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煮了一鍋粥, 見他進來便喊他去吃, 然後自己端了一碗去屋裏。


    “小月,起來喝點粥。”


    江雲月自己掙紮著動了動,她頭還疼的厲害,身上也沒什麽力氣, 說話虛弱的厲害。


    “大嫂, 我睡了你們的床, 你們睡哪兒啊?”


    林竹笑道:“鋪子裏的桌案大得很, 鋪厚一些和床是一樣的。”


    “那怎麽能一樣呢?”江雲月急道:“我還是回去吧,爹娘他們沒走遠呢。”


    林竹趕緊按住她, “爹娘和你大哥商議過,不叫你回去了,以後就留在鋪子裏。”


    “為啥?”


    林竹坐在床邊,笑道:“怕你再碰上這種事, 正好你也要跟著你大哥學醫嘛,住在一塊兒方便些。”


    江雲月現在還處在初學期, 以看簡單的醫書、認識草藥為主,所以先前並未搬過來。


    江雲月猶豫道:“那我住在庫房嗎?”


    林竹點頭, “你大哥已經叫人來收拾了, 那邊雖然小些,但放一張小床還是夠的。”


    江雲月吐吐舌頭,“幸好你沒叫我住在你們屋, 要不然我肯定緊張死了。”


    她故意做出害怕的模樣,“大哥不會天天罵我吧?”


    林竹笑了一聲,“你大哥總誇你呢,怎麽會罵你。”


    他站起身,順手幫江雲月掖了掖被子,“你把粥喝了,碗就放邊上,我一會兒來收。”


    “好,多謝大嫂。”


    林竹摸摸她的頭,“謝啥。”


    *


    周紅花和江長順回去後先去了田家。


    江雲野在後門口吹了聲哨,很快就看見大毛推門出來,大冷的天他身上卻穿的單薄,而且身上沾了不少濕泥,估摸著昨日的衣裳一直沒換下來。


    周紅花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強忍著問道:“大毛,你阿爹咋樣了?”


    大毛搖搖頭,滿眼晦暗,“不好,他們不給他請大夫。”


    江雲野怒氣衝衝道:“把你阿爹接出來,去我家。”


    大毛下意識去看周紅花和江長順。


    周紅花也看了眼江長順,然後拍板道:“就這麽辦,大毛,你去把家裏人引開,我進去把你阿爹弄出來。”


    大毛連片刻猶豫都沒有,“好,我去。”


    大約過了一刻鍾,滿心焦灼的周紅花終於聽見了大毛的哨聲,她立即站起身,“小野,走。”


    江雲野立刻跟上。


    母子兩個快速地進了田家的屋子,周紅花手腳快,三兩下就拿被子把啞巴裹了個嚴實,然後和江雲野兩個人抬著就往外走。


    江長順早就撩開騾車簾子等著了。


    等把人弄上去後,周紅花擦了擦額角的汗,好笑道:“也是當了一回賊了。”


    江長順的聲音隔著前頭的木板傳過來,“那也是沒法子。”


    到家的時候啞巴已經有些醒了,不過他隻看了眼周紅花就又閉上了,再喊的時候就沒聲響了。


    “快,快去熬藥。”


    江長順把江清淮配好的藥包拿下來,二話不說就進了廚房。


    “小野,你守在這兒,我去拿身衣裳來。”


    換衣裳前,周紅花順手給啞巴擦了擦身子,換完又給他蓋上自家的被子,從田家帶出來的那床太薄了,還沾了泥水。


    田家人得知啞巴在江家以後來鬧了一回,但話裏話外根本沒有要把啞巴接回去的想法,那床髒被子他們倒是記得取走了。


    大毛說什麽都不肯走,他們抓不住他,隻能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紅花站在院門口憤憤道:“都是一家子什麽人哪,他爹,拿掃把來,可得好好掃掃,免得叫他們汙了我們的地。”


    江長順應著聲便拿來了掃把。


    周紅花刷刷掃了幾下,然後哐當一聲把院門給關上了。


    回頭對上大毛的視線,她麵色瞬間緩和了些,“大毛,你和你阿爹就住在這裏,以後就別管他們了。”


    她隻是氣頭上脫口而出,哪知大毛居然認真地嗯了一聲。


    周紅花笑了一下,“不說這些了,去瞧瞧藥熬好了沒,你阿爹該喝藥了。”


    大毛拔腿就跑。


    *


    三日後,江雲月總算能下床了,但依舊咳得厲害,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身體的恢複總要有個過程。


    她這幾日都不敢靠近小侄子,和林竹說話也都隔著一段,生怕把小侄子給害了。


    江小夏啥也不知道,見了小姑還樂嗬嗬傻笑。


    今日天氣總算放晴,雖然化雪冷的厲害,但總歸是沒有那麽陰翳了。


    林竹早上出去買了點蘿卜,打算給江雲月做個湯,風寒恢複中的人吃這個好。


    “大嫂。”


