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趕著騾車去了鋪子,這幾日都在忙著摘田莊的裏的果子,好好的果子不摘了爛在樹上可惜了,還是一筆收入不是。


    沈臨川最近在家還算清閑,考中舉子之後心裏的壓力小了不少,在大豐朝考中了舉子就有了做官的資格,若是始終考不中進士,家裏又有些關係的,等著吏部的調令就成。


    但也多是一些□□品的縣令主簿這些,能做到正四品的知府已屬難得,起步低,晉升不易,這才是為什麽那麽多舉子非要考中進士的原因。


    別看舉子當官的升遷不已,就這若沒有關係或許還輪不到呢,三年一屆的鄉試,這些年下來有多少等著吏部調令的舉子,有的人或許一輩子都得不到為官的機會。


    沈臨川雖然能暫時喘口氣了,但也不敢大意,現在有舉子的功名在身,再不濟也能成為鄉紳,一般人也不敢隨意欺負。


    這幾日送禮的沒有斷過,沈臨川嫌吵所幸閉門假裝不在家中,許知凡過來過一趟,哀嚎四人一同趕考,就他一個人沒中,過來賣了會兒慘又吃了頓飯高興了。


    四人在白鹿書院的關係好,如今好友三人都中了,他自是高興的,隻是以後這白鹿書院就剩他一個人了,許知凡舉著袖子故作傷心擦了擦眼淚,惹得沈臨川送了他個白眼。


    許知凡沒有考中雖然有些傷心,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原來是家中給訂了門親事,是位頗通詩書的女娘,許知凡很是高興。


    第111章


    錢家那邊也過來送了禮, 這次錢大誌學聰明了,不自己來了,讓周芳姐兒帶著路都走不穩的錢小花過來,周芳姐兒又挺著肚子呢, 自是不能把人給擋在了門外了。


    錢小花又生得圓潤可愛, 惹得周大很是稀罕, 周芳姐兒拿的禮不是很貴重,就一些點心蜜餞還有兩壇子好酒,這才給收了下來。


    周芳姐兒送了東西回來很是高興,兩家關係近,這沈臨川中了舉子了, 怎麽也不能不照應下他妹夫的生意不是,而且她腰板也挺直了!


    錢大誌在家等著呢, 看見周芳姐兒回來忙扶了過來, “可送過去了?”


    “送過去了,送過去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錢大誌笑得看不見眼睛,“我就知道那沈臨川不是池中之物,當年的案首呢, 這次又是頭三名的亞元,我看後年定能考中了進士!”


    周芳姐兒也高興,以前自己是農戶之女, 能嫁給錢大誌人人都覺得是她周芳姐兒高攀了,現在周家出了個舉子,這親哥沒指望上,哥兒夫倒是爭氣。


    周芳姐兒甩了甩帕子,“那是, 你們錢家雖然富貴,但代代為商,別看我們周家是鄉野人家,那也是出了舉子了,你們錢家有福了,早早得娶了我入門,要是今日,我可得再好好挑挑了。”


    周芳姐兒以前不大敢招惹錢大誌,嫁到了錢家吃好喝好,還有丫鬟婆子伺候著,但私下裏那些下人瞧不上自己她也不是不知道,那會兒仗著肚子裏揣著錢家的種呢,腰板挺得直直的。


    誰知道一朝分娩生下了個小丫頭,周芳姐兒氣焰又弱了下來,好在錢大誌待閨女是極好的,大辦了宴席,取名叫金花。


    現在周家出了舉子了,周芳姐兒覺得自己腰板又挺了起來,這肚子裏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小哥兒的,錢大誌可不敢不敬著他了,這從商的終歸是低了那有官身的一頭。


    錢大誌高興得跟自己中了舉子似的,他今年也去參加了秋闈,九天下來寫得他直皺眉,那會兒能考中秀才已經要了他半條命了,這會兒見著這舉子的卷子,更是覺得自己不是讀書那塊料。


    考中秀才就是為了入白鹿書院結交讀書人,沒幾個人瞧得上他的,嫌他一身的銅臭味兒,但不枉他辛苦一番壓對了寶啊,雖然沈臨川不想沾染他家,但有這層關係在呢,大樹底下好乘涼。


    錢大誌笑得很是不值錢,殷勤地給周芳姐兒按著肩膀,“娘子,周家那邊就靠你了,若是沈臨川日後為官了,咱們錢家少不了好處。”


    周芳姐兒樂得享受,“現在知道我們周家的好了。”


    “知道,知道,向來都是知道的。”


    一個小丫鬟端了茶水過來,周芳姐兒一路回來也有些渴了,端著喝了一口呸了出去,茶盞也給扔到了地上,“怎麽做事的呀,想燙死我呀!”


    那小丫鬟有些不服氣,“奴婢端著剛好的,哪裏就燙到夫人你了。”


    “我說燙到就燙到了!”


