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都有些醉了,王勇早就睡過去。賀堯川撐著桌子起來,衝林榆那邊傻喊:“小榆,你去哪兒,你別走,等我。”


    他搖搖晃晃的,往林榆的方向跑,臉上微紅酒氣濃烈。眼看著林榆要消失,賀堯川有些著急,他踉踉蹌蹌跑向林榆。


    林榆一回頭,高大的身軀壓過來,緊緊抱著他。


    “大川,你喝醉了?”林榆小身板抱他有些吃力,但他還是努力支撐。


    賀堯川頭埋在林榆耳邊,黏糊糊蹭個不停,他狡辯:“我沒醉,真的。”


    君哥兒看的害羞,他堂哥堂嫂恩恩愛愛的,他杵在這裏幹什麽?害羞完了才終於想起,他也有一個夫君呢!


    不過王勇人呢?君哥兒撓撓臉一臉懵。


    林榆拉著賀堯川走,他說:“你喝多了,我帶你回去睡覺,給你煮一碗醒酒湯。”


    喝多的賀堯川聽話的很,林榆說一句話,他就點點頭。林榆走一步,他就緊跟在後麵。林榆要是停下來,賀堯川就厚臉皮的抱上去。


    折騰了一路,林榆好不容易把賀堯川帶回家。


    賀堯川雖然喝醉了,眼睛卻睜的很大。林榆走到哪裏,他的目光就跟到哪裏。


    林榆燒熱水給他擦臉,被賀堯川抓著雙手,含著指尖又親又咬。林榆啪一聲,打在賀堯川的鹹豬手上:“你再亂動,我就不管你,我走了。”


    他真的要走,賀堯川犯錯似的收回手,一臉警惕看著林榆,像是真的害怕林榆走。他勾著林榆的腰帶,把人拉回來,悶聲道:“我知道你要走,你不是這裏的人。”


    林榆驟然愣住,他靜靜看著賀堯川,腦海中一聲驚雷炸開。


    賀堯川他知道。


    林榆緩緩坐下來,他捧著賀堯川的臉,認真道:“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擔心我會走?”


    賀堯川點點頭:“你會識字,還讀過書,算賬打算盤都會。小榆,你不是村裏的人,你是外麵流落來的小公子,對不對?”


    “你要回去了,回去過你的好日子,我不配你。你走吧,小榆。”


    賀堯川自顧自說著,他嘴裏隻重複這幾句話,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不敢說下去,他怕一語成讖。


    林榆還沒震驚完,又被賀堯川一番話惹笑。聽了半天,他都打算交待穿越這種玄乎的事情了。


    結果傻乎乎的大川,以為他是誰家的落魄公子。


    林榆不合時宜的想起:《霸道村草狠狠愛》。


    他抖了一聲雞皮疙瘩,笑的肩膀顫動,眼淚都憋了出來。


    “榆哥兒,你笑起來真好看,你以後每天都笑,行嗎?”賀堯川撫摸林榆的臉,他唇角淡淡揚起,就這樣看著林榆。


    他要記住林榆的每一個神情和動作,刻在骨子裏。如果林榆走了,他怕他忘記。


    林榆擦擦淚光,笑著笑著,竟然就哭了。


    他強勢按下賀堯川,露出兩個小虎牙,咬上賀堯川的唇,落下淡淡的牙印。


    林榆凶巴巴威脅:“你聽我的話,我就不走!”


    賀堯川急忙證明自己,他撐起身體:“我聽話。”


    林榆握拳抵唇,輕咳兩聲下達指令:“那我要你躺下,老老實實睡一覺。我現在去給娘送菜,回來再給你帶飯。”


    賀堯川點頭,立刻緊閉雙眼,看似睡著了。


    見他真的很聽話,林榆一顆心放下。他靜靜看著賀堯川的臉,心裏十分複雜。他才知道,賀堯川一個人擔驚受怕了這麽久。


    怕他離開,卻從來不說。


    林榆給賀堯川脫了鞋子衣裳,掖好被角,又關上兩扇窗戶。他剛喝了酒,要是又吹風,容易感冒生病。


    林榆輕手輕腳出去,腰上忽然攀上一隻手臂。賀堯川抱的很輕柔,他摟著林榆的腰。


    賀堯川不知什麽時候清醒了,他目光清明,緩緩道:“小榆,我不想你離開。”


