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憤憤地踢了一腳石塊,方才林秀又一次暗示他禮錢的事,說他娘為此很不高興。


    齊春雷冷笑了一聲,整日裏這也不高興那也不高興,當初換什麽親呢?他可是知道,先前林家想的明明是把林竹嫁到他家,方才他暗地裏打量過,那林竹比林秀模樣好多了,而且他還沒娘,這要是娶回家了還不任由他們擺弄?


    娶林竹不知要省多少事。


    齊春雷越想越氣,但林竹已經進了江家的門,他也沒法子。


    說起來他其實一直有些怕江清淮,村裏差不多大的娃娃們自小都是在一塊兒玩兒的,齊春雷因為家裏太窮,好些時候都融不進去,但江清淮卻是娃娃們的領頭,明明他家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


    時日久了,齊春雷便有些嫉恨江清淮,好幾次都想給他使絆子,偏偏江清淮次次都躲了過去。


    剛開始齊春雷以為是他運氣好的緣故,可後來他就發現,江清淮看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就和方才一樣。


    齊春雷牙根緊咬,不是出去了五年麽,不是去了軍營麽,怎麽沒死在外頭?


    *


    下午。


    林竹打完雞草回來,正在後院裏給雞備食,一邊做著手頭的動作一邊盯著院子裏的雞。


    養雞不能總關著,得時時地把它們放出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隻是放出來以後得有人看著,不然種的那幾壟菜肯定要遭殃。


    閑時還好,等過陣子忙起來就沒法子了,雖然江長順另外給雞搭了一個專門活動的窩,但效果並不太好,時間久了這些雞總是蔫頭耷腦,弄得不好還會生病。


    江家後院大,這種情況已經比別家好多了,但眼下雞雛也要長大了,到時候窩裏一擠,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


    今日用早食的時候,江長順還在說要把雞窩擴大些。


    可惜這種法子也治不了根,周紅花無奈地說許是他們這裏的雞嬌氣,開玩笑說叫江長順和江清淮去隔壁鎮上買些雞雛回來試試。


    不過也就是發幾句牢騷,發完就算了。


    江清淮把配好的藥液拿過來,瞧見林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奇道:“想什麽呢?”


    林竹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麽。”


    順著他的視線,江清淮也看見了院子裏撒歡的雞,立刻懂了,“你在愁雞的事?”


    林竹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江清淮湊過來蹲在他身邊,笑道:“其實我有個好法子。”


    林竹眼睛一亮,“什麽法子?”


    他現在對江清淮無比的信任。


    “我配個藥給它們服下,隻需三日便能從雞雛長成大雞,而且一日可以下十個蛋,再過十天半個月差不多就能殺了吃肉了。”


    林竹:“……”


    縱然他對江清淮無比信任,這番話還是有些難以消化。


    但他啥也不懂,說不定真有這麽厲害的藥也不一定呢,江清淮可是從太醫局出來的。


    他的眼神一會兒搖擺一會兒堅定,實在太好玩兒了,江清淮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竹:“……”


    他震驚道:“你,你是騙我的?”


    江清淮笑得不行,“自然是騙你的,這世上哪有這麽離奇的藥物?”


    林竹:“……”


    他向來性子軟,從不知生氣為何物,過去也不敢生氣,可這會兒也實在忍不下了。


    江清淮他實在太過分了。


    他把臉轉過去不看江清淮,還拿腳踢了踢盆,埋頭幹活。


    江清淮厚著臉皮蹭過去,“別生氣啊,其實我真的有個好法子。”


    林竹不理他。


    “是真的,這回絕對不騙你。”


    林竹還是不說話,但手上的動作慢了些,耳朵也悄悄豎了起來。


    江清淮笑了一下,“我可以給他們做一個通道,讓它們在通道裏活動。”


    林竹一下子轉過身來,“通道?”


    江清淮點頭,隨手在院子裏劃拉了幾下,“繞著菜地一圈,連著到雞圈,這樣它們既跑不出去,還能四處活動,後麵改道也便利,如何?”


    林竹立刻忘了方才的齟齬,興奮道:“好!”


