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坐在灶台前燒火,打開鍋蓋看見裏麵是昨兒剩下的一些酸菜燉豬血,他又用油煎了幾個酥餅子出來,金黃金黃的,挺香的。


    沈臨川挑水熱得一頭的汗,雖然今天挑水穩當了不少,但這副身板弱,一趟一趟的有些吃不消,還得多練練,咬牙把水缸給挑滿了。


    王大娘剛就叫了他了,說苗兒已經剔好了,讓他拿走就行了,沈臨川道了謝,把水缸挑滿之後就忙去把苗兒給拿了回來,不少呢,王大娘還貼心地把兩株兩株用泥團給裹好了,有十來個呢。


    趁著這會兒日頭剛露出來一點,沈臨川忙找了鏟子把這些苗給種在了靠牆向陽的地方,等長大了就讓藤往牆上爬。


    沈臨川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來,一臉慈愛地看著迎風招展的小苗,又舀了水給澆了一澆。


    周寧做好了飯給端了出來,看見沈臨川站牆那不知道幹啥呢,硬著頭皮喊了一聲,“沈,沈臨川,吃飯了。”


    “哎,來了。”沈臨川朝周寧一笑,“寧哥兒,你看看,我從王大娘那弄了一些南瓜葫蘆苗這些,以後咱家自己種得就夠吃了。”


    周寧聽見沈臨川說種的菜,放下手上的飯也走了過去,一排排,不少呢。


    “那咱家雞得關在雞窩裏了,要不然把苗兒給叨壞了。”


    周家有五隻雞呢,一隻公雞四隻下蛋的母雞,院子裏沒種啥菜,父子兩平日裏忙沒時間打理,種的菜也就少了些。


    沈臨川刨了那麽大一片地,今天又種了不少的菜苗,這雞得給關起來了。


    “成,等咱吃了飯圈個雞窩出來。”


    沈臨川從牆邊那出來了,洗了手坐在院子裏一起吃早飯,寧哥兒弄得蔥花餅子還挺好吃的。


    周大吃了兩個餅子就準備去鎮上去了,因為他家哥兒要成親,他有好幾天沒去過鎮上賣豬肉了,這賣豬肉得趁早市,生意好,他吃了飯就準備走了。


    “寧哥兒,你今兒不用跟著爹去鎮上了,爹一個人就行。”


    之前周寧也是跟著賣豬肉的,人多的時候幫忙收銅板或者割肉,他都是會的,今天要給村裏人要銅板呢,他就不去了。


    周寧應了一聲,周大推著半扇豬肉出門去了。


    第10章


    沈臨川也吃好了早飯,收拾了碗筷準備出門去了。


    他拉住周寧的手,“走,給人家要錢去!”


    周寧很少和人這麽親密過,他在村子裏沒有什麽朋友,每天不是跟著他爹賣豬肉,就是在家撿柴割草,也沒有那麽多空閑的時間找人家玩。


    被沈臨川拉著手,周寧有些別扭,沈臨川的手比自己的手還滑呢,掌心連個繭子都沒有,自己手卻很粗糙,周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給收了回來,“外人看見了。”


    沈臨川笑了一聲,“怕啥,咱兩是成過親的,牽個手怎麽了。”


    “那也沒見過誰家牽著手走的。”


    沈臨川心情不錯,他發現逗周寧格外地好玩,對方直愣愣的,逗起他來沈臨川有種欺負老實人的錯覺。


    周寧走在前麵帶著沈臨川去要賬去了,今兒去要賬的幾家都是一筆糊塗賬,他爹仗義,讓這些人拖了一年又一年,早該給要過來了。


    兩人先去了一家夫郎家,對方拖了三年已經欠了三百來文了。


    周寧是個沒事就不會去別人家串門的,沈臨川又是剛入贅到村裏的新哥兒婿,兩人一個板著臉不苟言笑,一個見人三分笑,站在一起都是挺和諧。


    見兩人上門了,那家以為是過來帶著新哥兒婿串門呢,那夫郎滿臉堆笑地打招呼:“呦,是寧哥兒來了。”


    沈臨川打頭陣,先扯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又賣慘說家裏艱難,說家裏剛辦過喜事,如今窮得快揭不開鍋了,沒法了這才過來要賬的。


    那夫郎一聽是過來要銅板的,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這全村誰不知道周大家裏富裕,又是個殺豬的,頓頓不缺肉吃,要說窮誰信呀。


    周大又是個不計較那麽多的,這才有時候拿肉沒有給銅板,要賬的時候也都是客客氣氣的,說沒了人家就走了,這才欠了這麽久。


    沈臨川不是周大,他可沒有那麽好說話,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如今這家都賴著不給了,他也不客氣,一通賣慘。


    “哎,嬸夫郎,你不知道,如今我家已經窮到連我這書都讀不成了,是吧,寧哥兒?”


