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麵獠牙之下,一張形成鮮明對比的俊美容顏落入黎尋眼中,那神情比以往更加冷漠,還多了複雜與錯愕。


    黎尋無一絲意外,隻心道:“果然是你。”


    地下競技場那群神秘危險的獸人,初見就讓她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威脅,那樣黑暗殘忍的地下,他們做為主宰與劊子手出現,城西所有的醃臢與混亂,或許都抵不過他們帶來的危險。


    手中的麵具在溫暖的火光下仍閃爍過寒芒,兩雙相似的黑瞳望入彼此不見底的深淵。


    “原來你長這樣,我還以為是什麽見不得獸的長相。”她故意說出這句,帶著高高在上的調侃與傲慢。


    商川躺在她的鉗製之下,旁側火焰的熱浪撩起她幾縷飄飛的發,暖黃的光照耀麵前立體優越的五官,濃密的睫毛倒映在臉上,一片混亂狼藉的景象中,她是如此的熠熠生輝。


    反轉的戰局,針落可聞的大廳,西爾斯他們呼吸停滯,所有敵獸僵硬保持著最後的姿勢。


    “你……”商川忽然啟唇,“究竟是誰?”


    冷漠清冽的聲音,不止一個獸人問過的問題,他明顯有些微的失神。


    是的,失神……


    因為……麵前這道靈活無比的身影,莫名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黎尋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無波無瀾,微微一笑,道:“當然是——要你命的雌性。”


    “啪!”一聲,她將手中的麵具砸碎,握住鋒利的殘片劃向他的太陽穴。


    與此同時,四周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西爾斯他們張大嘴,幾個敵獸身形一動,欲閃身上前。


    商川因襲來的威脅回神,危險半眯了雙眼,他沒有躲避,隻是雙臂上的肌肉卻突然瘋狂凸起,腹部與腿部的肌肉亦相繼發生變化,那雙黑瞳一縮,腦袋開始獸化。


    “不好——”觀心提醒一聲。


    這一切的變化皆在瞬息間發生,黎尋的身體先一步感知到危險,她神情一變,迅速一個後躍,躲開獸人的獸化範圍。


    而也就在她反應極快地與他拉開距離時,她看見一隻巨大的翅膀扇向她剛剛所在的位置。


    黎尋的眼瞳在眼中遊移半圈,接著一個閃身靠近他身後方向的窗戶,對於他的化形,她似乎並不意外,一切應對得如此從容,在那獸化成“蝙蝠”的獸人起身時,她抬手一把扯下大廳的簾子——扔向他巨大的獸軀。


    每一步她都計劃好了,就連戰局連續反轉後——如何脫困,她都把路線計劃得明明白白。


    “抓住她。”商川本想追上去,可是迎麵扔來的紗簾兜住了他的頭,他抬起鋒利的爪子“刺啦”一聲撕開獸軀上的簾子,同時冷聲下達了這條命令。


    銳利的眼瞳如黑夜中的幽靈鎖定了那逃跑的背影。


    西爾斯與索伯克虛弱狼狽地從地上站起,驚慌擔憂地衝那背影喊了聲:“雌性小心!”


    “吱呀——”黎尋一把將被子彈損壞的木框玻璃窗打開,夏日的風從外麵吹進來,她一個抬腳站上了窗沿。


    商川看出她的目的,加大了分貝的冷聲響徹大廳:“這裏是第二十五層,你不是飛獸族的獸人,若你跳下去,迎接你的隻會是死亡!”


    他的聲音沒有感情,卻充滿了威脅,但他說得亦是實話。


    陸獸從這麽高的高度墜落,就算是高階陸獸,都沒有好下場,何況她還是個雌性。


    “呼呼呼呼呼呼呼————”第二十五層的寒風凜冽,破碎的窗戶被吹得吱呀作響,黎尋單薄的身影屹立高處,藍色的長裙勾勒出風的弧度,窗戶兩側的簾子更是肆無忌憚地跳躍飛舞。


    她在風中轉過身來,背後的光明與滿室的昏暗形成鮮明的對比,一處是陽光普照;一處是黑暗深淵。


    商川見此,緩慢幻化回獸人形態,抬起骨節分明的長指揮退了四周的黑影,他注視她,為免她衝動行事,這已是他拿出的誠意。


    “黎尋雌性,不要衝動!”索伯克猛然開口,雖然他不想她被他們帶走,但他也怕她真一個衝動跳了下去,要知她是陸獸,跳下去必死無疑,比起她的性命來說,一切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西爾斯緊蹙了眉,忍著身上傳來的痛苦,亦沙啞了幾分聲音開口:“這裏是森林酒店,巡邏隊會趕過來,他們帶不走你,你千萬別衝動行事!”


    黎尋聽著他們連番勸慰的話語,掃過西爾斯他們,隨即緊盯著商川輕笑出聲:“嗬……”


    “雌性,你還是老實下來比較好。”另一個戴著黑麵獠牙麵具的敵獸開口。


    黎尋不用看他,都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畢竟曾經還與他交過手,想來他大概就是八階金雕獸封肆了。


    她沒聽他們的話,反而身形往後移了些,封肆蹙起眉,西爾斯他們驚慌地伸出手臂。


    唯有商川依舊神情淡漠地與她對視,並平靜吐出幾字:“若你敢跳,那就跳!”


    他篤定了她不敢,並抬步朝她逼近。


    黎尋也不急,原本時間拖得越久就對她們越有利,她隻勾唇笑道:“我們打個賭吧?”


    “賭?”他冒出不屑的單音。


    “你想賭什麽?”他靠得越來越近。


    黎尋一把扯過旁側的窗簾,任由烈烈寒風將她包裹,她最後綻放開一抹妖冶的笑,聲一沉,吐出一句:“就賭我跳下去——會不會死!”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黎尋雙腳踩著窗沿一蹬,身體後仰,直接墜入了陽光之下的深淵。


    “雌性!”數道驚慌的呼聲同時響起。


    她好像算準了一樣,也就是這一瞬間,那步步逼近的蝙蝠獸一個閃身靠近了窗邊,他眼中再一次露出不可思議的情緒,伸手一抓,卻隻抓到了她扯下來隔絕他的那一片窗簾。


    手中冰涼一片,商川冷漠的神情出現了裂縫,眼瞳猛然顫動。


    夏日的涼風帶來她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他迅速探出身體朝下方望去……


    ……


    一抹藍於高空急速墜落,觀心都因黎尋此刻的舉動而震驚。


    黎尋仰望空中熾熱的太陽,手心中的藤蔓開始瘋狂生長……


    “姐姐?”觀心感知到她耳邊刺耳的風。


    “怎麽?你也覺得我會死嗎?”她嘴角含笑,眼神卻頃刻變得淩厲。


    ……


    “放心,我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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