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刻苦是刻苦,但不見享樂,現在卻是樂在其中,眉梢眼角都是帶著愉悅之意。


    他還以為嵇臨奚背著他偷偷去找別的老師了,但想想也不能。


    嵇臨奚自是不能說自己昨晚想著美人公子摸了一發爽了,低頭垂首更恭敬地回著:“昨夜學生思來想去,覺得學習不能隻光靠刻苦,還需用心愛學,享受學有所成帶來的快樂,若用心愛學,才會更有動力,否則隻是白白消耗自身,難有傲人進步。”


    聽著他這一番話,懷修永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錯,不錯不錯,就是這個理。”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懂此理,老師心甚慰啊,嵇臨奚。”


    第32章


    春日,樹木幹枝又重新冒出綠芽,天氣卻沒有回暖到哪裏去,隻雪都已經化完,地上也有了青綠的顏色。


    書院開學那一日,嵇臨奚成為史學夫子懷修永的“關門弟子”這一事也在書院傳開來,夫子們訝異不已,就連山長都找了懷修永。


    “修永,你真把嵇臨奚收為你學生了?”


    懷修永點點頭,“收了。”


    山長知道,自己書院裏的這位夫子是有點才氣和傲氣在身上的,懷修永原來參加科舉通過了會試,做了個地方小官吏,隻是沒做多久就煩了裏麵的勾心鬥角,才滿一年就上書請辭了,而後來到他這個書院當夫子,一直到現在。


    這中間有幾個學生都有想拜他做老師的意向,但他沒理會,說是帶一個屬於自己的學生太累,沒那個精力。


    “嵇臨奚這個學生,他確實努力,這我不否認,可他去年年底才進書院,沒讀幾天書書院就放授衣假了,連最後的考試成績批下來都是丙等,聽說授衣假的時候他住在你家,發生了什麽,竟讓你收他為學生?”


    一向扳著臉的懷修永,就像遇到知己一般,拽住山長將授衣假這段時間裏嵇臨奚的勤奮刻苦和天賦一一說來,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山長:“好好,懷永,我已經知曉。”


    懷修永:“不,山長,你知道的還不夠多。”


    本因為好奇叫來人詢問的山長,被迫坐在椅子上聽懷修永說了一晌午,茶都喝了三杯,他覺得懷修永說得太過誇大其詞了,進這個書院的學子都是衝著科舉去的,大都勤奮,就沒幾個懶散的,但如懷修永口中這般拚搏刻苦的還真沒有,人生幾十年,自己也從未遇到過。


    等懷修永說完,他佯裝信了,開口道:“那你有把握讓他考過鄉試嗎?”


    他說的是鄉試不是縣試。


    夫子在書院教學生和自己收學生來教是不一樣的,前者不管學生考得好不好都與夫子本人無關,隻與書院的名聲有關,夫子隻需要課上授課便好,但若收了學生,學生身上掛上了夫子的名,若考得不好,夫子會淪為笑柄的。


    懷修永沒說話了。


    他心底是認為嵇臨奚能考過去的,但他不敢托大。


    科舉每三年一次舉行一次,報考之人多如牛毛,如過江之卿,而所放出的過試名額卻隻有那麽多,人生各種意外,誰敢保證?


    山長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與我說的這番話,可不要對別人說了,省得後麵有人笑話。”


    “便是他能通過縣試,那也是你修夫子的本事了。”


    懷修永有心想給他的學生解釋,“不用我他都能……”


    “好了好了,快回夫子院去吧,你學生有天賦,我懂。”


    ……


    ……


    書院開學第二日,是上個學期放授衣假前一天考試結果公布的日子,玩的好的學子都約在一起去看上個學期最後的考試排名,一群人烏泱泱聚集在一起,嵇臨奚也去了,隻人太多,他在其中便顯得不怎麽起眼。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最末尾,所有的科目都是丙等,最末尾的一等。


    “就這樣的成績,懷夫子居然收他為學生,當真可笑!”


    “早知道裝裝可憐就能讓夫子收為學生,那我也去裝了。”


    ……


    難聽的話傳入嵇臨奚耳朵裏,他轉過頭,朝說話的人一一看去,當他麵說的人本以為能看到他羞紅著臉恨不得鑽進地下的難堪樣子,不想反被那雙眼睛盯得說不出話開。


    真是厚顏無恥。


    嘴上不敢再開口的人,心裏唾棄了這麽一句。


    記住這些麵孔的嵇臨奚轉頭,又看了眼自己的成績,心中暗暗想著,下次考試,他嵇臨奚的名字會掛在榜首。


    不止如此,縣試、鄉試,他嵇臨奚都要做第一名。


    若是會試和殿試他都拿了第一,那他就是連中三元,連中三元,這可是要錄入史冊的,有這番的輝煌在手,嵇臨奚忍不住得意作想,還不能叫美人公子傾心嗎?


    他甚至想好了他與美人公子重逢那一日的畫麵。


    他騎著昂揚大馬,頭戴狀元冠,身披紅帔,肩膀上掛著大紅綢花,在京城打馬遊街時,正遇見看熱鬧的美人公子,兩人視線對視,美人公子看他氣宇軒昂,英俊無雙,一時為他的氣勢所攝,心生好感——“這世間竟有如此有才華又不失俊色的男子。”


    他嵇臨奚下了馬,將韁繩交給旁人,邁著狀元步走到美人公子身前,然後略略彎腰,風度翩翩伸出手,開口道:“在下嵇臨奚,乃當今狀元,在下對公子一見如故,不知可否與公子結交為至交好友,兩人共賞月飲酒?”