    周寧在一旁嗯嗯點頭,“是的,是的。”


    沈臨川纏磨了一番,大大咧咧往人家院子裏一坐,大有一副今兒不給就在你家吃飯的架勢。


    這人跟割自己肉似的把欠的銅板給掏了出來,沈臨川笑著接了過來,“就知道嬸夫郎你是個好心的。”


    收了銅板沈臨川就直接當著人家的麵兒給了周寧,讓他給揣在懷裏。


    沈臨川一通賣慘挺順利要過來了幾家,周寧腰間的錢袋子鼓鼓囊囊的,沈臨川笑得跟個狐狸似的,貼心讓周寧把錢袋子揣懷裏去,省得有人看見了不好要了。


    碰見那種撒潑打滾難纏的,沈臨川也不客氣,“你敢不給試試!等我爹回來讓他拎著殺豬刀過來!”


    周寧扯了一下沈臨川,“我也能的。”


    說著一腳就把人家的凳子給踢了老遠,板著臉說道:“還錢。”


    都說寧惹地頭蛇不惹殺豬漢,周大一個殺豬的有的是力氣,就連周寧一個哥兒也不像個哥兒,如今發起脾氣來倒是嚇得那耍賴的人不敢說話了。


    兩人一個演文一個演武,沒有一家不往外掏銅板的。


    出了這家沈臨川一臉欣慰地拍了拍周寧的腦袋,“幹得不錯。”


    周寧搖著腦袋把那手給搖一邊去了,“不要摸,我不是大黃。”


    沈臨川嘴角抽抽,他這不解風情的夫郎!


    他這是愛的撫摸,什麽大黃啊!


    大黃,他家養得小土狗,平日裏弄些豬雜碎喂著,吃得膘肥體壯的,走路都扭肚子的。


    兩人出來這家門口,那撒潑的婦人暗中呸了一聲,“難怪這麽些年嫁不出去呢,哪裏像個哥兒的樣兒!”


    她也隻敢小聲嘀咕,周寧雖然是個小哥兒,但看起來也不好惹,沒見過誰家哥兒這麽厲害的。


    要是過來和她磨嘴皮子,她到不怕,這小哥兒一上來就先踢了她家凳子,看看她家的屋牆,那凳子半條腿都卸裏麵了!


    兩人又去另一家要賬去了,這家是個婆子當家,聽說是來要賬的,登得就變了臉色,“沒有,等年底在說吧。”


    沈臨川也不客氣了,“刁婆子,你家的賬都欠了四年了,二百二十文,也算不得多,今天必須給拿過來!”


    “好你個沈臨川,才來我們大楊樹村幾天呀!不過一個入贅到周家的窩囊廢,也敢和老娘叫囂了!”


    周寧一聽刁婆子罵沈臨川呢,伸腳就要踹過去,沈臨川忙拉住了自己夫郎,“她老胳膊老腿的,打她犯不上,不是不給嗎?把她家雞給抓了!”


    “嗯!”


    周寧重重點頭,抬腳就往人家雞窩裏走去,沈臨川也擼起袖子往裏跳,兩人追得刁家的雞咯咯噠亂飛,刁婆子氣得破口大罵,“小兔崽子,強盜啊,強盜啊!”


    刁婆子這麽一叫嚷惹得左鄰右舍都過來看熱鬧,刁婆子家隔壁住得是周小南家,他家和周寧家是同族遠親,聽見隔壁鬧動靜也出來了。


    眾人圍過來一看,原來是周寧和沈臨川二人,一個嫁不出的大齡哥兒,一個被家裏踢出來的贅婿,兩人竟然在刁家鬧了起來。


    “都看看呀,大家都看看,這兩小兔崽子偷老娘的雞啊!”


    沈臨川和周寧一隻手裏抓了一隻雞,抓了四隻雞,其他雞也被嚇得撲棱著翅膀要往外飛,得虧這雞是剪了羽的,飛都飛不出去,兩人這才一抓就抓住了。


    就連兩人頭上都沾上了雞毛,手上還抓著撲棱的雞,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沈臨川還露著大白牙朝看熱鬧的人說道:“沒事,沒事,這刁婆子欠我家肉錢不還,如今我家日子過得艱難,她賴賬不還,抓幾隻雞過來抵債。”


    “大家放心,信用好的人家依舊是年底了我爹來收賬,鄰裏鄰居的誰家還沒應個急的時候,我和寧哥兒就收一下這些賴著不給銀錢的人家。”


    沈臨川在大公司能混到管理層的部門經理也不是吃素的,人情往來手拿把掐的,他如今剛來到大楊樹村,自然是不能因為收賬把整個村子都給得罪了。


    趁著這會兒人多嚷嚷出來,既讓大家知道他不是那不講情麵的人,又讓大家都看看這到底誰家是老賴!