    江清淮起身,“那你備好雞食來幫我。”


    林竹乖乖點頭,“嗯。”


    江清淮進了雞圈,一邊灑藥液一邊笑。


    真好哄。


    藥液自帶淺淡的青草香氣,明明味道一點兒也不重,可灑下去後就神奇地吸住了原本的腥臭味,這下林竹看江清淮的眼睛更亮了。


    江清淮暗笑,看來下回還能騙著。


    江長順和周紅花聽說後,便一道進山砍竹子揀樹枝去了。


    江雲野江雲月兄妹倆也都搬了小凳子過來幫忙。


    江清淮做事的時候便沒了開玩笑時的戲謔,眼神堅定,動作從容。


    林竹偷摸想,這麽厲害的人為啥就喜歡騙人呢。


    *


    天快黑的時候,林秀三人從山上下來,路過江家,魏冬和金蟬攛掇著林秀過去瞧一眼。


    林秀表麵不樂意,實則腳步都放慢了。


    前院門開著,但一個人也瞧不見,三人便又繞去了後院。


    還沒走近便聽見一陣歡笑聲。


    江雲野拿著根細竹條在和江清淮比劃,江清淮手中什麽也沒拿,但江雲野就是挨不著他的身。


    江雲月笑嘻嘻,“二哥你好笨。”


    江雲野氣的跳腳,結果越氣越不行,來回幾招後連細竹條都叫他大哥繳了去,傻眼。


    周紅花笑罵,“阿淮也不曉得讓讓弟弟,瞧你弟弟氣的。”


    江清淮把細竹條丟回去,“不用讓,小野沒那麽弱。”


    一句話就把江雲野哄好了,也不氣了,還鬥誌昂揚道:“大哥下回再比過。”


    江清淮衝他笑了一下。


    周紅花搖頭失笑,“竹子你以後可得小心些,別叫他騙了去。”


    她這個大兒子自小就會哄人,以前村裏那些小孩整日裏跟在他屁股後頭,趕都趕不走。


    林竹默默低下頭,已經被騙過了。


    他這挫敗的小模樣看的周紅花樂不可支,“你也別怕他,尋個機會也騙他一回,保準他不敢再欺負你。”


    江清淮走過來,周紅花立刻不說了,衝林竹擠了兩下眼。


    林竹笑了。


    這一幕一點不漏地落入了林秀眼中,他緊咬著下唇,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的緊緊的。


    魏冬戳了戳他的背,示意他走。


    江清淮遠遠地瞥了眼三人的背影,什麽也沒說。


    走出去一段後,金蟬急切道:“江二家日子過的這麽好嗎,以前居然從未留心過。”


    魏冬看了林秀一眼,然後給金蟬使了個眼色。


    金蟬立刻改口,“其實細看也不如何,那江清淮生的高高大大的,一看就不知疼人,哪裏比得上齊春雷。”


    魏冬附和道:“說的是,而且林竹那模樣瞧著也不是個好生養的,我就不信到時候他婆母還能笑得出來。”


    這話可是說到林秀心坎兒裏去了。


    林竹不能生養。


    這事兒除了齊家那實心眼的一家子,還有誰家能忍受?


    周紅花和江清淮若是曉得,還能笑得出來嗎?


    不過,林秀臉色一變,江清淮是個大夫,若他給林竹治好了呢?


    可上輩子齊家也不是沒給他治過,甚至鎮上都去過好幾回,結果呢,不論看多少個大夫都沒用,還浪費了不少銀子。


    鎮上的大夫還能比江清淮差嗎?


    想到這裏,林秀心裏舒服多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第19章


    這一晚林竹做了噩夢。


    他夢見王冬翠又反悔了,要把他嫁給齊春雷,新婚夜他不知怎的就變成了一隻野兔,四條腿全被綁住動彈不得,齊春雷把他的皮一點一點扒掉,鮮紅的血淌的滿床都是。


    最後齊春雷還獰笑著伸過手來,要拔掉他的腦袋。


    林竹一下子嚇醒了,後背腦門上全是嚇出的冷汗。


    江雲月本來靠著他的手臂,林竹一動她也醒了,迷迷糊糊道:“竹哥哥,你怎麽啦?”


    林竹還陷在方才的夢境中,許久才回過神來,嗓音又啞又澀,“沒事。”


    江雲月困得眼睛都沒睜開,聞言便翻了個身又睡了。


    林竹勾著頭看了眼窗外,如今天亮的早,這會兒天邊已經有些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趿上鞋子出了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醫家的小夫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千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千茶並收藏神醫家的小夫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