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淮微微一笑,“在家削竹片耽擱了些時間。”


    眾人一聽,忙說自己可以幫忙,區區竹片而已,削個一麻袋都不在話下。


    說著說著這些人還攀比起來了,你一句我一句熱鬧的很。


    江清淮隻做著手頭的活兒,並未把大家的玩笑話當真。


    林竹也忙的停不下來,為了賣炒螺,不光江清淮幫他起了個簡單的爐灶,周紅花還收拾了一口鐵鍋給他帶了過來。


    可以說下了血本了。


    林竹知道鐵鍋值錢,所以即便是搬木桶的時候也還要分出餘光看著,倒不是怕偷,而是怕磕了碰了,畢竟人真的太多了。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今日的不同。


    “江夫郎今日要做新花樣嗎?”


    先前江清淮介紹的時候說過林竹的名字,所以也有熟客會喊他竹哥兒。


    “竹哥兒這是要做熱食了?”


    “熱食怕是不好賣吧,這天兒這麽熱。”


    剛開始林竹連看這些客人都不好意思,現在已經能和他們交談了,聞言便點了點頭,“是熱食,不過是熱天也能吃的。”


    他手邊一早就擺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盆,頂上蓋著一片荷葉,說完他便順手揭開了。


    這是他在家裏就備好的薄荷炒螺,準備拿來給客人試吃的。


    立刻便有人認了出來,“是炒螺啊?”


    林竹嗯了一聲,努力讓自己大聲一些,“這是薄荷炒螺,還有一種,叫酒香炒螺。”


    他說著說著臉就紅了。


    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和夫郎很喜歡他,經常拿話逗他,這會兒也是一樣。


    “酒香炒螺,這麽文縐縐的名兒,誰給起的?”


    林竹看了眼旁邊的江清淮,害羞道:“相公起的。”


    幾人頓時發出善意的笑聲,都覺得這樣臉紅紅的小夫郎可愛的緊。


    他們的笑聲吸引了江清淮的注意力,他往這邊看了一眼,眉眼也帶著笑,“怎麽了?”


    在幾人揶揄的視線下,林竹根本不敢看他,隻裝沒聽見。


    江清淮隻好走過來,低聲問,“到底怎麽了?”


    林竹臉更紅了,“他們問我酒香炒螺這個名兒誰起的。”


    江清淮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你怎麽說的?”


    林竹看了他一眼,“我說你起的。”


    那邊有客人要涼茶,江清淮便暫時放下了追問的心思。


    今日涼茶賣的依舊很快,看這個架勢,估摸著兩鍋要不夠,江清淮便用了林竹的爐灶。


    酸梅雖然比不上涼茶,但它的銷路也打開了,還有好幾個孕婦和孕夫郎特地過來買。


    炒螺作為新品,一開始自然要受些冷遇的,幾人都習慣了,誰也不著急。


    林竹便專心替江清淮看著火。


    第55章


    這幾日仁安堂的掌櫃可是糟心死了。


    周邵把他堂裏所有的大夫都扣留在了周府, 不光仁安堂被迫停業,整日裏還要提心吊膽。


    而且如今整個南吉鎮都知道周家大少爺得了花柳病,街頭小巷到處都在議論,按照周邵的性子, 不治好是不可能放人的。


    最糟糕的是, 他們十幾個大夫居然個個都束手無策, 這幾日能用的藥全都用了,都快把仁安堂給掏空了。


    再這麽下去,這幾十年老字號的仁安堂就該關門大吉了。


    掌櫃愁的頭發都白了一小半。


    今日又要回去取藥,快到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


    掌櫃滿心不耐, 挑起簾子催促了幾聲。


    “這個點哪來這麽多人?”


    車夫下去打聽了一下, 回來便道:“是前頭一個攤子, 據說賣什麽涼茶。”


    “涼茶?”掌櫃眉頭一皺, 十分敏銳地察覺出不對,“走, 過去瞧瞧。”


    那些排隊的人已經把路給他們讓出來了,因此掌櫃下車後沒怎麽費勁就瞧見了小攤前的江清淮。


    “原來是江大夫。”


    掌櫃正要過去打個招呼,就瞧見江清淮麵前那人伸出了手給江清淮號脈,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不過過去打招呼的時候已是滿臉堆笑了。


    “江大夫, 原來你的小攤竟離本堂這般近。”


    江清淮微一頷首,“也是瞧準了東隴街熱鬧些。”


    “做買賣嘛, 自然是人多好做,”掌櫃樂嗬嗬道:“先前一直想著過來瞧瞧, 今日才尋著了機會。”