    美人公子一怔,而後溫溫柔柔笑了起來,玉白麵容微紅,纖纖玉手落在了他的掌心:“好呀。”


    這樣想完,嵇臨奚欣喜不已,更覺學有動力,下一瞬又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皺眉思索。


    兩息之後,他終於明白自己遺忘了什麽了。


    萬一美人公子也下場參加科舉呢?


    他佇立在原地,凝眉更甚,神色嚴肅。


    若美人公子也下場參加科舉,那這狀元的位置,是要落在他的頭上,還是落在美人公子的頭上?


    掙紮了會,嵇臨奚頹然低下頭顱,還是落在美人公子的頭上吧。


    如美人公子那般氣質絕塵容色傾國的天仙,自然要高坐雲端,怎可跌落凡塵?


    既如此,他便作榜眼,騎馬跟在美人身邊,兩人打馬遊街結束,他挽留住美人公子,一番訴傾慕衷腸,說自己有多欽佩於他的才華,仰慕他的人品,人生隻願與他結為好友,共談人生理想,隨後兩人一起進入翰林院為官。


    之後便是朝夕相對,日日相處下,生了真情,而後情不自禁,他生親近之意,美人公子輕顫眼睫閉眼,欲拒還迎。


    兩人同赴巫山,不知天地黑白。


    不錯,不錯,這個比前麵還好。


    嵇臨奚一下失了頹喪,心髒與那處皆一批昂揚了起來,他不再看麵前的院榜,腳步匆忙離開了。


    還得再學,往死裏學。


    正所謂:勤在寒窗苦讀時,樂在洞房花燭夜。


    ……


    遠在京城沉寂東宮的楚鬱再次打了一個噴嚏,左耳傳來一陣滾燙熱意,他探手一摸,眉頭微皺,又伸出手背碰了碰額頭。


    陳德順見狀,忙命人又去喊太醫。


    太醫來到東宮之中,一盞茶的時間後,他收回手,跪在地上拱手道:“殿下身體康健,並無大礙。”


    陳德順不信,急切道:“你再看看?”


    “這個月已經是殿下第四次打噴嚏,第七次耳朵發熱,怎麽會沒問題呢?”


    聞言,太醫又細細把了一遍脈,而後猶豫道:“這……可能是冬春交際,殿下身體不太適應,才有此症狀,臣回太醫院後立刻配一些調養身體的藥送來。”


    陳德順點頭,“那還不快去,誤了殿下身體,你擔得起責嗎?”


    太醫忙請罪應是,目送著太醫請辭離開,楚鬱揉了揉額頭,語氣淡淡:“陳公公,你去把雲生叫來,孤這裏先不用你服侍。”


    “喏,殿下。”


    一盞茶的時間後,雲生進了殿裏,“殿下。”


    楚鬱揮手,示意其它宮人離開。


    跪在地上,等待著殿下分配新的重要任務的雲生,聽殿下語氣古怪吩咐於他:“雲生,你派人去一趟邕城縣,幫孤查一個人。”


    “查誰?”


    楚鬱張了張口,說出一個名字:“楚奚。”


    提及這個名字時,楚鬱長眉微蹙,有些許的不愉快。


    腿上又傳來那種粘糊滾燙的熱潮。


    他閉了閉眼,壓了下去,輕磨了下牙。


    每次耳朵發熱時,總叫他不經意想起那個……不知廉恥的混賬。


    第33章 (二更合一)


    縣試在新年二月裏如期舉行,考試地點定在縣學,由邕城縣的知縣主持,原來的知縣被押送往京城後,本暫時讓縣衙的師爺處理縣內大小事務,隻不久前原知縣被判革職流放到嶺南,上麵很快派了一個新的知縣下來。


    新任知縣穿著官袍,眉眼肅穆,看起來倒是十分威風正派。


    內容考的是四書五經與作詩,分為五天,一天一場。


    隨著縣學的大門敞開,衙役喊進場,被檢驗了參考文書的文人學子們湧了進去,按著分好的位置,分別坐進不同的隔間。


    與鄉試會試不同,縣試的筆墨紙硯都要自己備,但會有人專門檢查,不止檢查筆墨紙硯,還要檢查身上,若是查出了小抄一類的東西,就會被帶出去,絕了以後的考試資格。


    隻哪怕懲罰嚴重,也依舊有人不肯死心,在陸陸續續有幾人被帶出去以後,一聲“噤聲”,氣氛一下安靜死寂了下來。


    新任知縣掃了一眼,“開始發卷。”


    拿到卷子的嵇臨奚,黑色雙瞳偷偷望了一眼知縣那繡著溪敕的青袍,隨即握緊手中的筆,深呼吸一口氣後,低下頭來答卷了。


    他練字勤奮,但沒有他讀書那般有天賦,現在取得的成果也隻是字看起來規整了,離風骨卻還差許多。


    但他讀的書足夠多,背的書也足夠多,不過做了幾題,他就越發有信心,下筆越來越順,有遊蛇之勢。


    縣試一連五日,一日一場。


    幾乎每場都有作詩內容,不是作詩便是作賦。


    隻這詩賦與字一般,都是嵇臨奚的弱勢。


    他在這之前也不是沒有做過詩,十五六歲剛剛接觸小黃書的時候,隻覺得像進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於是一腦袋紮在裏麵,隻是他不愛看帶圖的,一則圖上的人又不是他自己,二則圖裏另外一個人也不是他喜歡的。


    看純粹的小黃書吧,又有許多寫文先生愛寫裏麵人物角色的容貌,他一邊意動一邊眉頭緊皺,後麵坑騙了某個有錢公子的一筆錢跑路後,當即買來紙筆,決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隻不過雖說肚子裏裝了點墨水,但要說文采,嵇臨奚是半點沒有的。


    但沒關係,他會仿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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