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到美,你咋不要你爹的老命呢。”


    幾個都笑了起來,沈臨川和周寧也坐上了騾車,“大哥大嫂回吧,沒離多遠。”


    “哎,路上慢一些。”


    沈臨川趕著騾車走了,沈小魚哭唧唧看著他最喜歡的小叔走了,小叔好,舉舉抱抱,還給他逮螞蚱呢。


    經過村子的時候熟人打上一聲招呼,“臨川,回去呢。”


    “哎,回去了。”


    騾子噠噠一路跑遠了。


    有個夫郎酸道:“過得再好又怎麽樣,還不是給人家入贅的。”


    但這話他也就敢在背後說說,沈木匠如今能幹,又帶了四個徒弟,誰吃飽了撐得去說他家閑話。


    忙活過了這茬收成,周家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一道去鎮上做生意,過了早市兒沈臨川周寧就先回來。


    再回來的時候,王老漢的燒餅攤上又多了個人,王老漢的兒子也跟著幹了,王老漢可算是清閑了,看著家中兒子兒媳幹活就行了,他就坐在後麵教著二人打燒餅。


    小兩口都是勤快人,腰間圍著藍碎花圍裙,幹起活來幹淨又麻利。


    周老二來鎮上送他兒子去學堂,經過集市的時候遠遠看見他大哥家兩個攤子前都圍滿了人,周老二拉著一個路人問道:“小哥,那攤子是賣什麽的呀,怎麽這麽多人呀?”


    “你是鄉下來得吧,怎麽連周家的把子肉都沒聽過,他家生意可好了,一天就賣上兩鍋,賣完就沒了,要是不早點來排隊呀,那可就吃不上了。”


    周老二沒走太近,隻見他大哥家的攤子前圍滿了人,沒想到他大哥家生意竟然這麽好呀,他現在相信他大哥說得了,那騾子還真可能是沈臨川給買的。


    周有成臉上的傷口還沒好呢,不僅臉上的傷口沒好,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夜裏睡覺都不敢翻身的。


    “爹,你說大伯他會給咱銀子嗎?”


    “我去和你大伯說,咱們老周家可就你一個讀書人,他沈臨川算什麽,不過一個外姓人罷了。”


    周老二深知單靠他一個是供不起一個讀書人的,他家就四畝地,四口人吃,他兒子在鎮上讀書不僅一年十幾兩的束脩節禮這些,在鎮上還要吃,筆墨紙硯這些更不用說了,哪樣不得花銀子呀。


    這些年雖然說是兩家一起供著讀書,但大頭還是他大哥給出的,他家有成是個有出息的孩子,考中了童生,到時候成了秀才舉人,他這個當爹的就風光了。


    眼下還要求著大哥家,都怪那沈臨川,要不是招了沈臨川來周家,他也不用求他大哥,他大哥自會把銀子送過來,但現在翻了個翻,姑且在忍上些時日。


    “去和你大伯打聲招呼。”周老二推了一下周有成。


    “爹!我不去,要是讓同窗知道了我有個殺豬的大伯,那我的臉還往哪放呀!”


    “你這孩子,是你的臉重要還是那銀子重要!在說了,沈臨川還是那殺豬的哥兒婿呢,你不過一個侄兒,怕什麽?”


    周有成說什麽都不肯,自顧自去了學堂,周老二沒法上去打了聲招呼,“大哥,忙著呢。”


    周大正忙著給客人割肉呢,看見是老二過來了,下意識就想說拿一塊肉回家去,話差點禿嚕了出來,這麽多年養成習慣了。


    “老二來了,怎麽這麽早來鎮上了。”


    “我送有成去學堂。”


    沈臨川問候了一聲,“二叔來了,有成兄弟怎麽沒過來呀?”


    “他忙,先去學堂了。”


    第45章


    “我跟著爹在鎮上做了這麽久活計了, 還沒碰見過有成兄弟呢。”沈臨川笑著說道。


    周老二現在都不敢輕易接沈臨川的話,這小兔崽子不知道話裏哪個地藏著坑呢,隻能含糊了兩句,“有成他課業忙, 哪裏能經常來逛集市。”


    周寧也微微皺眉, “還真是, 我跟著爹在鎮上做了十來年生意了,好像還真沒碰到過有成呢。”


    周寧聲音小,集市上又各處都是叫賣的吆喝聲,周大離得遠些沒有聽見,他還正和周老二說話呢, 因著今年收麥子的時候沒有幫老二家,周大總覺得心裏不得勁兒。


    老二家喜歡占便宜他不是不知道, 爹娘自小就時時告訴他, 他是老大,是當哥哥的,要護著幼弟,吃的穿的不能和弟弟搶,都是一家人, 要多照顧弟弟,兄弟一心了,家中日子才過得好。


    周大自小就被爹娘如此說道, 這照顧弟弟的念頭早就根深蒂固紮到腦子裏了,這些年過去了,周老二早不是小時候那個蘿卜頭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了。


