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薇莎那般喜歡格奇,走哪都會帶著他。


    薇莎點頭:“嗯……原本不止格奇,亞當斯家有三個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兄弟,格奇是最小的,當時格奇還並不是我的伴侶,隻是格奇的兩個哥哥,一個跟了我,一個跟了她,那時我們收伴侶都要一起。”


    “可是那日……他的兩個哥哥都永遠留在了那裏,格森·亞當斯最後被咬得滿身是血,還在嘶吼著讓格奇帶我們離開,格奇當時向他哥哥承諾——他一定會照顧好我。”


    薇莎苦笑了聲,隻是地獄的手不停向她們伸來,又豈會那麽容易離開。


    “茫茫大漠之上,我們孤單的逃命,後方的異種群難以甩掉,前方是看不見盡頭的大漠,沒有增援,那時候的我們步入了絕境,幾乎已經沒有了生的希望……”


    “格奇受了重傷,已快昏迷,最後異種群追上了我們,而就在我以為我們必死無疑的時候,我怎麽都沒有想到——她從高空中跳了下去,當即便化作獸形,衝入了那猶如惡鬼的異種群裏。”


    黎尋與觀心同時瞪大瞳,本以為隻是意外,卻不想是那個雌性主動選擇了死亡。


    薇莎笑著眼淚終於滑落,她哽咽道:“她當時隻給我們留下了一句話,她說——‘薇莎,往下一座城市跑,不要回頭,相信我,我很強,我會給你們爭取到時間的!’”


    “哈哈……”薇莎哭著笑了幾聲。


    她字字刺痛自己的心髒道:“其實,早有預兆的,我早該猜到的,一路上隻剩我們三個時,她跟我說過兩次,她說她留下來掩護我與格奇撤退,她說留我一個雌性,她不放心,必須有一個雄獸跟著保護我。”


    “我跟她爭論,我跟她說——要留也是我留下來,她那麽優秀,不應該死在這裏。”


    “可她卻說——她更強,所以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


    薇莎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無數次午夜夢回,無數次後悔,這麽多年,薇莎始終在後悔當初跳下去的不是自己。


    原本她可以活下去的,原本她早在八年前就可以離開那座邊城,原本她是那般耀眼明亮的雌性,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她永遠留在了那裏,她說過她想去中心城市,她們還沒有實現當初的願望……


    黎尋不忍靠近,她能感覺到那道背影被悲傷籠罩,縱使她已經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緩了好久……


    才繼續講完了這個故事:“她跳下去後,我與格奇飛了不過千米,就看見了遠處趕來的增援部隊,就晚了那麽幾分鍾,就晚了……那麽幾分鍾而已……”


    “明明我可以救她,我恨自己不夠強,總是跟在她身邊,如果我足夠強,那麽我就可以保護她。”


    “如果我足夠強,那麽八年前我們就可以搬去中心城市……”


    “如果我夠強,她就不用犧牲自己……”


    “……”


    薇莎覺得該死的是自己,不是她。


    黎尋完整聽完了她的故事,這個過程中,除了清晰感知到薇莎起伏的情緒,她還深刻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跟森林酒店那次不一樣,這次更加悲壯,讓她清晰聯想到末世的藍星……


    或者說,這裏的末世,那城外的淪陷區,遠比喪屍入侵更加恐怖……


    黎尋想到了什麽:“所以,這是你討厭弱者的原因嗎?”


    當時,她與她初見,她對她便抱有敵意,她討厭弱者,所以討厭她?


    薇莎沉默,她抬手撫去臉上的眼淚,充滿悲傷懊悔的眼底同樣透著一股堅毅,她道:“我想要變強,這個想法從未改變,從小時候開始,從那次開始,我想要變強的心越來越堅定,我的野心越來越蓬勃。”


    “弱者不配在這個世界存活,這是從邊城一路走來,大自然教會我的道理……”薇莎沉了眼眸,所以她會越來越強,她升階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自“她”走後,她定居在離“她”最近的e-6號城市,她沒能去實現她們當時的願望。


    但是,這些年她從五星一路爬到九星,她終於追趕上了她步伐,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她,可是無論是前望,還是回首,她都再也見不到那個“她”了……


    若是“她”還在,定是比她要更加耀眼的,“她”怎麽能那樣被黃沙掩埋……


    “薇莎,與其說你厭弱者,不如說你是討厭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你在恨曾經的自己。”黎尋平緩地說出這番話,她憎恨得……是她自己啊。


    薇莎的身影明顯僵住,她矗立了許久,側首望向黎尋:“是的,我恨我自己。”


    黎尋緩緩道:“我想她並不希望你這樣想。”


    薇莎自嘲輕笑:“嗬嗬……”


    黎尋注視她泛紅的眼眶,即使她的情緒看似已慢慢平複,但黎尋知道過往被挖掘,她的心中定是翻湧難安。


    黎尋向她靠近了兩步:“抱歉,我在不了解你之前,確實不能輕易信任你,但我沒想到你會給我講述這樣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


    “……”薇莎笑望著黎尋,沒有說話,隻是注視著她的所有表情。


    黎尋又道:“你知曉我們之前的關係,因此這確實是意料之外。”


    薇莎這次接了話:“先前,我的確故意為難過你,但今日,我是真得想要說服你,所以想讓你信任我。”


    她對她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變化,黎尋不解。


    她疑惑詢問:“為什麽突然改變了態度?其實你不用全盤托出。”


    薇莎轉向她,誠懇地注視她,說出一句話:“因為森林酒店那一日——我在樓頂看見你的抉擇,你從二十五層一躍而下,剛好沐浴在陽光下。”


    “嗯?”黎尋更不解了。


    薇莎道:“那日的你很耀眼,自信從容,擁有無所畏懼的勇氣!”


    薇莎露出真誠的笑:“你們一樣的耀眼!”


    她說出這句後,黎尋終於知曉了她話中表達的意思,那個“你們”是指——她與她的那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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