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川靠在他家夫郎身上笑了起來,“還能有啥,說我考中舉子了,日後瞧不上你了唄,還能有啥。”


    周寧想起今兒馬車上沈臨川說那些耳鬢廝磨的葷話,頓時耳朵發熱,“爹!你怎麽瞎操心!”


    周寧扭頭就進臥房去了,周大哎了一聲要解釋,沈臨川笑著搖頭,“爹,沒事,我家夫郎臉皮薄,一會兒就好了。”


    周大心裏說了句,那他這個做爹的臉皮就厚了,他不過說了句人家嚼舌根,他家哥兒怎麽就氣惱了,周大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又忙推了木箱子,“臨川,爹就是瞎胡想,這銀子你收著,收著。”


    周大也臊得慌,趕緊跑了,“我去鋪子裏瞧瞧去!”


    “哎,爹!”


    周大跟屁股後麵有狼追似的,趕緊跑了,沈臨川樂不可支,抱著木匣子給塞到他爹的屋裏去了。


    回去看看他家夫郎,這會兒正裝模作樣翻書呢,那耳朵通紅一片,沈臨川也坐了過來,“爹去鋪子去了。”


    又下手把書給顛倒了一下,“書拿反了。”


    周寧有些氣惱,“爹,怎麽,怎麽……”


    “爹也是為了你好,他可就你這麽一個哥兒,若是日後我欺負你了,你說爹能不多為你想一些。”


    周寧現在聽不得欺負二字,沈臨川說得那些葷話還繞著他的耳邊呢,沈臨川怎麽可能日後找其他人呢,就,就他那些出格的事,有幾個,有幾個能縱著他的。


    後日秋高氣爽,周大留了小石頭看鋪子,他們一家三口還有沈家四口子都去收田莊。


    院門敞開著,裏麵靜悄悄的,周大先進了院子喊人,“方老爺子,方老爺子。”


    裏麵無人應聲,幾人都進了院子,沈大哥拍了下敞廳的柱子,“上好的杉木,到時候刷上漆跟新的似的,桌椅怎麽也隻有這些,大哥給你們打新的,這院子縫縫補補什麽的,大哥叫上泥瓦匠木工,給你們弄得朗朗利利的。”


    “多謝大哥了,那就勞煩大哥費心了。”


    “小事一樁,說什麽謝。”


    第109章


    沈大哥擺了擺手, 他二弟喬遷新居呢,他這個當大哥幫著修補下院子那不是應該的,這些年若不是他二弟幫著,他家的日子也過不了這麽好。


    有了沈大哥幫忙, 沈臨川就不用在費心請人修院子了, 還不用盯著了, 省了不少的心。


    沈大哥是木匠,門窗桌椅凳子立櫃什麽的都不在話下,建新房的時候木匠更是必不可少,大梁椽子什麽的少不得木匠,沈大哥還通些風水, 背著手先在院子裏轉了起來,保管給他弟弟把院子弄得舒舒服服的。


    沈虎子沈小魚頭一次見這麽大的院子, 三進的大院子, 高興地在裏麵跑了起來,玩得正高興呢,一間屋裏開了門,“誰呀,鬧什麽呀!”


    沈虎子哇哇叫了一聲, 拉著沈小魚趕緊跑,“娘,有鬼啊!”


    沈大嫂給了他一巴掌, “青天白日的,瞎胡說什麽呢。”


    方家兒子衣衫不整的,袍子鬆鬆垮垮披著,露出幹瘦發白的皮肉,沈大嫂呦了一聲扭過去了頭, “誰呀,怎麽這麽不講究!”


    其他人聽見動靜也過來了,周大他們是來過的,認得這人,“是方老爺子的兒子呀,我們來收院子來了。”


    方家兒子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收收收,我們一會兒就走,媳婦,媳婦!跑哪去了,爹娘,人呢,都死哪去了!”


    沈臨川手上拿著一張紙過來了,“別找了,方老爺子他們已經走了。”


    “放屁!我可是這方家唯一的兒子!”


    沈臨川脫手那張紙打著旋飄落在了地上,方家兒子趕緊給撿了起來,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他們怎麽能,怎麽能丟下老子走了!”


    “方少爺請吧,這院子如今是我們周家的了,速速收拾了你的東西離開。”


    方家兒子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那老頭子故意的,故意的!


    他酒量不差,為何搬家怎麽大的動靜他一點都聽不見,那老頭子給他酒裏下藥了!


