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的他立刻拒絕,說:“不可!雲生還沒抵達邊關,我是您身邊最緊要的護衛,不能在此時離開你身邊。”


    楚鬱走到他身側,手掌拍上他的肩膀,“城中有兵士把守護衛,不用擔心孤的安全問題,燕淮,你去軍營裏,比留在孤的身邊更好。”


    他注視著那群不遠處的兵士,像與燕淮尋常聊天一般,輕聲道:“孤需要你進入軍營裏去,你能明白嗎?”


    ……


    安妃重獲聖寵,雖沒複貴妃之位,但賞賜恩寵不斷,眼看著那些好吃好玩的漂亮的玩意都再度進了錦繡宮裏,自己在旁被冷落,到底還是有剛進宮不久的年輕妃嬪抱怨。


    “嗬,氣死本宮了,那安妃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還媚主惑上,陛下不把她打入冷宮不說,居然還能讓她複寵,真不明白她身上到底有什麽妖力,又或者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


    在安妃失寵的時候得到楚景寵愛過一段時間的趙嬪,對著鏡子撫摸自己的臉頰,一想到皇帝有好一段時間沒來自己這裏,臉上露出不甘心的神色,“難不成本宮還比不上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麽?”


    她剛進宮不到半年,身邊亦是不久前才淨身進宮的太監,聽她這麽說,忙開口吹捧著,“安妃當然是比不過娘娘的,娘娘現在十九,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紀,那安妃都人老珠黃了,聽說梳妝時,臉上都不知道要鋪多少粉,如何能比得娘娘年輕美貌?”


    這奴才說話,嘴巴倒還靈巧好聽,趙嬪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就你嘴甜。”她隨手從桌上拿了根釵子,哼了一聲,“賞你的,拿去賣點銀錢吧。”


    小太監收下釵子,忙跪地謝恩,就在這時,背後頭發被人拉扯著,一陣刺痛,察覺背後梳發宮女的走神,趙嬪回頭,不滿道:“你怎麽做事的,扯痛本宮頭發都不知道?”


    宮女忙跪地請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剛才想到家中去世的母親,一時有些哀傷,忘記自己還在做的事。”


    “這樣啊,那就先饒了你一回。”也是自己也有思念家中父母,趙嬪轉過頭,不再追究,“繼續給本宮梳發吧,再犯錯,你這個月的銀錢就別想要了。”


    “諾,奴婢多謝娘娘大恩大德。”宮女抬頭,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奴婢一定會報答娘娘這份恩情的。”


    到了晚上,聽到皇帝沒翻自己的牌子,趙嬪打碎了宮裏一個花瓶,發泄完情緒後,她正準備入睡,卻見到早上為她梳發的宮女匆匆走了進來,滿臉喜色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當真?”趙嬪眼前一亮,抓著宮女詢問著。


    宮女回道:“當真,奴婢親眼所見,這才想著盡快來報給娘娘,勉得被別人搶了先。”


    轉了轉眼珠,趙嬪走到銅鏡前照了照,確定自己今夜足夠好看,讓宮女帶著自己去見看見皇上的地方,皇上就在亭子裏獨自喝酒,她若前去,豈不能奪得聖寵?


    兩人離開宮殿,跟著宮女走的趙嬪,在走了一段時間後,眼見周圍越來越荒涼,也越來越黑暗,忍不住開口道:“皇上會在這樣的地方嗎?”


    “當然了,娘娘。”提著琉璃燈的宮女,回頭朝她笑,“就是因為在這樣的地方,其它妃嬪才沒有發現,奴婢聽陛下在吹簫看起來好像很寂寞的樣子。”


    因為這番話,趙嬪又堅持了下去。


    寒風吹拂未免過冷,冷得她打了好幾個寒顫,耳邊有烏鴉在叫,不知怎麽的,她心中有些不安,停下了腳步,說:“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我不想繼續走了。”


    宮女伸出手,往前麵指了指。


    “娘娘,看到前麵亭子的光了嗎,皇上在那兒等著您呢。”


    趙嬪抬頭看去,果然見前麵的亭子裏有光在亮,隻是拿了屏風做遮擋。


    她心中一喜,忙跟上宮女腳步,走到亭子前,對宮女使了一個眼色讓人退下去,隨即裝作偶遇的樣子,繞過屏風,露出驚詫的神情:“皇上……”聲音一頓,趙嬪假的驚詫變成真的驚詫,“怎麽是你!”


    屏風裏,擺著一張美人榻。


    安妃支著下巴側睡在榻上,幾名宮人在她身邊服侍著,她懷裏還抱著一個暖爐。


    看見趙嬪,安嫣笑了笑,她在宮人的攙扶下坐起身子,嗓音溫柔地詢問:“原來是趙嬪妹妹啊,這麽晚了,趙嬪妹妹來這裏可是有什麽事?”


