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夥計沒多說啥,但想想也知道江正青肯定要尋阿淮的麻煩,惱人的很。


    周紅花把騾子拉進去喂食,林竹就把板車抬起來豎著靠在院牆上。


    廚房裏江雲月已經把麵盛好了,江雲野正一勺一勺往幾隻碗裏加辣椒醬。


    林竹那碗還特地多加了兩勺醋。


    用過午食,瞅著日頭不錯,一家子又拿上工具上山挖藥材。


    山上的土已經被凍的很硬了,挖上一個時辰手臂就累的抬不起來,但眼下家裏也沒啥活,周紅花閑不住,隻要天氣不太糟就會上山來。


    林竹也一樣,在家裏總容易胡思亂想,還不如出來幹點活兒。


    回去的時候再捎帶一把野蔥,回去直接吃或者曬幹都成。


    *


    周紅花料的沒錯,江正青確實在找江清淮的麻煩。


    他好像這會兒才開始疼惜這個孩子,揪著江清淮的衣襟怒斥他的“見死不救”,甚至還說他教唆仁安堂的大夫扼殺了他的子嗣。


    江長順已經氣的快跳起來了,江清淮倒還鎮定,他比江正青高一個頭,看他的時候眼神是低垂著的。


    江正青最恨他這個冷淡的眼神,自小便是如此,好像他這個堂兄有多麽不堪入目似的。


    “江清淮,今日我定要和你討個說法,你害死了我的子嗣,該當如何?”


    江清淮心中很不耐煩,索性一把扯開他的手直接把人推摜了出去。


    背部在牆上砸了個正著,江正青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要撒潑滾出去撒。”


    江清淮冷冷地看著他,“你若真如你表現出來的一般痛心,不如去裏頭看看你的夫郎,若不是你,他和孩子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江清淮!”江正青一骨碌爬起來,還想再來糾纏江清淮,結果被一腳踢開,正中心口。


    江清淮踢完就帶著江長順走了。


    仁安堂的掌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還不趕緊把他丟出去。”


    “慢著,”他又改了口,“叫他付了賬再走。”


    從仁安堂出來,江清淮連個休停都顧不上,就趕去買藥所那邊,早些的時候有人來報,說那邊也出了點事。


    江清淮過去的時候買藥所裏正熱鬧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和一群人對峙,老者雙手背在後頭,絲毫沒有被針對的緊張感,反倒還悠哉的很。


    “看來你們恢複的不錯,都能爬起來攔人了。”


    江清淮剛進門便聽見這句,腳步猛地一頓,繼而便加快了步伐進去。


    “老師。”


    原本想著顧太醫還要一兩日才能到,沒想到今日就見著了。


    老者轉過身來,雖經過多日的趕路,他看起來精神卻還不錯,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學生。


    江清淮激動壞了,他離開太醫局的時候,顧太醫也應聖詔回了京城,算起來距離他和顧太醫最後一回見,已是快三年了。


    “老師一路辛苦,怎麽不提前知會學生一聲?”


    顧太醫好笑道:“知會你?那也得能尋著你才成啊。”


    江清淮笑,“方才出了點事,耽擱到現在。”


    顧太醫擺擺手,拒絕了他的攙扶,“我一到鎮上就打聽你在何處,人家都說你在這兒,來了才曉得你出去了。”


    “是。”江清淮轉頭看向圍觀的人,笑著介紹道:“這位是奉聖命趕來援助我們南吉鎮的顧太醫,也是我的恩師。”


    圍觀的人立刻露出敬仰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和顧太醫賠不是。


    顧太醫也不在意,擺擺手就往裏頭走,“清淮,你領著為師進去瞧瞧,順便把現下的情況說一說。”


    “是。”


    江清淮乖巧地跟在後頭。


    *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著就要到年節了。


    三日前鎮上已傳了信過來,疫病已經被控製住了,大家可以自行走動,但去鎮上的話必須得留下查看一日才能走。


    住處不必擔心,鎮上都已經安排好了。


    消息一出,大孫家是第一個出去的,他們家的肉早就賣光了,急著補貨呢。


    別說留下查看一日了,就是查看三日也得去,一年到頭可就這陣子生意最好了。


    他們家出去後,村裏陸陸續續的也出去了好幾家,主要是為了把這陣子攢的一些柴火和藥材賣出去,攢些錢好過年。


    往年這個時候大家都會一趟一趟地跑鎮上置辦年貨,但今年顯然大家都沒了這個心思,頂多也就是托這些出去的人給捎帶一些。


    周紅花本來也想托人,但思來想去又覺得實在不放心,江清淮和江長順都在鎮上一個多月了,一點兒消息也沒傳回來過,之前是不敢去,現在能去自然要去瞧一眼。


    林竹知道以後便勸她去,時間這麽久,他心裏也很擔心。


    周紅花這才下定了決心,“我叫小羊晚上過來陪你,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林竹點頭應了。


    第94章


    到了晚上, 來的卻是周麥子。


    “小羊和他男人去鎮上了,”周麥子小聲道:“咱倆都有了,他心裏著急呢。”


    張小羊比林竹成親還要早幾個月,眼瞅著他都懷上了自個兒還沒動靜, 心裏難免著急。


    他家裏也著急, 這不, 剛一說疫病穩住了就忙不迭地去鎮上了。


    周麥子笑道:“他原先還有些害臊,是我勸他去的,要是和齊家似的,那他也不至於背黑鍋不是?”