    錢大誌訓斥了一句,“怎麽做事的,還不去換杯茶去。”


    “站住。”


    周芳姐兒靠在椅上撇了眼那丫頭,“做事這麽不盡心,打發了出去,看見了頭疼。”


    “夫人,我可是老太太那邊過來,您怎麽能隨意打發了我出去?”


    “到了我這就是我的人了,來人,叫了管家去,把他閨女給領回家去,瞧那妖妖嬈嬈的樣兒,做給誰看呢?”


    錢大誌在一旁勸著,“何必生這麽大的氣。”


    周芳姐兒瞪了一眼錢大誌,“難不成你想給納屋裏去?”


    “不敢不敢,那生意上的事已經夠頭疼了,哪裏還想著這些。”


    小廝很快叫了管家過來,管家在錢家做事多年了,又瞧不上周芳姐兒是個鄉下丫頭,對她多有怠慢,他閨女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專門從南陵州府老宅送過來的,想讓老爺給納了。


    管家還想分辨幾句,被周芳姐兒訓斥了幾句,“你們都當我眼瞎耳聾呢,這錢家,頭一個看不起周芳姐兒我的就是你了,背地裏少嚼老娘舌根了?老娘今兒告訴你們了,我娘家兄弟高中了舉子了!”


    周芳姐兒去周家那邊送禮回來,心裏就暢快,嫁到錢家兩年多了,雖說是當家的主母,但連個小丫鬟都敢自己臉色看的,周芳姐兒什麽不知道的,也隻能受著這口窩囊氣。


    呸,什麽老太太賞的丫鬟,以後別說一個小丫鬟了,就是那死老太太也不敢拿捏自己了,雖然那老太太沒住過來開平縣這邊,但也沒少膈應自己,周芳姐兒被欺壓了兩年了,今兒可算是痛快了。


    錢大誌今兒啥的順著周芳姐兒,水漲船高,周家那邊雖然家底薄了些,但人家說出去那可是有功名的清貴人家,以後少不得仰仗那邊呢。


    錢大誌知道他媳婦兒心裏氣不順,當日若不是瞧她是周家的人,肚子裏又有了錢家的種,他還真不一定讓她做了這正頭夫人,錢大誌搓了搓手,還是他錢大誌的眼光好啊!


    家中的事他不是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假裝不知道,那邊是他娘的,總不能給得罪了去,讓周芳姐兒受點委屈就受了吧。


    現在不一樣了,那邊人家哥兒夫是亞元,誰敢看清了去!


    錢大誌冷著臉處置了管家,又換了新人,那小丫頭也給讓領回家去了,周芳姐兒狠狠舒了口氣,這胸口總算是暢快了!


    “我娘家兄弟這麽大的喜事呢,合該全府上下都知道,賞,都賞,一人賞半個月的月例銀子。”


    周芳姐兒就是讓整個錢家都知道了,如今是他們周家發達了,看以後誰還敢看不起她!


    錢大誌也高興,大手一揮讓賞了下去,他現在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臨川沾著點關係呢,那些過來打秋風也好掂量掂量,他們錢家也不是那麽好拿捏的了。


    賞錢一下去整個錢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這周家出了個厲害的舉子,連老爺都得巴結著呢。


    “聽說了嘛,是第三名的亞元呢。”


    “咱這位夫人可是得意了,娘家一下子出了個這麽厲害人物。”


    “那是,商人哪裏比得過官身,以後大家夥說話的時候可都得小心些點,可不能隨意議論夫人了。”


    “知道的,知道的,誰敢呀,就連管家都給趕了出去了,我們哪裏敢的。”


    雖然是下人,但周芳姐兒嫁進來之後不少人瞧不起她,老太太更是見她都不見的,連著下人都張狂了起來,嫌棄周芳姐兒是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女娘,相貌生得不好,行為舉止又粗鄙。


    現在人家家出了個舉子,就算是這胎肚子裏懷著是個帶把的,腰板都沒這會兒挺得直。


    周芳姐兒在錢家挺直了腰板,這會兒才咂摸出點做這大夫人的滋味,原來是這麽的好。


    所有人都對她恭恭敬敬的,說得話立馬就辦下去了。


    周芳姐兒越發覺得自己眼光好,那會兒她覺得她大伯大方沒少嘴甜,不似那三個傻蛋,拿了人家的東西還理直氣壯的讓人家供著呢。


    她周芳姐兒果真是個富貴命,這沈臨川考中了舉子了,她頭一個就跟著沾光。


    沈臨川考中舉子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開平縣,普通人家沒多大關係,周有成同年去考的,一個高中亞元,一個名落孫山,周有成恨得牙癢癢。


