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臨奚不怎麽在意的應著,等軍醫給他換了紗布,就想打聽太子住的地方。


    軍醫:“你現在住的地方,就是太子住的地方啊。”


    什麽?


    嵇臨奚瞳孔都震驚得縮了起來。


    他那金枝玉葉的心上人,住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又再次看了過去,隻見房中隻有兩張床,另外一張比自己睡得這張要好很多,他底下隻墊了一塊被褥,另外一張墊了兩塊,外麵還有一層床幔。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洗漱用的盆,連個屏風都沒有——


    就住這裏?


    就住這裏?


    他一下氣不過,拿另外一隻完好的手拽著軍醫,“他可是太子!你們怎麽能讓太子住這樣的地方!”


    他之前去過東宮,東宮的每一物都是極好的,太子住在那裏的地方住了那麽久,來這邊關,卻住這樣寒磣落魄的地方。


    軍醫皺眉,“這位大人,這已經是我們這裏最好的住處了。”


    不是土牆而是院子,院子裏還種著果樹,采光也是很好,雖說不華麗,但幹淨整潔,很多人還住不上這樣的地方。


    嵇臨奚:“你們不會新修一處嗎?”


    他若是這邊關的官員,得知太子要來,定是要調集人手好好修一處嶄新的房屋,床也要拿綾羅被,掛鮫紗帳,再安置幾處屏風衣櫃,買上一些上好的供太子更換的衣物鞋履,再設幾處暖爐……


    一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太子在這樣的地方受苦受寒,嵇臨奚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軍醫覺得他簡直無理取鬧。


    太子都沒覺得如何,在這裏適應良好,這從京城來的官員,卻要他們浪費財力物力去做一些驕奢淫逸的事。


    對嵇臨奚沒有好感,他冷漠道:“抱歉,大人,我們邊關物資緊缺,時刻要望著周圍有沒有起戰事,沒那等財力去做這種事。”


    “還有其它傷員等著我過去看望,我先走了。”


    說著就把嵇臨奚拋下,留他一個人在房間裏。


    軍醫一走,看著這落魄房間,嵇臨奚心疼極了,又慶幸自己來時帶了不少好東西,可以把這房間安置得好一點,雖然比不上京城,卻也能讓太子好受很多,隻可惜自己現在身上負傷,起不來床,更做不來事。


    想到這裏,他氣得錘了一下床角。


    順過這一口氣來,嵇臨奚又開始思索自己要怎麽處理單良平這個人。


    決不能放單良平回京,單良平見他護著太子,心裏一定會對他產生懷疑,說不定已經傳信回京了。


    他……他確實是為色所迷,隻要太子在他麵前,什麽計謀,什麽計策,就通通忘得幹幹淨淨的,金尊玉貴的美人與他說話,更覺全身輕飄飄的,腿輕飄飄的,腦袋也輕飄飄的,唯獨有一處,是硬邦邦的。


    嵇臨奚啊嵇臨奚,你不能再為色所迷了,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要栽一個大跟頭的。


    關於如何解決單良平,嵇臨奚心中約莫有了幾個計劃,他正推演著哪個計劃成功率更大時,門外有腳步聲靠近了。


    心上人的腳步聲,嵇臨奚總是能一耳聽出的,那是和別人不一樣的腳步聲,如果腰間再掛著玉墜串子……


    就在楚鬱踏進門的同時,嵇臨奚也馬上調整好表情,他躺在床上,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為了讓自己臉色更白,看起來受傷更重,還拿指甲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接著便是哎哎喲喲的痛叫聲。


    楚鬱腳步頓了頓。


    他本意是回來取東西,沒想到這時候嵇臨奚醒了,身邊沒有燕淮,也沒有雲生,他想退回去等有個人在他身邊再進去,不想才後退兩步,房間裏就傳出嵇臨奚虛弱的聲音,“是殿下嗎?”


