考核,還是從個人品德,以及民間威望來說,才是僅次於劉少齡的第一人選!不然大家選的任何一人,都不能服眾!”


    曹儀心頭本想說,其實熊文慶也不比葛鬆道差。


    但奈何熊文慶也有缺陷,他管轄範圍內的考縣和丘縣倉庫出了那麽大的問題,雖然和他無關,可怎麽都脫不了幹係,一個“失察”和“不力”的罪過是逃不掉的。


    因此熊文慶恐怕也得在京畿總督的位置上多呆幾年了。


    想來想去,他們三個想出來的人選,還真的沒辦法和葛鬆道比。


    法家的這些大佬們,統統的在私德和行事方麵,都沒有什麽讓人詬病的地方。


    這也是為什麽古往今來,皇帝們一定會重用兩三個法家重臣的重要原因!


    這也是法家和儒家相抗衡的依仗。


    沒有辦法的曹儀,隻能輕咳一聲:“陛下,目前內閣還有老臣和馬相、鍾相在,一時半刻出不了事情。如今老臣覺得,確認漕運總督的人選,還有豹騎衛大將軍的人選,才是重中之重。


    漕運關係天下民生,而豹騎衛關係到國泰民安,萬萬不能長久拖延,從而使得民心浮動呀!”


    景和帝聞言冷哼了一聲。


    好嘛!


    你們無法選出比葛鴻廉更好的人選,就開始耍賴,就開始轉移注意力了。


    儒家就喜歡玩這種東西!


    倘若丞相中再多一個法家,那麽他必然秉公辦事,不會為私情所左右!


    想到此處,他更加堅定了讓葛鬆道入閣為相的決心。


    不過現在曹儀的說話,他還是要接的:“嗯,這兩個人選,曹相你們可有了合適的推薦對象?”


    “臣等以為,豹騎衛大將軍可以由驍騎衛將軍陳克韌接任。”曹儀道,“陳克韌沉穩踏實,兢兢業業,從軍接近二十年,從來不敢鬆懈,此為整頓豹騎衛最佳人選。”


    陳克韌?


    皇帝心中閃過了那個沉穩如鬆的男子的影像,想起這些年他的為人處世,以及上級評價,都非常不錯。


    他正想說話呢,旁邊的馮玉強便插嘴了,“臣以為不妥,陳克韌是一個極好的將軍,但他並不符合豹騎衛的風格。豹騎衛向來以敢打敢拚,衝殺在前著稱,換一個沉穩的將軍去,豈不是又培養出另一個驍騎衛來了?我們可不缺這樣的禁軍呢!”


    馮玉強這麽一講,景和帝馬上就覺得很對:“那你覺得誰合適?”


    旁邊曹儀驀的皺眉。


    這個馮玉強,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我們三個丞相商議的人選,你來提出異議?


    但曹儀又沒有辦法,馮玉強基本上不參與正常朝政,他的身份更像是皇帝的私人幕僚。


    最關鍵的是,他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幾十年下來,門下翰林們早已成為了朝廷和地方的中堅,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人物。


    馮玉強可不管丞相們怎麽想,他當即道:“臣以為,羽林衛將軍成家善,行事積極主動,遇事勇猛上前,不畏艱難,此正和豹騎衛的風格相符,可為豹騎衛大將軍!”


    “不行!”


    馬浩秋本來不想說話的,可聞言立刻就說:“成家善為人太冒失了,而且他比李家康更加的冷酷,這樣的人,不適合獨當一麵。”


    李家康便是熊渠衛大將軍李南淵,行事風格非常激進,最擅長千裏奔襲,不畏生死。


    但是他打仗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不珍惜軍士們的生命,隻要能達到目的便什麽都不管。


    常常連累朝廷給出很高很高的撫恤金,所以諸位相爺們,包括戶部在內,對他很是不喜歡。


    可李南淵在熊渠衛的威望卻很高,因為他總是能給自己的軍士們爭取到最好的待遇。


    哪怕在戰鬥和執行任務中沒有戰死,李南淵也能想方設法的給他們發各種補助,保證能讓一家人吃飽喝足,還剩餘糧餘錢。


    單憑著這一點,軍士們就能為李南淵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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