    “我……我……”趙嬪剛想說自己是為了來找皇上,但她到底沒蠢到那樣的地步,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了不對,隻目光四處尋找剛才那位宮女時,那位宮女卻不見了。


    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她朝安嫣行了一個禮,“臣妾見過安妃娘娘。”說:“臣妾也是散散心,不小心走到了這裏,沒想到會這麽巧,遇見安妃娘娘在這裏賞景。”


    “現在天色已晚,臣妾要回宮休息去了,給安妃娘娘告退。”


    說完,趙嬪轉身就要跑,安嫣身邊的宮人卻一下出手,按住了她,隨即就是一塊帕子塞在她的嘴巴裏。


    “唔!唔唔!!”她費力掙紮,滿目驚恐。


    安嫣走到她麵前,彎下腰伸出帶著護甲的手,撫摸她的臉蛋,笑盈盈道:“妹妹這張臉,確實年輕動人,光滑細膩,本宮這樣的老女人遠遠不及。”


    尖銳的護甲,用力沒入其中,劃破了趙嬪臉頰。


    趙嬪瞳孔都在發顫,知是宮裏有人告了她的狀,她想求饒,所有的求饒之語卻都被堵在喉嚨裏。


    “為了妹妹能夠永遠保持這張年輕美麗的美貌,不會變得像本宮這樣老,本宮想……就該讓妹妹的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才是。”


    直起身,安嫣鬆開沾了鮮血的護甲,臉上笑容頓失。


    “送妹妹永生吧。”她睨眼吩咐道。


    趙嬪拚盡全力掙紮,發髻和衣裳淩亂,幾個宮人綁上她的手腳,將她投入冰冷的湖水中,看著趙嬪沉沒前投來的最後一眼怨毒的憎恨目光,安嫣輕輕笑了起來,心中無比暢快。


    “走罷。”她領著宮人踏出亭子,拿著帕子擦拭幹淨護甲上的血,輕飄飄說了句,“等到她的屍體被發現,皇後可不要來錦繡宮找本宮算賬啊。”


    第81章


    傘沿往下落著雪,皇後立在湖邊,攥緊手掌望著被宮人打撈出來的屍體,原本美貌的妃嬪麵色已經失去任何生機,成了一片冰冷的白色,被繩子綁著的手腳讓她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皇後娘娘。”聽到消息的於敬年趕來,在皇後麵前低著腦袋,“陛下那裏聽聞了趙嬪不慎落水而死的消息,特地讓奴才過來給娘娘說一聲,不要為一個小小的妃嬪難過,陛下並不會追究皇後娘娘的失職之罪。”


    “不慎落水?失職之罪?”


    傘麵抬高,露出皇後冰冷的眼神,她忽地冷笑一聲,讓人將趙嬪的屍體送下去厚葬,轉身朝著錦繡宮大步走去,於敬年想要去阻攔,皇後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厲聲道:“一個奴才,誰給你的膽子攔本宮?信不信本宮把你殺了皇帝那裏也不敢對本宮如何!”


    聞言於敬年再不敢攔,看著皇後怒氣逼人的背影,忙去通知皇帝。


    “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這是安妃寢宮!您不能……”


    “皇後娘娘!!”


    錦繡宮中的宮人見皇後到來,紛紛上前阻攔,卻被皇後身邊的隨侍推到一邊,皇後闖入錦繡宮裏時,安嫣正和六皇子楚綏一起用膳,她大步走到安嫣麵前,安嫣抬頭看她,笑還未露出,臉就被扇到一旁。


    “你幹什麽!!”母親受打,楚綏立刻站起身來,“皇後,你瘋了嗎!”


    “你該叫本宮母後!”皇後冷眼望他,厲聲嗬斥。


    楚綏剛想反駁,袖子被人拉扯了下,他低頭看去,見母妃一手捂著臉頰,一手拽他,低垂著頭讓他不要衝動。


    縱使不甘願,楚綏還是叫了一句,“兒臣見過母後。”


    “母後為何對我母妃動手?”他咬緊牙關,猛地抬頭直視著皇後,“縱使你是皇後,也斷然沒有隨意扇打後宮後妃的權力!”


    皇後懶得與他牽扯,她俯視著安嫣,凜若冰霜地開口:“你是要本宮當著你兒子的麵說趙嬪的事還是你自己與本宮說?”


    趙嬪?還不知趙嬪死了的楚綏皺眉,不知道為什麽皇後要這麽說。


    “綏兒,你出去吧。”


    “母妃!”


    “本宮讓你出去——”


    “……是,兒臣這就出去。”牙關咬得發出咯吱聲,楚綏拱起手,陰冷視了一眼皇後離開,關上殿門以後,連忙吩咐清安去找父皇。


    宮殿裏,皇後抬起安嫣的臉,摸了兩下後,又用力扇了一巴掌。


    一口鮮血從口中吐出,安嫣抵靠著椅子,朝她咧開嘴角,“皇後娘娘怎麽這麽生氣?”