    齊春雷身子不行的事現在全村都知道了, 本來大家隻是懷疑, 後來林竹和齊春雷吵打的太厲害, 氣不過直接當著外人的麵兒說了, 從那以後村裏就都曉得了。


    林慶也被趕回了林家,林秀自顧不暇, 也沒心思去管他了。


    這些事林竹一概不知,江家這邊清靜,他又不愛和人閑聊,周紅花也不會和他說這些。


    今日從周麥子嘴裏才知道。


    周麥子肚子已經非常大了, 估摸著再有一個月就該生了,坐久了有些不舒服, 他挪動著身子換了個姿勢。


    “上回我瞧見林秀,鼻青臉腫的, 見了我還躲呢。”


    “你說以前誰能想到, 齊春雷居然是這種人,下起手來是真狠哪。”


    周麥子歎了口氣,“說起這種事, 劉妹最近日子也不好過,昨日我去找她問繡活兒,她婆母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林竹跟著皺眉,“為啥?”


    “你不曉得,自從劉妹的繡活兒賣出去以後,王家一家子現在恨不得把她關起來,不給吃也不給睡,一門心思做繡活兒掙錢呢,再這麽下去,我看劉妹那雙眼都要瞎了。”


    林竹眉頭皺的更緊,“怎麽能這樣呢,做繡活兒很費眼的。”


    家裏小月一直在練這個,她自己喜歡,做的很高興,就這,周紅花都不讓她整日裏盯著幹,天一黑更是碰都不讓碰。


    “可不是麽,我昨日去尋她,其實就是想借機叫她鬆泛一下,哪曉得她婆母那麽凶。”


    周麥子壓低了聲音,歎息道:“上回劉妹和我說,日子太難過了,她男人總打她,公婆也苛待她,娘家那邊除了她娘也沒人管她,這些事她還不敢和她娘說,怕她娘傷心。”


    “唉,”周麥子歎口氣,“上門媳婦兒難當,在人家屋簷下混口飯吃哪有那麽容易?”


    就是他,男人不錯,婆母也算好說話,平日裏都磕磕絆絆呢,更別說其他家了。


    所以他心裏可羨慕林竹了。


    “還是你好,男人性子好又能掙錢,婆母處處維護你,連小叔子小姑子兩個都很順和,以前沒懷的時候還有人說閑話,這下可是沒的說了。”


    林竹靦腆地笑了一下,他也覺得自己運氣可好了,隻是男人太厲害有的時候也挺苦惱的,就像這回,都快兩個月沒見到人了。


    見他神色低落,周麥子安慰道:“別擔心了,疫病這不是穩住了麽,用不了多久江大夫就能回來了。”


    林竹點點頭,笑了一下,“快睡吧。”


    兔子像是嫌他們吵,翻了個身把肥嘟嘟的屁股對著他們。


    *


    本以為疫病穩定以後江清淮就能回家,結果盼了三日卻隻得到江清淮要北上京城的消息。


    這回因著他及早發現了疫病的苗頭,遏製住了蔓延的局勢,後頭又研製薑茶保住了無數百姓的性命,樁樁件件顧太醫都陳表上報給了當今陛下,陛下想見見他。


    說是見見,實際各種賞賜肯定是少不了的。


    所以隻有江長順一個人回來了。


    和先前去的時候比,他瘦了不少,但精神很不錯,還帶回了顧太醫贈給林竹的禮物。


    一柄玉如意給林竹,一把金鎖給他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林竹嚇了一跳,這玉如意色澤光潤,觸手溫涼,一看就是寶物,還有金鎖,看大小就知十分值錢。


    他不敢收。


    江長順笑嗬嗬道:“收下吧,人家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顧太醫也算你和阿淮的爹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長,長者賜啥來著……”


    長者賜不可辭,是顧太醫說的。


    林竹小心翼翼地把這兩樣東西藏進了床底的匣子裏。


    這回江長順也帶回了十兩銀子,是江清淮這段時間賣薑茶掙的。


    本來還要更多的,但他替那些染病的人墊付了不少醫藥費,到處給人診脈也沒收過錢。


    林竹把這十兩銀子握在手裏許久,直到銀子都熱乎了起來才依依不舍地放了進去。


    這個年節雖說少了江清淮,但江家過的還是很熱鬧。


    江清淮去京城的消息江長順沒和任何人說過,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村裏人還是得了消息,從那以後江家就沒消停過。


    村裏人來賀喜便罷了,鎮上那些個鄉紳居然也來湊熱鬧,又是送銀子又是送禮,更離譜的是,居然還有人說要給江清淮立生祠。


    江長順抹著冷汗把人好生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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