    林榆一顆小心髒撲通撲通的,他抬手摸了摸賀堯川的眉眼,從眉眼又滑到鼻尖,唇角。


    林榆認真說:“我哪裏也不去,我就是你的。再說,我回不去那個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他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賀堯川握著他的手睡過去。林榆眉眼微斂,他考慮把自己的來曆告訴賀堯川,雖然這事聽上去很玄乎。


    這麽說,要被人當成瘋子的。


    林榆看了賀堯川一會兒,等賀堯川睡熟,他才關上門出去。


    娘該等急了,林榆把青瓜和春菜大蔥摘下來。又匆匆拌了兩碗飯給旺財和花花,席麵上吃剩的骨頭不少,林榆吃完再給它倆打包。


    他提著小菜籃飛奔出去,周淑雲等了半天都急了,趕緊接過林榆的菜洗切,她問:“大川喝了不少?這蠢小子,酒量好也不能這麽喝呀,身體是自己的,喝這麽多老了通風就知道厲害……”


    林榆猛點頭,娘教訓的對!


    他又覺得不對,賀堯川喝多了,才對他說出憋了很久的心裏話。至少他得到了答案,徹底踏實了。


    場壩上喝酒的漢子都被自家媳婦帶回去睡覺,沒喝多的,就留下來吃席。因為各家都拿了瓜果蔬菜,沒分完的拱豬肉也多,席麵看上去很豐盛。


    村長孫誌安招呼大家開席,眾人筷子紛紛落下。


    林榆夾了一塊肥腸,肥腸處理的很幹淨,用蔥薑和酒去腥,又把每層的肥油剔幹淨,用辣椒爆炒,既彈牙又香辣。


    他拿來一個大碗,每盤菜都夾一筷子放進去,給賀堯川帶的。這桌席都是賀家親戚和朋友,林榆夾一碗沒人說什麽。


    周淑雲看的很滿意,雖然她喜歡榆哥兒,私心到底還是向著親兒子。見大川被榆哥兒照顧的很好,她這個當娘的也放心。


    開席沒多久,遠處那一桌忽然爭執起來。是張家兩兄弟,張家和陳家坐一桌。本來吃的好好的,忽然鬧了起來,說著趕人的話。


    那聲音有些熟悉,林榆和周淑雲她們一看。不要臉的趙春花拖家帶口來了。


    村長好聲好氣請他們幫忙的時候,他們置身事外。輪到全村吃席吃肉,他們倒舔著臉來了。


    第42章


    “憑什麽不讓吃!二房出了力, 分我們大房一口怎麽了?”


    趙春花吵吵嚷嚷的,她帶著賀康安,硬要擠到席麵上。賀大全也在, 吵鬧的事情任由婦人來,他占了陳家的位置, 大口肉往嘴裏塞。


    陳家小夥是個老實人,賀大全又上了年紀,他雖然尷尬也不好計較。被賀大全推開, 也隻是站在旁邊。


    陳家媳婦卻是一個炮仗脾氣,她連她公婆都不怕, 還怕這個老婆子?陳蓮猛地一推, 把趙春花一拳攮在地上:“我呸!不要臉的老賊婆!叫你這輩子下輩子都餓死在外麵。出事的時候一家子縮頭王八蛋, 有了好處頭伸的比誰都快, 你今天要不帶著你家的小王八蛋滾,我揭了你這張老狗皮!”


    她嫁過來之前, 爹娘就是隔壁村出了名的烈性子,一家子罵人都沒落過下風, 打人也是次次都贏。


    旁邊人也哄聲趕人:“快滾快滾。”


    趙春花是舔著臉來的, 她有什麽辦法。自從二房分出去, 家裏的田沒人種, 糧食也分走一半。吃藥看病哪一樣不要錢, 賀康安鬧著要吃肉,她才來的。


    賀大全從頭到尾隻顧自己, 趙春花早就看透了他的自私。她現在是硬著頭皮,孤立無援。


    幹脆往地上一趟,嘴裏哎喲個不停,“你們這群黑心肝的, 為了一口吃的,要殺了我啊。”


    眾人都麵麵相覷,往後退一步,生怕被訛上。


    趙春花鬧的時候,忽然看見人群後麵的二房一家人,二房就站在那裏,從頭到尾不打算說話。


    趙春花眼睛一轉,繼續哭:“長德啊,你就看著娘被欺負啊。家裏沒米沒肉,娘快要餓死了。”


