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縣主哼了一聲,“那是皇後生不出來孩子,這才喜歡小孩子。”


    一說起沈臨川的事,一種女娘哥兒來了興致,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起來,“那周夫郎可真是好命呀,一個殺豬家的哥兒嫁給了探花郎。”


    “那也是人家當初不嫌棄沈探花是個窮書生……”


    一位女娘想替周寧分辨兩句,被她身邊的同伴暗中扯了下袖子,那女娘才不說話了,安平縣主有心沈臨川,他性子又驕縱,眾人都不敢說什麽忤逆他心思的話。


    有心捧著安平縣主的人一道說著周寧的壞話,看不慣也隻是默默不出聲。


    沈臨川三日後才去翰林院當差,同僚關切地問兩句家中小兒如何,沈臨川說一切都好,其他就沒在說什麽了,同僚也隻當是春日變化無常,小孩子更容易受涼罷了。


    沈臨川照舊在翰林院當差,隻是留意的人多了一個,之前他隻當安平縣主是個話本子看多了胡鬧的小哥兒,現在都把手伸到他家裏了,他自是不能坐以待斃。


    沒幾日葉景蘭就上了書,斥責安平縣主行事霸道,鬧市縱馬,毆打家仆,仗勢欺人,張揚無度有失皇家體麵。


    葉景蘭的折子一上來就被禦史大夫給攔了下來,禦史大夫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禦史台主簿竟然敢參奏縣主,叫了葉景蘭過來訓斥了一番讓他把折子拿回去。


    葉景蘭執意不肯,“禦史台的職責不就是監察百官,下官不知道這折子可是那條寫得不實,大人指出來下官拿回去改,若是沒有什麽不實之處,那下官就要上奏!”


    氣得禦史大夫直拍桌子,“放肆!你不過是個九品禦史台主簿,也敢和老夫叫囂,若不是憐你年輕無知,老夫才懶得和你多費口舌,你可知那安平縣主為何是縣主?”


    “他娘是公主。”


    “知道你還上奏,他爹還是戶部尚書呢,你咋不說。”


    雖然公主已經病逝,獨留下了這麽個小哥兒,張昌言很是愛護,怎麽能讓人上奏,這本參奏的折子他都看見了,不用想張尚書肯定也知道了,若不想自己仕途無望,現在就把折子給收回去。


    葉景蘭執意不肯,禦史大夫也沒了法子,好好的年輕人怎麽就想不開呢。


    禦史大夫還想在勸上兩句,張昌言已經陰沉著臉過來了,“不用拿回去了,小子就是你要參奏我家安平?”


    “是下官。”


    “好大的膽子!”


    “下官也是秉公辦事。”


    “好一個秉公辦事,我就問你這折子你是拿走還是不拿走。”


    “不拿!”


    “好好好,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不過一個小小的禦史台主簿罷了。”


    “張大人,你猜當初吏部為何把我調任到了禦史台,就算是安平縣主有你這麽個厲害的爹,你要不問問我幹爹是誰!”


    就算是被威脅了葉景蘭也不帶怕的,他就是要讓張昌言知道,這封折子他上定了!


    禦史大夫原本還想勸和兩句,讓葉景蘭別和張昌言對著幹,哪知道這小子看著是個柔弱的,這嘴卻比自己還硬呢!


    畢竟是禦史台的人,禦史大夫有心偏袒,哪知道葉景蘭竟然當眾和張昌言對著叫起了板,就連禦史大夫臉都黑了,“葉景蘭!”


    張昌言被氣笑了,“你幹爹是誰,叫出來讓老夫看看,老夫倒要看看你後台能有多硬!”


    他張昌言是公主的駙馬,一品戶部尚書郎,皇親貴胄,一個小小的禦史台主簿也敢和自己叫囂起來,讓同僚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啊!


    葉景蘭冷哼一聲朝著天拱了下手,“我幹爹童光美。”


    葉景蘭搬了他幹爹童司業出來,不是說為了給自己撐腰,而是要讓張昌言知道他上這封奏折的決心。


    禦史大夫聽見這個名字都愣住了,反應了一會兒把朝裏的各位大人琢磨了一遍也沒想出個姓童的出來,先帝在的時候,禦史台倒是有位禦史大夫姓童,不會是他吧。


    張昌言也沒想到哪位大人姓童,以為葉景蘭是在戲弄他,“放肆,胡言亂語!老夫怎麽不知道朝中哪位大人姓童。”


    禦史大夫說道:“可是平成四十五年進士,曾擔任禦史大夫的童大人?”