    楚鬱不得已,邁了進去。


    睡在床上的嵇臨奚,看著心心念念的美人推開門走了進來,那原本被他嫌棄的在光束裏飄著的肉眼可見的粉塵,因美人邁入,光線落在臉頰上,塵埃飛舞,都顯得如夢似幻一般。


    他又又望癡了。


    剛才還在心裏說的可不能再為色所迷又被忘得一幹二淨。


    如此頂尖絕色世上再無第二人的美人,他這樣的色胚怎麽能抵抗又怎麽能拒絕呢?魂都不知道離開身體跟在人身後幾次了。


    楚鬱來到他身前。


    “嵇禦史,身上感覺好些了嗎?”


    “好些了,就是還是有些痛,多謝殿下關心。”沒有礙眼的燕淮,也沒有比較礙眼的雲生,現下隻有兩個人,可想而知嵇臨奚心中有多美,若是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不知道該有多麽滿足。


    “殿下,快請坐床邊。”他努力挪動著身體,將一側位置讓了出來。


    楚鬱想說有椅子,但望著嵇臨奚眼前虛弱的模樣,還有那雙眼睛裏的期待,到底還是扶著床沿坐了下去。


    “當時……多謝嵇禦史了。”


    “如果不是嵇禦史,孤可能不會完好無傷在這裏。”


    心上人與自己溫溫柔柔說話,還道謝,嵇臨奚別提心裏有多美上加美了。


    眼下對他來說就是二人世界,他舔著唇瓣,說什麽隻要殿下無事,臣就是死也知足了,當然這是有點假的假話,但當他看到楚鬱露出動容神色時,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為了他心甘情願赴死。


    隻要能被對方永遠記在心裏。


    不,不能。


    嵇臨奚立刻心中搖頭。


    所謂禍害遺千年,誰都會早死,他嵇臨奚可不會,他可是要留著自己的性命報恩,與心愛之人長長久久地幸福生活一輩子。


    再說,若他死了,又有哪一個女子男子,能如他這般愛太子?便是為了太子的幸福,他也絕不能死——


    “殿下,不知道單良平那些人如何了?”想到要處理單良平,他打探詢問道。


    楚鬱微微笑,望著他說:“他們啊,已經被抓回來了,不出意外,應該是全部斬首。”


    “護送軍糧卻臨陣脫逃,貽誤戰機,乃必死之罪。”


    “還好嵇禦史沒與他們同流合汙,告知了孤王相那些話,不然孤會很頭疼的。”


    嵇臨奚在這樣的視線下,不知道怎麽地,手指顫了顫,心中無端冒出心虛來。


    為了掩飾住那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心虛,他諂媚道:“小臣效忠殿下,整顆心都在殿下這裏,亦是心中為國為民,決不會與王相這些人同流合汙,更不會背叛殿下。”


    “得嵇禦史這番話,孤就放心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的話,楚鬱準備借機離開,他起身,說自己回來拿件東西,就要回婁將軍那裏去,嵇臨奚眼看著他起身,去枕頭下取了東西就要離開,隻覺得這兩人世界的時間太短還想要再留一會兒人的他一時情急,忘記自己還受了傷,掙紮著起身,“殿下……”


    拉扯到了傷口,他痛呼出聲。


    楚鬱聽到他聲音,轉過頭,幾步走過來,皺眉道:“怎麽了?可是扯到傷了?”


    那痛隻能讓嵇臨奚叫一聲,事實上他還能忍,但看著心上人皺眉眼中含著的擔憂,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哀叫不止,楚楚可憐道:“好像是扯到了……”


    “殿下不用擔心小臣。”他露出故作堅強的神色,假惺惺道:“放小臣一個人在這裏也沒事的,殿下若有要緊的事,就先去忙吧,不用顧及小臣一個人的,小臣一個人撐得住。”