    周小南聽見沈臨川說這話臉色都白了,他家日子過得艱難,也一年半年的去周大叔家“買”些肉,拖了幾年了,如今也欠了二百來文了。


    一會兒去他家要賬他可怎麽辦呀,周小南忙從人群中滑出來,這會兒人這麽多,寧哥兒兩口子應該沒看見自己,他先把門關了在想想法子。


    刁婆子拉著同村的人說道:“不講理,不講理!我又沒說不給,說了年底給他們的!”


    沈臨川問周寧,“一隻雞多少文來著?”


    “四十文,要抓五隻不夠,六隻多了。”周寧有些犯難,二十個銅板呢,都能割快一斤肉了。


    “沒事,咱也不占她家便宜,看看有沒有雞蛋,抓幾個雞蛋一樣的。”


    刁婆子還在破口大罵,這邊兩人商量著連人家雞蛋一同給弄走了。


    沈臨川把手裏的兩隻雞塞給了宋寧,“還有一隻呢,我來抓!”


    旁邊有人勸道:“都是一個村的人,做什麽鬧這麽難看。”


    “這位大娘真的是心地善良的活菩薩,不如您好人做到底,幫刁家把這銅板給還了吧,我們倆家都記著你的恩情呢。”


    那婦人不說話了,沈臨川跟玩兒似的追著雞圈裏的雞跑,這刁家養了六隻雞呢,夠還他家銅板了。


    這有隻老母雞正窩在那下蛋呢,沈臨川揪著人家的雞屁股就給揪了起來,“寧哥兒,這隻雞好,能下蛋呢。”


    沈臨川笑嗬嗬地把那隻雞給抓在了手裏,連那剛下的還熱乎的蛋也一道給揣在了懷裏,“還差三雞蛋呢,瞅瞅這窩裏還有沒有雞蛋了。”


    周寧嗯了一聲,下手就在刁家的雞窩裏翻找了起來。


    這刁家日子過得不差,光雞都養了這麽些了,別管是正吃食的還是正下蛋的,被兩人追得一圈的雞到處亂飛,看得刁婆子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我的雞啊!”


    兩人這會兒抓了五隻雞從圈裏跳了出來,雞蛋也撿了四個出來,沈臨川頭上還頂著雞毛呢,笑得很是和氣,“刁婆子,我們家不占你便宜,你瞧,剛好二百二十文,不多也不少。”


    “放屁!把老娘的雞給放下!”


    刁婆子想下手搶雞,沈臨川一個蛇皮走位給躲開了,那刁婆子撲了個空還把自己給跌到了雞窩裏,惹得看熱鬧的人哄笑了起來。


    刁婆子氣得牙癢癢的,不占她家的便宜個屁,這兩人手上拿的可是五隻母雞啊!最近天暖和起來了,這雞正是下蛋的時候!


    五隻母雞一天就是下五個蛋呢,現在雞蛋雖然比冬天便宜些了,但一個蛋也能賣上四文,這拎走了她家的雞,明兒到了周家就能下上五個蛋,那可就是二十文呢,一個月可就是六百文啊!


    刁婆子越算越氣得老眼發黑,說什麽不占她家便宜,這五隻母雞拎走了,一個月不到就能把她欠得那點肉錢給掙回去了!


    雖然她鬥大的字不識一個,但這沈臨川一個讀書人也少忽悠她!


    沈臨川拎著雞就要走了,“寧哥兒,走吧咱,還是刁婆子好,沒銅板了願意把雞抵給咱,還是你們村裏人好,刁婆婆,改日來我家串門啊,都是一個村的人,這肉賣給你家的時候肯定比外麵的便宜。”


    “放下,放下!我給就是了!”


    刁婆子忙去屋裏拿銅板去了,沈臨川哎了一聲阻攔道:“刁婆子,不麻煩了,我家要雞一樣的,一樣的,不過是養著費點穀子罷了,不礙事的。”


    周寧也跟著點頭,“不礙事,咱家有雞,一塊養著就是了。”


    刁婆子正著屋裏數銅板呢,氣得她手都是哆嗦的,“我呸!那可是下蛋的雞!小兔崽子你等著,不過是個上門的哥兒婿,如今倒是欺負到我頭上了!”


    沈臨川麵露委屈之色看向周寧,“寧哥兒,你瞧瞧,我就說我一個入贅的肯定會被人看不起。”


    周寧氣得瞪眼,“誰敢看不起你!”


    周寧掃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你們誰敢看不起沈臨川!”


    周寧就這性子,直來直往的,心裏想說就說啥,又是個不愛說話的,和他爹周大一樣,都是熱心腸的,但卻不善與人打交道,沒少被其他人當冤大頭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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