    昨兒說這祖宅沒了,方老爺子心裏難受,弄了些好酒好菜說要在這院子裏吃上最後一頓飯,明兒就要走了。


    方家兒子還高興呢,還了混老三五百兩銀子,還剩下七百兩呢,足夠他逍遙一陣了,到時候摟著小桃紅好好舒服上一番,在拿上銀子去賭坊,等他翻了本了,就把他們家的田莊給拿回來。


    方家兒子昨兒喝了不少的酒,“爹,你放心好了,兒子早晚把這田莊給你弄回來了。”


    昨兒那五百兩銀子就給混老三送過去了,是他爹親自去的,聽他爹說混老三的賭莊被封了,人也下了獄,說是手上沾了人命官司,怕是出不來了。


    方老爺子是個拎得清的,那混老三進去了,他那些狗腿子還在呢,他也不敢動那五百兩,索性直接送到了大獄,混老三抱著銀子直哭。


    後來聽說混老三問斬了,那筆銀子賠了苦主了也算是寬慰一二了。


    方家兒子拿著那張紙愣住了,腿一軟跌在了地上,隨後抓著那張紙往嘴裏塞,“我不信,不信!爹娘,我可是你們唯一的兒子啊!”


    方家兒子哭鬧著不肯離開,周大覺得今兒是他家收田莊的大喜日子,這人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去屋裏把方家兒子的衣物給兜了出來。


    “得了,你爹娘還給你留了二十兩銀子呢,省著花,足夠你用上兩年了。”


    周大一手拎包裹一手拖著人給弄了出去,在他家院子裏哭嚎什麽,要哭去外麵哭去!


    那信沈臨川看了,先是感謝周家願意接手田莊,還多給了二百兩的銀子,很是感激,又說了他們一家人已經連夜搬走了,請周家自行收了田莊就成了。


    沈臨川搖頭,這方家老爺子總算是看清了一次了,若是帶上這方家兒子,那七百兩銀子早晚也保不住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方家兒子到時候仗著家中有銀子又去賭,他拿不出來銀子,那被欠了銀子可不依,像混老三一樣逼債,如今家產不保還是好的,逼到最後賣兒鬻女,落得個家破人亡才是真的慘。


    七百兩銀子,找個無人認識的村子從新開始,再買上幾畝田地,足夠他們一家五口衣食無憂了。


    院子外麵傳來方家兒子的哭鬧聲,沈大嫂搖頭歎息,“這麽大的家業,就剩下個空殼子了,這賭可真害人不淺,這方老爺子倒是個明白人,幸虧沒帶這孽障,要不然,還真說不好。”


    一家人在院子裏轉了起來,這院子雖然空蕩了,但布局卻極好,主人院,待客廳,下人房,小廚房院子,花園一應具有,到時候一一給添置上。


    這方家曾經也是顯赫過,從那門口的栓馬樁就能看得出來,如今是周家的田莊了。


    沈大哥和周大說了,這修補院子的事不用他們小兩口操心,他們兩個給弄了,周大是種田的一把好手,那二百多畝地還荒著呢,到時候該收收,該賣賣,周大一樣給包攬了過去,讓沈臨川安心讀書就是。


    沈臨川心裏暖暖的,他今生何其有幸碰到了這麽好的人家,“爹,大哥大嫂,多謝了。”


    周大擺手,“都是一家人,謝什麽,如今都九月了,你大哥說了差不多十月底就能給收拾出來了,到時候天還不冷,咱們一家就能搬過來住了,這邊安靜,臨川你也好讀書。”


    “好。”


    周大和沈大哥轉著院子,商議著哪裏要拆哪裏要建哪裏要補,得一會兒呢,沈臨川悄悄拽了下他家夫郎的袖子,兩人相攜出去了。


    “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那日看田莊,秋闈的榜未下來,沈臨川也不想惹麻煩,若不是瞧見那個東西他也不願意接手方家的田莊。


    他和周寧說過為何要買,隻說這方家的田莊裏埋著好東西,這才執意要買,周寧沒有多問,心裏想著這方家的地裏埋著寶物不成。


    兩人一道去了那十來畝荒地,纏繞的雜草間那半米來長的藤蔓蔫吧了下來,看樣子都要死了,到了冬日一場大雪落下,也不知道明年會不會再長出來,亦或這田莊落到他人之手,這藤蔓被不識的人當雜草給鋤了去。


    沈臨川牽著周寧下來了,“小心些,這地兒割人藤實在是太多了。”


    這片荒地到處都是雜草,特別是這到處爬的割人藤爬了不少,周寧滿心疑惑,“你說那非要不可的東西藏在這?”


    沈臨川一臉的興奮,“看見了嗎?”


    周寧搖頭,“都是雜草,沒看見什麽。”


    沈臨川撿了根棍把割人藤往旁邊挑了挑,順著那不大精神的藤蔓把那寶貝給理了出來,“你看。”


    “一棵豬草?”