    林竹一見江雲月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麽出來了,外頭冷。”


    “沒事兒,大哥說一直悶在屋裏也不好,出來走動一下沒事的,而且我穿的很多。”


    江雲月一邊說話一邊看了眼旁邊小床上的江小夏,他沒睡著,這會兒正在抓自己的胖腳丫子玩。


    小床上頭拿木板隔著風,遮擋的嚴嚴實實。


    林竹有點無奈道:“他不肯在屋裏待著,非要出來,隻能這樣了。”


    江雲月隻看了一眼就把頭縮回來,笑道:“小侄子乖得很,我來了就沒聽他哭過呢。”


    林竹也笑,“就是不愛在屋裏待著,還不愛穿厚衣裳。”


    蘿卜洗好了,林竹擦了擦手,拿起手邊的刀開始麻利地切片,三個不大不小的蘿卜正好切出來一盤子。


    那邊藥熬好了,江雲月自己拿布巾隔著倒了,然後端著回屋喝去了。


    小灶上還熱著,林竹換了個燒菜的鍋出來,加水開始煮蘿卜湯。


    正好前麵鋪子的客人走了,江清淮出來淨了手,聽見江小夏的哼唧聲便把他抱了過去。


    他方才碰了一味不太好聞的藥材,江小夏這個狗鼻子一下子就聞見了,小胖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表情,然後睜著兩隻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了他爹一會兒,像是終於確認了這是他爹,不是什麽壞人,這才放心地靠在他爹懷裏。


    隻是被刺激的打了兩個小噴嚏。


    江清淮正要笑他,就察覺到有人進來了,抬眼一看,是熟人。


    貨郎這幾日也來了兩回,一回鋪子門關了,一回江清淮忙的沒空,這是


    第三回。


    見江清淮要起身給他倒茶,貨郎忙攔住他,“不用不用,您別忙。”


    “有正事?”


    貨郎點點頭,“有件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江清淮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江小夏,“需要我把他放下嗎?”


    “不用,也不是什麽大事。”


    貨郎在桌案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斟酌片刻才道:“是嶺南的事兒。”


    “嶺南怎麽了?”


    “江大夫你也曉得,嶺南那塊兒缺醫少藥很是嚴重,老百姓病了得不到醫治,因為這樣,那邊漸漸地盛行起了巫醫,說巫醫都客氣了,其實是巫術。”


    貨郎把自己先前見過的幾個例子講給了江清淮聽,“……這些個巫醫打著大夫的名頭,其實行的多是騙錢的勾當,可憐老百姓兜裏本來就沒幾個子兒,咬咬牙拿出來最後還要被騙走。”


    江清淮拍江小夏的動作慢了下來,“你的意思是……”


    貨郎抬眼看向他,眼神堅定,“我打算以後就不去別地兒了,就去嶺南,把這邊的藥材和藥方子帶過去。”


    江清淮已經猜到了,聞言笑了一下,“這當然是個好主意,你若是下定了決心,我會支持你。”


    貨郎眼睛一亮,“當真?”


    江清淮點頭。


    貨郎高興地一蹦而起,“有您這話我就有底氣了,您放心,我不白拿您的,咱們可以再簽一張契書,我絕不叫您吃虧就是。”


    江清淮搖搖頭,“這倒沒什麽,隻是你們商隊其他人怎麽說呢?”


    貨郎麵露一絲尷尬,他這幾日一直在遊說商隊的人,但誰也不同意,就連平日裏和他關係最好的同伴都搖頭。


    他歎了口氣,“即便他們不同意,這事兒我也是要做的,我想過了,我可以自己組建一支商隊,找嶺南當地的人,想來他們的意願會強一些。”


    江清淮點頭,“你想好了就成。”


    他想了想,道:“我寫封信給顧太醫吧,嶺南這事兒本該官府出麵的,你能在鎮上多留幾日嗎,看看上麵怎麽說。”


    貨郎大喜,“太好了,左右都下了決心,也不跟商隊了,留幾日也無妨。”


    “好。”


    江清淮和他說著話便從匣子裏取了信紙出來,把江小夏放到腿上,醞釀一會兒打個腹稿便開始動筆。


    寫完以後吹了吹墨跡,幹了以後就裝進信封裏。


    貨郎立即道:“給我吧,我路上給寄了。”


    江清淮就把信交給了他。


    等他出去以後,江清淮又寫了第二封信,估摸著明日封老師那邊的飛鴿要回來,到時候可以一並寄過去。


    就在他寫信的時間裏,江小夏偷摸往他腿上流了點小口水。


    江清淮一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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