    但就算兄弟二人各自成家之後分了家,這家也沒得多徹底, 周大也時不時地照顧著這個沒有手藝的弟弟,過來拿肉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侄兒讀書供些銀錢也沒說不給的。


    隻是沒想到供養了這麽久的侄兒,竟然打心裏看不起他這個殺豬的大伯。


    周老二還在一旁說著好話,“大哥,有成他課業忙,以後讓他多去大哥家走走,這孩子現在用功著呢,聽說前兒還得了夫子的誇讚呢。”


    周大嗯了一聲,手下割了半副豬肝過去,“拿家吃去。”


    “哎,多謝大哥了,沒啥事我先過去了。”


    “嗯。”


    周寧有些不滿地扯了下沈臨川的袖子,“你看爹,他又心軟。”


    “怪不得爹,咱爹本來就性子豪爽又老實,畢竟是親兄弟,沒事,不過是半副豬肝罷了。”


    沈臨川自然知道讓他爹對周老二家撒手不管,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斷幹淨的事,如今周老二家不能來他家拿肉,活計也不幫著他家幹了,沈臨川覺得慢慢來就是了。


    他爹是個好人,雖然麵相看起來有些凶,但心卻是軟的,給他說上兩句好話,有些事就過去了。


    周老二先提著半副豬肝出了鎮子,之前他去他大哥那,怎麽說也能得上一吊好五花肉,現在就得了半副豬肝,有總比沒有強,看樣子他大哥已經不計較之前的事了,過幾日還得和他說有成束脩的事呢。


    周老二拎著豬肝回了家,胡彩雲一看說道:“怎麽想起買豬肝了,倒不如添些銀錢買些肉,家中已經半個月都沒吃上肉了。”


    這種吃不上肉的苦日子她受不了,之前那麽些年她三天兩頭能吃上肉的,現在好了,自從那沈臨川入贅過來之後,肉也不讓她拿了,花自己銀錢買才知道那肉有多貴!


    一個月都吃不上一次肉的,倒不是家中沒有買肉的幾十個銅板,就是舍不得。


    周芳姐兒看見她爹拎著豬肝也不滿地噘嘴,“爹,我不想吃豬肝,我想吃肉,你看我最近這一乏都消瘦了不少。”


    “成了,成了,你們娘兩就別叨叨了,這豬肝還是大哥給的呢。”


    “什麽,大哥他就給了這麽些豬肝!大哥也太摳門了些!”胡彩雲大聲叫嚷了起來。


    周老二瞪了她一眼,“行了!最近一乏你少去招惹大哥他家,有成的束脩還得找大哥拿的,大哥是個心軟的,但那沈臨川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沈臨川,沈臨川,就小兔崽子來了之後咱家日子就沒順過!”


    “閉上你嘴吧,若不是你拉著有成去大哥家胡鬧,那今年收莊稼大哥家能不幫忙?再給我沒腦子的咋咋呼呼,老子嘴給你打爛了!”


    胡彩雲不敢再說什麽了,心中越發記恨沈臨川,覺得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都是那沈臨川從中作梗。


    往年收莊稼都是兩家一塊幹活,周大和寧哥兒都去,她就負責煮個飯就成了,今年可好了,家中沒人幹活了,連她都得頂著大太陽在田間割麥子!


    周芳姐兒朝她娘努了努嘴,“你看爹,他就會窩裏橫,還說打娘你哩。”


    “管他呢,你爹呀,覺得自己有本事著呢。”


    娘兩說著悄悄話毫不避諱周老二,周老二氣得哎了一聲,這家中婦人做事說話不過腦子就得了,這家裏的閨女也是跟著她娘學,怎麽生得時候少給她生了半個腦子不成?


    周老二在家吵吵鬧鬧的,周有成在學堂今兒也不安生,他臉被張小意抓花了,養了好幾日了一臉的痂,張小意下手狠著呢,都快從他臉上挖下塊肉了。


    他一來就被同窗伸著脖子看,散了課了有人直接跑了過來,“呦,有成兄這是休假的時候去哪了,這是從哪個被窩裏鑽出來了,瞧這臉上被抓的。”


    “怕不是個野性難馴的小野貓吧哈哈哈。”


    幾個同窗圍過來笑話了起來,周有成被笑得臊得一頭的汗,“胡說什麽,不過是在家中幹農活的時候磕傷了臉,我家世代清白的農家子,家風嚴謹,怎會行那些糟汙事!”


    幾個人笑得更厲害了,“隻是不知道什麽樣的農活長了這貓爪子呀哈哈哈。”


    還是學堂的中的王老夫子來了,才替周有成解了圍,訓斥了幾句眾人這才老實了下來。


    周有成他也沒放過,他是年紀大了,不是眼睛瞎了,那臉上一看就是被什麽人給抓得了。


    散了課對著周有成又是一頓訓斥,“當初是你爹說鄉下家中出了個讀書人不容易,我這才收了你,不成想你竟然如此不思進取!”