    她頭發花白,臉上皺紋遍布。躺在地上哭的稀裏嘩啦,讓不知情的外人見了,還真以為她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賀長德腳下一動,分家後他已經兩三個月沒見過他娘。不見的時候,賀長德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完全沒想過。


    現在忽然一見,發現她娘憔悴了很多,他有些於心不忍。


    林榆和周淑雲都看出來了,直感覺不妙,要是這次幫趙春花說話,不僅得罪了村裏人,以後趙春花有恃無恐,大事小事都要賴著他們,到時候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開。


    “爹……”林榆和賀堯山孫月華都想勸。


    周淑雲狠狠盯一眼他男人,開口冷笑:“可別這麽說,咱們兩家早就分家了,斷親書也簽了。你們餓死了,那也是大房三房不孝順,關我們什麽事?”


    這句話掐斷了賀長德的心思,也是提醒他,他是被爹娘拋棄的那一個。


    林榆笑道:“按律法,不孝是大罪,要打三十板子的。我們勉為其難幫個忙,把大房三房告去衙門,讓他們狠狠挨一頓打,以後肯定不敢再餓著你們。”


    話一說完,林榆對身旁幾個小哥兒夫郎使眼色,這都是他新交的好朋友。他們瞬間領悟,說著公道話:“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趙阿奶餓死,定要懲治兩個不孝的,我家男人剛買了驢車,捆了人一個時辰就能送去縣衙。”


    七嘴八舌的,漸漸大家都信了賀家大房三房不孝順,還有兩個急性子的漢子,拿了繩子就要捆人。


    趙春花一聲尖叫,撲上去抱著他倆的腿不讓人走。


    餘下的事情,林榆和周淑雲他們都不再管了。趙春花忙著攔人,這次是真哭,沒心思再貼著二房吸血。


    賀大全一看來真的,他偷偷趴在桌子下,看也不看趙春花一眼。趁別人都不注意,猛地往肚子裏塞肉。


    拱豬肉腥味重,賀大全狼吞虎咽的,恨不得把桌子上都吃完。


    忽然他定住,眼睛瞪的老大,臉色瞬間青紫,直挺挺後仰倒在地上,嘴唇憋成豬肝色。


    有人慌張大喊:“別鬧了快救人!他快卡死了。”


    這下是真的要死了,賀大全被一塊骨頭卡住喉嚨難以呼吸,他倒在地上抽搐。幾個年輕漢子才提著賀大全的胸脯,又捶又按,終於吐出那塊骨頭。


    趙春花哭的更凶,賀康安也哭。手忙腳亂的把人抬回去,賀大全已經昏了過去,臉色依然憋紫,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周淑雲隻覺得痛快:“呸,活該,這輩子做多了虧心事該天收。”


    她還沒說的更過份,畢竟是賀長德親生爹娘,這次讓兩個老的吃了虧,也算長一個教訓。


    林榆拉著周淑雲:“娘,別生氣,我們坐下吃我們的。再不吃,菜該涼了。”


    趙春花再次铩羽而歸,除了幫著抬人的幾個,餘下的人該吃吃,該和和。有人吃飽喝足,膽子也大起來,坐在席上唱山歌。


    林榆跟著哼調調,也學會了幾句。他拍拍手,聽不懂但問:“娘,他們唱的是什麽意思?”


    周淑雲笑著說:“就是一個年輕小夥子,看上一個姑娘,要采花送她的意思。”


    賀堯山接話道:“這首山歌,還是我爹當年唱給我娘的。”他哈哈哈大笑。


    孫月華也好奇:“你怎麽知道?那時你還沒出生呢。”


    賀堯山湊過去小聲說:“我娘去年喝多了,自己告訴我的。”


    被小輩們打趣,周淑雲也沒生氣,隻是猛拍大兒子一巴掌,假裝氣了:“臭小子,吃你的飯。”


    老輩們就愛談以前的事,周淑雲也放開了,說起她年輕時候的事情。她現在是老了,放在當年那也是村裏一枝花,追她的人不少呢,賀長德那時候天天翻山越嶺給她唱歌。


    說起往事,就連賀長德臉上也多出一些笑容,周淑雲年輕時候的模樣,他現在都記得。


    ……


    賀堯川酒醒的快,他睜眼一看外麵,天都黑了。家裏很安靜,院子裏沒有點燈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在場壩上篝火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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