    沈臨川笑了起來,“之前見過嗎?”


    周寧老實搖頭,“倒是沒見過。”


    田間地頭不少的雜草,哪有都一一認識的,隻要不是莊稼,長在了莊稼地裏就一概當雜草給處理了,鐮刀一割扔在路邊或者拿回家喂雞喂豬。


    沈臨川蹲下來,小心輕摸了一下,“這不是雜草,是紅薯。”


    “紅薯?難不成是味兒珍貴的藥材。”


    “不是藥材,是能吃,荒年能活命的好東西。”


    周寧也蹲了下來,滿眼好奇看著這株孱弱到快枯掉的藤蔓,下手摸起來倒是不紮手,就是吃這東西能填飽肚子。


    兩人正看著株藤蔓呢,一個年輕漢子扛著鋤頭過來了,“你們是買了方家田莊的那戶人家吧。”


    沈臨川站了起來,“小兄弟可是這附近的農戶,到時候少不了請你們幫忙。”


    那漢子站在路邊,“那方家兒子剛我碰見哭鬧呢,一個漢子哭成那樣,還不夠招笑話呢,你們在這做什麽呢,都是草有什麽好看的,剛我我這有鋤頭,你要不要鋤鋤草。”


    “不用了,多謝了,我和我家夫郎巡巡田莊。”


    那漢子說起了閑話,“那方家有這麽大個田莊呢,要不是出了這麽個混賬兒子哪能敗落成這樣呀,吃喝嫖賭,樣樣都沾,若是他喜歡,能十兩銀子買隻鳥,荒唐無比。”


    “是有些荒唐。”


    “對了,你們是做什麽的,生意人?”


    “讀書人。”


    “哦,原來是讀書人呀,會種地嘛,別不會種地了,哦,剛說哪去了,對,那方家兒子,別說十兩銀子買隻鳥了,那年被人忽悠著說是那出海的商人帶了一棵奇草,種下去能結出來萬貫家財,被哄著花了百兩銀子給買回來了。”


    沈臨川哦了一聲,“那小兄弟你可見過那株奇草?”


    “我哪裏見過呀,一百兩銀子買棵草,這不是敗家子嘛,方少爺得了這株沒人見過的草很是張揚,說是株寶物,能結金子出來,到處抱著給人看,惹得不少人笑話。”


    “那方少爺日夜守著,也沒結出來什麽寶物,隻是這草沒人見過罷了,後來聽說給扔了出去了。”


    沈臨川笑了起來,“說不定那株奇草真能結出金子呢。”


    那漢子大笑了起來,“難怪是讀書人呢,怕是連莊稼和雜草都分不清哩。”


    那漢子不再和沈臨川說話了,扛著鋤頭走了,讀書人罷了,不事農桑,買了這田莊何用?


    沈臨川自從見了這片紅薯秧還心中疑惑呢,他來到大豐朝幾年了,從來沒有見過紅薯這種作物,以為這邊沒有,意外在這方家的田莊見到了,這才不怕招惹了混老三也要買下來了。


    原來這片紅薯秧是這麽來得呀,漂洋過海的紅薯藤,差點就被雜草給吞噬了。


    這可是個好寶貝,沈臨川生怕有人給他鋤掉了,他現在讀書,他爹幫他們打理這些地,沈臨川怕被誤鋤掉了,得好好給保護起來。


    如今已經九月,到了十月份夜裏就要下霜了,這紅薯藤被霜打了之後就蔫掉幹枯了,現在天冷,扡插留苗是留不住的,一是看看下麵有沒有根莖,若是沒有根莖,隻能保暖扡插,等到明年天暖和了種下來進行繁育。


    沈臨川和周寧說了,周寧聽說這原來是種農作物,結出來的果實能當糧食吃,也趕緊下手幫忙。


    第一株紅薯藤很是堅強,在這邊荒地長出了一小片,被各種野草包圍著也沒有死,堅強得長著,不知道在這片荒地落了幾年。


    兩人趕緊拿著棍子把割人藤給挑開,清理了大半天總算是把幾平方米的的紅薯藤給清理了出來,沈臨川數了一下,現在有十二株,都長得不大精神了。


    沈臨川順著一株摸到了根,拿著棍子刨了起來,“寧哥兒,你看!”


    周寧也忙蹲了下來,隻見那藤蔓的下麵露出了雞蛋大的根莖,周寧也是一喜,“就是這個東西能吃嗎?”


    沈臨川高興地點了點頭,“對,就是它能吃,這塊地不好,這紅薯能活下來已實屬不易,幸虧還留下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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