    王老夫子拿著戒尺朝著周有成的手就狠狠打了幾下,“老實說,可是去什麽煙花柳巷了!”


    周有成哪裏敢說是他調戲小哥兒不成反被打的事啊,那後果更慘,這老頭子古板得厲害,知道了說不定要把自己給趕出學堂。


    幾板子下去打得周有成手都腫了起來,這本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呢,這下好了,又添了新傷。


    周有成被打得額頭出了一層汗,“夫子明察!是在家中和姊妹起了爭執,我妹子手狠這才抓傷了我的臉,夫子若是不信,我就去叫了我那妹子來!”


    王老夫子見周有成信誓旦旦的樣子這才信了,“好生讀書。”


    “是,學生謹記。”


    周有成逃過一劫這才鬆了口氣,不過是個鄉野小哥兒,自己還是個有功名的童生呢,自己看上他是他的福氣,那張小意竟然敢打自己,還有那周寧,等自己明年考中秀才了,有他們好看的!


    周有成被夫子給打了手板,出來之後又是被同窗一通嘲笑,心中越發記恨了起來,反倒逼得他讀書更加用功了起來。


    轉眼天氣漸熱,周寧在鎮上新買了竹席子,兩個屋子的門口也掛上了竹簾子遮擋蚊蟲,周大的豬肉生意再賣上幾日也要歇下了。


    七八月份天氣太過炎熱,殺了一頭豬放上一日就會黏膩,一頭豬一日就得賣完了,往往到了下午就得全給便宜處理了,周大每年到了這最熱這陣子都會歇上兩個月。


    隻有那些鎮上的大豬肉鋪子不怕豬肉賣不掉,人家本就放在陰涼的屋裏,賣不完的豬肉還有用冰塊冷著,隻是盛夏的豬肉賣得貴上一些罷了。


    雖然屋門口掛了竹簾子了,但人來來往往地進屋要掀簾子,蚊子蒼蠅難免會飛進來,沈臨川本來就夜裏要用功讀書,睡覺的時候還被咬得睡不好,這幾日精神頭都不大好。


    周寧看在眼裏很是心疼,每天吃了晚食了就會提前在屋裏燒一些幹艾草,但也擋不住有一隻兩隻蚊子繞著人飛叨擾地睡不著覺。


    夏季又悶熱,床上的圍擋放下了隻會更熱,窗戶更不用開了,一開蚊子又得飛進來。


    沈臨川睡得迷迷糊糊地,聽見蚊子繞著臉飛嗡嗡直響,沈臨川皺著眉翻了個身,好懷念空調冰箱呀,還有蚊香花露水電蚊香液什麽的。


    沈臨川一動周寧就醒了,今日也燒過艾葉驅過蚊了,隻是這蚊子不知道又是從哪鑽進來的。


    周寧心疼沈臨川讀書辛苦,這夜裏還睡不好,周寧拿著枕邊的蒲扇幫沈臨川扇風驅蚊,沈臨川迷迷糊糊覺得舒服了不少,難不成起風了,就連蚊子都沒了。


    沈臨川睜眼一看是他家夫郎給他打扇子呢!


    沈臨川心中一暖擠了過去,“寧哥兒,別扇了,不早了快睡覺了。”


    “沒事,我現在不困,你先睡。”


    這都二半夜了哪能不困的,沈臨川抽走了周寧手上的蒲扇,“睡了,沒事,等晌午補會覺一樣的。”


    “我聽說鎮上有賣霞影紗的,不如買上一些弄成圍帳,夜裏也好隔了蚊子。”


    “是不是很貴呀,先這樣湊活睡吧,我看看能不能搗鼓一些驅蚊的藥水出來。”


    沈臨川到了後半夜才睡著,這蚊子可真夠惱人的,倒不是沈臨川不想買那霞影紗,一聽就很貴,雖然兩人現在手上有一百兩存銀,做生意又積攢下了二三十兩,都是他和他家夫郎辛苦掙得,舍不得花。


    現在天亮得早了,鄉下到後半晌還有些涼了,沈臨川照舊天一亮就起來了,夜裏沒睡好有些迷糊,開了門涼風一吹也清醒過來了。


    別說他夜裏睡不好了,夏日蚊蟲一多就連他家夫郎也睡不好,這小傻子夜裏偷摸給自己扇風趕蚊子,沈臨川隻覺得他家夫郎讓他怎麽喜愛都不夠。


    一家人依舊是一早吃了飯趕著騾車去鎮上做生意,他爹說現在天熱得厲害,家中的豬肉生意過得三五日也先不賣了,便宜處理了豬肉也掙不了幾個銀錢。


    騾車噠噠跑在平整的官道上,這一早上路上不少人呢,牛車騾車不少地往鎮上趕,還有推著架子車的貨郎,挑著新鮮蔬菜的夫郎,挎著籃子的婆子,都趁著早上涼快往鎮上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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