    皇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寒聲質問,說:“趙嬪才剛入宮沒半年,年紀才十九,你是如何對她下得了手?”那樣年輕的孩子,才離家沒有多久,就這樣躺在冰冷的湖水裏。


    安嫣扶著桌子起身,臉上兩處都是鮮明的掌痕,她伸手摸了摸,滿不在乎道:“她羞辱本宮是老女人,本宮要她的命,已經是便宜她了。”


    “怎麽?”她放下手,走至皇後身前,自下而上望著皇後,嘴角一挑,挑釁笑道:“對爬太子床的宮女下手毫不手軟的寧姐姐,今天找本宮是來為一個嬪討公道嗎?”


    “您何時變得這麽心善了?”


    皇後抬腳將她踹了出去,跨步逼近道:“她不過是說了你幾句,你大可以小懲大誡!幾句話而已,何至於要了她的性命!”


    “就是不能!”安嫣回身,殿門緊閉,略顯昏暗的宮殿裏,她的神情陰鷙得扭曲起來,“欺我的、辱我的、得罪我的,我都要她們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皇後憤怒陰沉的神色,她又再度笑了起來,“寧姐姐,你難道不知陛下就是喜歡本宮這個樣子?本宮與陛下都是同類人,這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你這樣的人一定不明白吧,就算知道本宮殺了趙嬪,陛下也會包庇本宮。”


    “有陛下護佑,你能奈我何?”


    看著她得意洋洋的神色,皇後雙目中閃過一抹赤紅,厲聲喝道:“安妃!你莫不是以為本宮不敢殺你!!”


    安嫣沒想到這件事會讓皇後這麽生氣,不過一個素不相識的妃嬪,她有想過皇後會來錦繡宮裏質問她、責罵她,卻沒想到為一個妃嬪居然對她動了殺念。


    “哈哈哈……”她大笑出聲,眼底的光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冰冷,“公冶寧,你要為了一個嬪來殺我?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你抓著我過往的錯事不放,顯盡你的殘酷!卻對一個不認識與你爭寵的嬪大發善心!仿佛菩薩一般!”


    “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虛偽的人!對親近的人吹毛求疵,卻對不認識的人寬厚以待?!”


    “你不是要殺了我嗎!好啊!那你殺了我!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她神情癲狂,將自己的脖頸展露出來,“有本事你就殺了本宮!你敢嗎!”


    呲的一聲,皇後大跨步走至懸掛著劍的梁柱前,一把抽出劍,劍光一閃,反身抵在安嫣脖頸上,自以為皇後真的不會對自己動手的安嫣在見到擱在脖頸旁邊的劍時嚇得已經尖叫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別殺我、別殺我、寧姐姐……”


    皇後注視著她,神色中已充滿了殺意,就在劍要刺進去時,殿門被一腳踹開,楚景闖了進來,楚綏緊跟其後。


    “住手!皇後!”


    “放開我母妃!”


    因皇帝趕來及時,救下了安嫣的性命,安嫣躲在他懷中,顫抖著聲音不斷喊陛下,楚景抱著她,看向皇後,“皇後這是何意,要對嫣兒動手?”


    宮人們湧入,楚綏連忙讓他們把皇後拿下,但皇帝沒有吩咐,加之皇後威勢震懾,竟無一人敢靠近。


    鐵器擲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安嫣肩膀縮了縮。


    見無人聽從自己的命令,楚綏隻好慌忙來到母妃身邊,攙扶住她,心中對皇後已經恨到了骨子裏。


    皇後與楚景對視,最後楚景先轉過腦袋,低頭看懷中的安嫣,說:“朕知道你因為朕讓太子前往邊關,對朕懷有怨心,念在沒出大的禍事,朕不追究這件事,回你的棲霞宮禁閉思過去吧。”


    “父皇——”楚綏不可置信看去,皇後這個惡毒女人可是要殺了母妃,若不是他們趕得及時,母妃已經去了,現在竟然還要饒了這個女人,讓她繼續坐在皇後的位置上?隻是禁閉思過?


    無人回應。


    皇後冷笑一聲,吐了一口唾沫,厭棄無比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在隨侍宮人的簇擁下回了棲霞宮。


    ……


    在場的宮人被嚴禁外傳今日之事,皇帝留在錦繡宮裏,安撫著被嚇壞了的安嫣。


    “陛下,再不改立太子的話,我與綏兒都會死的。”安嫣抓住他的衣領,淩亂的發髻中,插的還是當初皇帝送她的發髻,神情滿是驚恐。


    “朕知道。”楚景歎氣,無奈道:“隻如今立綏兒尚且不能服眾,況且太子身上並無大錯,朕很難對朝臣開這個口。”


    “你放心,如今有朕和王相親自教導綏兒,很快綏兒就會學有所成,到時太子出錯,再改立太子也不遲。”


    又是好一番溫柔慰問,不知過了多久,身旁於敬年看了眼時辰,上前躬身道:“陛下,紫宸殿裏還有許多折子等著你去批呢。”


    楚景神色猶豫之際,解語花的安妃已經從他懷中起身,露出一抹堅強體貼地微笑,“既然是有政事要忙,那陛下快去吧,國家大事,比臣妾一個人更要重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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