    一口一個我一個人。


    楚鬱確實想離開,但看他好像真的傷被扯裂的樣子,又很可憐,況且這傷還是因為自己才受的,猶豫那麽片刻,他伸出手拉開嵇臨奚身上被子。


    嵇臨奚欲絕還迎地說不要看會嚇到殿下你的,手卻沒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被子掀開,看他手臂上的紗布浸了鮮血,楚鬱知道他確實沒說謊,燕淮和雲生不在,陳公公被他打發去了幫助軍醫治療傷員,他抿著唇瓣,“你躺著別動,孤去給你換藥。”


    止血的金瘡藥和包紮傷口的紗布拿了出來。


    嵇臨奚還在裝模作樣,“小臣卑賤之軀,怎麽能得殿下親自上藥換布,殿下,還是小臣自己來罷。”


    楚鬱真想將藥與紗布甩在他頭頂拂袖而去,到了此時,他怎麽看不出來嵇臨奚的惺惺作態。


    受傷是真,痛也是真,需要換藥也是真,隻嘴是假,沒有幾句真話。


    他說:“嵇禦史現在還不能自己上藥,若是不想孤來,還是等雲生和陳公公回來,再讓他們幫嵇禦史上藥包紮吧。”


    嵇臨奚人傻眼了。


    讓心上人給自己上藥包紮和讓嫉恨的人給自己上藥包紮,那能一樣嗎?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又或者讓時光倒流。


    知心上人是心腸柔軟的菩薩,嵇臨奚眼珠一動,嘴上說好,卻是再悄無聲息動手挪腰,然後悶哼皺眉臉白咬牙,一副疼痛難忍的樣子。


    第92章


    等不來雲生與燕淮,身側躺著的傷者又疼痛難忍的樣子,楚鬱收回望著門外的視線,“還是孤先為你換吧。”


    嵇臨奚求之不得了。


    他這次沒再裝模作樣的拒絕,而是說:“那就多謝殿下垂憐了。”害怕自己說晚了,要麽心上人反悔,要麽就有外人貿然進來擾了他這一場美事。


    在邊關待了一段時間,哪怕指腹起了微微薄繭的手依舊潔白,隻比以前消瘦了一些,顯出清晰的骨節輪廓,更具鋒利感。


    楚鬱將嵇臨奚攙扶著坐了起來,抵靠在枕頭上。


    嵇臨奚倒是想心上美人能從他的衣領褪他的上衣,這樣和手臂一起露出來的,就還有他結實飽滿的胸膛。


    他總歸是黃書看多了,臆想也多了,以為自己露出那精壯身體的一部分,就會惹得美人臉頰微紅,芳心暗許。


    如柔嫩枝條的手指,捉著他的衣袖往上折疊了幾圈,別在他的衣領之中。


    雖和自己想的不同,但嵇臨奚依舊興奮至極。


    修長的五指搭在他的手臂下方,那溫熱的溫度,就那樣傳至他的肌膚裏,染血的紗布被一層一層鬆開,堆在床榻上。


    楚鬱取了酒垂眸擦拭著他的傷口血跡,為他的傷口灑上一層金瘡藥。


    這樣的動作,他扶著嵇臨奚手臂的手總要移動的,因為格外輕格外緩,也就……格外的撩動人心。


    嵇臨奚癡癡望他垂著的眉眼,癡癡望他蜿蜒在肩上的發,癡癡望他眉尾小痣,又癡癡望他白皙的膚、粉潤的微微抿起的唇,還有往下,那微微露出一截肌膚的衣領。


    他是心懷不軌的色中小人,不是坐懷不亂的君子。


    連遠遠一看都能對心上人起反應,更別說眼下這至美至尊貴的心上人,就在用手撫摸他的手臂,垂眸溫柔為他上藥。


    嘴裏口水分泌得厲害,喉結不斷滾動,他完好的另外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被角。


    因藥粉灑得略有點多,習慣處理這種情況的楚鬱低下頭,小指勾起臉頰旁邊的發絲塞在耳後,吹了一口。


    “呼……”


    嵇臨奚一下猛地攥緊了被角,手臂上的肌肉青筋跳動不止,口中難以忍住,溢出一聲悶哼來。


    楚鬱一頓,抬起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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