    葉景蘭點頭。


    張昌言還是不知道是誰,“那個童光美?”


    “張大人,就是那個當麵罵先帝,氣得先帝險些暈過去的童禦史大夫啊,你不記得了?”禦史大夫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張昌言臉都黑了,“好好好啊,我說你小子怎麽敢參我家安平,原來是仗著童老頭給你撐腰呀,聽說他現在不過是個司業,他能救得了你?”


    “蔡大人誤會了,我告訴你我幹爹是童光美,就是告訴你,我當以我幹爹為榜樣,上參聖上,下參百官,我管你是駙馬還是尚書,安平縣主,我參定了!”


    禦史台的門口偷偷圍了不少人看熱鬧,聽葉景蘭這麽說驚得小聲議論了起來。


    “我說葉景蘭怎麽開年就調到咱禦史台呢,原來是背後有關係呀。”


    “行了吧,他若甚至靠童大人的關係,現在還能是個小小的不入流的主簿。”


    “就是,你少瞎想了,你是入禦史台晚,沒見過童大人在禦史台的時候,鐵麵無私,怎麽會因為是自己幹兒子的關係就徇私舞弊呢。”


    “就是就是。”


    聽見外麵議論的聲音,張昌言臉都黑了,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走了,還不忘放了句狠話,“童光美之類也不過是訕君賣直罷了!”


    張昌言此話一出,就連禦史大夫臉都黑了,追著指著張昌言的背影說道:“老匹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張昌言頭都沒回的走了,他剛是氣極了,出了禦史台的門他就有些後悔,禦史台那些酸腐老頭子最是小心眼,要是得罪了禦史台說不定哪天冷不丁地被參上一本呢。


    不過也罷,都要參他家安平了,得罪就得罪了,還有那葉景蘭,一個小小的禦史台主簿罷了,也不知道為誰出頭呢這次!給他等著吧!


    張昌言前腳出了門,後腳躲在門口看熱鬧的人就圍了上來,“大人,那張昌言也太猖狂了些了!”


    “就是!一介莽夫罷了!也敢說我們禦史台的人訕君賣直!”


    “我們禦史台的職責就是監察百官,張大人就算是皇親國戚又如何,難不成還能大得過陛下不成!”


    一句‘訕君賣直’簡直是一巴掌打在了眾人臉上,前朝殤帝昏庸,忠臣以死勸諫,一頭磕死在了大殿前,哪知道殤帝一句訕君賣直寒了一眾老臣的心。


    那是說勸諫的人對他並非盡忠,而是自私自利,誹謗人君,造謠販賣聲望,給自己博個忠心正值的好名聲罷了。


    這不是打他們禦史台的臉嘛!


    禦史大夫冷哼一聲,“張老匹夫!老夫要上奏!”


    就下連禦史大夫都要上奏抓張昌言的小辮子,那張昌言武行出身,行事也沒比安平縣主低調多少,既然要參了,那連他老爹一塊給參了!


    葉景蘭回到自己位子上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有些發蒙呢,剛開始不是勸他不要上奏,怕他得罪了權貴,怎麽到了最後反而連張尚書也一道給參了去。


    葉景蘭抬腳朝翰林院過去了,沈臨川正忙著整理先帝的起居注,看見葉景蘭來了給倒了杯茶,“今兒怎麽有空過來了?”


    葉景蘭把剛才發生的事和沈臨川說了,沈臨川沒忍住笑出了聲,“那張昌言也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這四個字,也敢胡言亂語了起來,這下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葉景蘭也搖了搖頭,“張昌言驕縱,安平縣主跋扈,對了,小煜和晏晏好些了吧。”


    “好多了,多謝葉兄了,就是晏晏折騰了這一遭小臉上的肉掉了一些。”


    沈臨川一說起來這個就心疼,他家晏晏平日裏最乖了,小臉也肉乎乎的極為可愛,生了場病人都消瘦了幾分,可得好好再給養回來。


    沒兩日折子就放在了禦前,參張昌言和安平縣主的折子摞了一疊子,景和帝看著都頭疼,昨兒太妃就過來哭鬧過一場了,聽說到底是因為安平縣主起來的,罰與不罰讓他兩頭為難。


    景和帝一時間犯了難,背著手去找他的皇後去了,說不定皇後會有主意,他來的時候蕭皇後正拿著書看呢,還是他的皇後好,能讓他平心靜氣。


    景和帝來了給說了這事,蕭皇後也聽說了,放下了手中的書說道:“安平縣主年歲也不小了,太妃和駙馬對他是驕縱了些,也該好好管教一二。”