    覺得他的日子本不該是這樣的,要是沒了沈臨川,他就是周家唯一的讀書人,就算是沒來這開平縣,他也能靠著周大和他爹衣食無憂,但都變了,變了。


    周有成把這一切不幸的源頭都歸結在了沈臨川身上,覺得是他搶走了自己的東西。


    沈臨川在家讀書呢,他早就不把周有成給放在了心上了,一切都已經改變,他不是曾經的沈臨川,他爹和夫郎都好好的,沈家那邊也沒有因為他而垮掉,全家人都和和睦睦的。


    周寧給端了碗茶水過來,“歇歇,看了半天的書了。”


    “不累,和白鹿書院那會兒比起來算不得什麽。”


    天氣漸冷,又添了衣裳,前兩日他大哥過來了,說院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著了小徒弟給清掃出來就成了,讓挑個吉利日子搬過去就成。


    周寧幫沈臨川揉了揉額頭,“好快呀,咱來這開平縣都三年多了,後日也要搬田莊去了,那邊清淨,到時候就沒有人過來打擾了。”


    雖然閉門謝客了,但免不了有人來敲門,一個月已經過去,他大哥緊趕慢趕把院子給收拾了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弟弟能清淨地讀書。


    他們隔壁的宋家已經搬走了,聽說是有個富商看中了他家的院子,花了五百兩的高價給買了去,當做自己兒子讀書之地。


    沈臨川他們住得院子聽說也快被賣掉了,這家東家高興的不行,八寶葫蘆巷子離白鹿書院不算近,住在自己院子裏的讀書人中了舉子了,一下子就把地價兒給抬了上去了。


    別說他這個院子了,一條巷子裏一下出了兩個舉子,一個解元,一個亞元,誰來了不得說上一句風水寶地呀,一條巷子的房子租金都漲了不少。


    十月二十二,恰逢小雪,宜搬家安床。


    沈大哥特意給挑了這麽個好日子,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沈大哥拉了牛車過來幫著一道搬家,住了三年多了在這,東西也不少,周家這邊一輛馬車,一輛騾車,沈家那邊一輛牛車。


    三輛車都給拉得滿滿當當的,羅青山一家也過來了,趕著輛騾車過來幫忙。


    一早上熱熱鬧鬧給了搬了家。


    家中的大黃三團,雞鴨全都給帶去,裝在車上很是熱鬧。


    鄰居們紛紛過來看看,“沈舉人,搬家了這是,去哪呀?”


    沈臨川隻是笑著說搬個清淨的地方好讀書,一行人趕著車走了。


    在來這田莊,隻見果園的葉子已經落了個幹淨,隻剩枝頭一些沒摘下來的柿子掛在上麵,紅彤彤地很是好看,水田暫時空著,裏麵的雜草都給鋤了個幹淨,隻等著明年春日插秧呢。


    旱田的冬小麥已經冒出了頭,綠油油一片,規整又漂亮,沈臨川看得心中歡喜,“爹,這些日子辛苦了。”


    周大滿臉笑容,“哪裏辛苦了,都是找了村裏人,爹看著就行了。”


    到了院子沈臨川更是吃了一驚,隻見院門刷著漂亮的黑漆,上麵是兩個金色銅製的椒圖,嘴上銜門環,保家宅平安。


    大門上掛著周宅的牌匾,上麵瓦片四角飛延,用得都是新瓦片。


    沈大哥一臉的自豪,這院子可都是他帶著人弄得,“瞧瞧,有啥要改的地方盡管和大哥說,太匆忙了些,有些地兒難免疏忽。”


    “多謝大哥了,已經很好了。”


    進了院子就看見所有門窗柱子都刷了新漆,瓦片也都換成了新的,屋裏座椅案幾一應俱全,全都是新的。


    那會兒買方家的田莊的時候,方家兒子是個敗家子,屋裏的家具都變賣得差不多了,沈大哥全都打了新的,弄得又漂亮又大氣,整個院子恨不得都給翻新了一遍。


    周寧也很是高興,“大哥弄得可真好。”


    沈大嫂也高興,“那床也都是新的,那會兒你兩成親,這邊也陪過去什麽東西,這次讓你大哥給打了個大床,被褥什麽的,大嫂又給你們做了幾床出來。”


    沈臨川心裏暖暖的,“多謝大哥大嫂了,這麽翻新怕是銀子都不夠使的,差多少我拿給大哥大嫂。”


    沈大哥直怪沈臨川客氣,“差不了多少,就當是我和你大嫂送你們的喬遷之禮。”


    “好。”


    今兒來得人多,眾人三下五除二把東西都給歸置好了,許知凡和葉景蘭也都帶著東西過來了,帶的都是蔬菜米麵油這些,中午就能直接開火了。


    一眾人都下手幫忙做飯,擺在敞廳熱熱鬧鬧舉杯相慶。


    沈大哥高興得紅光滿臉,沒想到他二弟有這個造化,“這院子打理得匆忙,等來年春天了院中種些花草更是漂亮了。”


    沈大嫂也說道:“這院子大,臨川寧哥兒,你們要不要找個粗使的婆子什麽的,這麽大個院子呢,單是打掃一遍下來也怪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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