    他為什麽沒時間江清淮自然清楚, 但他也沒提。


    而且對於掌櫃接下去要說的話他大概也能猜到。


    到底是仁安堂的掌櫃,這麽點兒功夫就已經看清楚了,心裏的不滿也就越盛。


    “六文一碗涼茶便可診一回脈, 江大夫不愧是官家出來的。”


    後半句已經壓不住語氣裏的陰陽怪氣了。


    江清淮笑了一下,“原先的確隻打算賣涼茶,後來還是遇上了一位相熟的夥計才變成這樣的,哦,就是上回在仁安堂碰上的鐵騎鋪的小夥計。”


    掌櫃幹笑了一聲,“那這位夥計運氣還真不錯,兩回都得了免費的診治。”


    江清淮也懶得和他繞彎子打官腔了,直接道:“我這邊診治的客人多半還是暑熱相關的,畢竟我賣的是涼茶,也不算故意搶你們的生意吧。”


    這下掌櫃也不裝了,他冷笑了一聲,“這些日子本堂人少了大半,怎麽不算搶生意?”


    江清淮似笑非笑道:“這些人即便不來我這兒,也不會去仁安堂的。”


    來他這兒的多半是掏不出二十文診金的,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前麵那位胎相不穩的夫郎,但人家也是先在仁安堂裏瞧了好幾回的。


    他這個小攤不過新開,雖然傳出了些許名聲,但範圍也有限。


    換句話說,如今鎮上但凡能掏得出二十文的,去的還是仁安堂。


    江清淮拿了然的視線看著掌櫃,“仁安堂近來人少,難道不是因為大夫都在周府嗎?”


    被他戳穿,掌櫃麵上掛不住了,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江大夫,咱們畢竟也是簽了契書的夥伴關係,你離我這樣近,多少有些不仁義吧?”


    江清淮也鄭重了起來,他並不愛跟人紅臉,再說他們用的桌椅還是租人家的。


    先前小攤變成“小醫館”的時候他就預想過這一刻。


    “我方才說的並非托詞,確實是偶然才變成這樣的。”


    江清淮喊了江雲野一聲,讓他過來替自己的位,而後又和等待診脈的客人說了一聲,這才走到一邊再次開口:“周邵的病我能治。”


    掌櫃驚的睜大了眼,“你竟知道他……雖說眼下全鎮都知道他患的是花柳病,但我也不瞞你,我們仁安堂幾個大夫都瞧過了,確無救治之法。”


    “他後院裏有啟州來的人。”


    江清淮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掌櫃震驚,“你怎麽知道?”


    “這病源自啟州,我過去見過,而且上回我見過周邵,還提醒過他。”


    掌櫃恍然,“原是這樣。”


    頓了頓,他又問:“你真知道救治之法?”


    “嗯。”


    掌櫃眼珠子快速動了幾下,他估摸著江清淮是想拿這個方子換他不為難自己,心裏很是猶豫。


    江清淮猜出他心裏的動向,主動道:“我擺攤並不會太久,我到底是坐堂的大夫,目的還是為了把客人引到我家裏去,最久不過也就等過了暑日吧。”


    “你若還不放心,我可以對外聲稱是你仁安堂掛名的大夫。”


    江清淮並不十分看重名氣這種事,要不然他也不會默默無聞地待在軍營和居養院裏兩年。


    隻要行醫能方便些,哪怕無名無姓也無妨。


    掌櫃立刻道:“那你可願把診金漲到二十文?”


    江清淮笑笑不說話。


    掌櫃看了他一會兒,腦中飛速思索著,他自然心中不甘,但江清淮顯然不是好商量的人,而且周府那邊又實在一團糟亂……


    權衡一番後,掌櫃終於妥協了,“就如江大夫說的吧,我們再簽一張契書。”


    江清淮很爽快地把花柳病的救治方子告訴了掌櫃,明明可以趁機大賺一筆的機會,他看上去卻沒有一絲不舍。


    掌櫃本來還有些不解,直到看到方子第一句,他就懂了。


    要治這病,第一件事便是戒色。


    掌櫃:“……”


    要知道,周家大少爺最為人熟知的一點便是好色,且葷素不忌,每年從各地買來騙來的男女不知道多少。


    江清淮很體貼地盛了一碗涼茶遞過來,笑的一臉純良,好像剛才挖坑的人不是他似的。


    掌櫃:“……”


    等掌櫃離開後,林竹趕緊問江清淮談的如何。


    江清淮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林竹麵露擔憂,“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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