    之前因為沈臨川的事鬧著讓人家休夫郎,還好太妃和駙馬不願意,要真是再鬧下去皇家的臉麵還往哪放。


    “安平縣主禁足一個月,讓宮裏的嬤嬤過去好生教導一下規矩,也算是給他個教訓了,陛下不要在放縱他了,要不然早晚釀成大禍。”


    景和帝摸了摸鼻子,他之前憐惜安平縣主幼年喪母,對他是驕縱了些,“懷錦說得對,我這就讓人傳旨去。”


    安平縣主才在院子裏待了三日就待不住了,不僅不能出去,而且宮裏的嬤嬤極為嚴格,是先太後身邊的女官,安平縣主開罪不起,一天下來學規矩念書累得要死。


    這會兒身邊沒人了才敢在屋子裏摔瓶子摔茶盞,叮呤咣啷屋子裏碎了一地,小丫鬟們也不敢吱聲,生怕觸了他的黴頭,到時候少不了一頓打。


    “葉景蘭一個小小的禦史台主簿也敢參我!”


    安平縣主氣得不行,之前還好好的,自己連這葉景蘭是誰都不知道,他就敢參自己,他一定讓他爹好好整治他一番不可!


    別說安平縣主不好受了,就連他爹張昌言現在也被參了好幾本,禦史台的言官現在看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葉景蘭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幾日後他竟然升任了八品的殿中侍禦史,禦史台的同僚有恭賀的有暗中妒忌的,葉景蘭沒放在心上,他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


    安平縣主打聽了一番哪裏咽得下這口氣,他被禁足了,那參他的人反而升了官職,這不是在打他安平縣主的臉嘛!


    等他解禁出去了,那些貴女郎君不知道要怎麽笑話他呢!


    葉景蘭升任了殿中侍禦史,請了沈臨川和羅青山吃酒,三人到了天黑才散去,葉景蘭住在官舍,身邊也沒個仆從跟隨,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就被人給套了麻袋。


    葉景蘭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一副好樣貌差點破了相,第二天依舊頂著臉上的青紫當差,就算是外人不說葉景蘭也知道是誰在背後下黑手。


    沈臨川聽說過來了看了看,剛走到禦史台就聽見兩個小吏在說閑話,“你瞧葉大人那臉被打得。”


    “若是我呀,被打成這樣哪還有臉過來呀,惹人家笑話。”


    沈臨川沉下了臉,“說什麽。”


    兩個小吏一看官袍顏色就比自己官職大,忙拱手說無事,灰溜溜地走了。


    “景蘭。”


    葉景蘭抬起了頭,朝著沈臨川笑了一下,扯動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臨川兄來了,坐。”


    “沒事吧。”


    “沒事,就是受了一天皮外傷。”


    “我給你拿了一些傷藥,一會兒你塗一下。”


    “多謝了,剛青山過來了,也給送了傷藥。”


    沈臨川輕笑一聲,“怕是我兩拿得都是張郎中配的,這次連累你受苦了。”


    “說什麽呢,這本來就是禦史台的事。”


    第140章


    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下得手, 沈臨川心下冷哼一聲,那安平縣主得了教訓還不知道收斂,竟然敢毆打朝廷命官,隻是這次沒有證據。


    天一天一天熱了起來, 入夏之後雨水格外的多, 沈臨川靠著木匠鋪子積攢了一些銀錢, 他和周寧商議後在京郊地價兒便宜的地兒置下了些鋪麵,租賃出去收租。


    林木匠的鋪子在京城中也小有名氣,鋪子裏的寶寶椅這些賣得格外的好,沈臨川單是一個月分紅就能拿到百兩,可比他的俸祿多多了。


    沈臨川在院子裏帶著兩個小家夥玩, 兩個小家夥會跑了之後格外得費人,會走路之後更是不願意在屋子裏待著, 外麵這會兒日頭又曬人, 沈臨川就鞠著兩個小家夥在院子樹蔭下玩。


    周小煜從席子上爬了起來,倒騰這小短腿就要往門口而去,沈臨川叫住了他,“周小煜,回來。”


    周小煜跟沒聽見似的, 院子的門檻高,他哼哼吃吃半邊都沒翻出去,嬤嬤在旁邊護著生怕給摔了去, 周小煜往門檻上一趴就是出不去,蹬著小短腿反倒把自己熱得一頭的汗。


    沈臨川看得笑出了聲,跟隻翻了殼的小烏龜似的。


    出不去的周小煜生氣了,“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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