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馬爺始終沉著臉,馬少爺滿心不解,“大哥,你為啥放過那小子,他到底給你看啥了?”


    馬爺白了他一眼,“你自個兒攤子不用管了?”


    “我管啥,總不能叫我親自去給那些賤民做吃食吧,我可是你親兄弟,這不是打你的臉嗎?”


    馬爺冷笑了一聲,“方才那小子,和官府的人有些關係,你少去招惹。”


    “官府?咱們鎮上這個?他關係再硬還能有咱們硬?”


    “是府城那邊,看樣子關係還不簡單。”


    “府城那邊?他到哪兒認識府城的人……就算這樣,那又咋啦,府城那邊還能管到咱們鎮上來?”


    馬爺抬腳踹了他一記,“以後你離那家遠些,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不知道為什麽,他今日見到那個年輕的大夫時,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總覺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冷的不尋常。


    馬少爺輕嗤了一聲,“大哥你也太小心了些,怕啥,不就一大夫?”


    馬爺還有事,趕著走了,沒工夫和自己弟弟多說。


    馬少爺回頭看了眼江清淮和林竹的鋪子,冷笑一聲,“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想到躲在年輕大夫身後那個小夫郎白皙瑩潤的小臉,馬少爺心癢的厲害,幹脆也不去瞧攤子了,直接去周府了。


    聽說周大少爺最近弄了個小郎官回來,嫩著呢。


    隻是不知道為啥,人剛在周府裏坐下,對麵鮮嫩的小郎官還沒多瞧上幾眼,渾身就莫名其妙地發起癢來。


    而且這癢還詭異得很,髒腑裏生出來似的,小幅度地抓撓根本解不了,反倒越來越難以忍受。


    周邵逗了會兒懷裏的小郎官,一抬眼就看見對麵的馬永臉紅脖子粗的駭人模樣。


    “你怎麽了?”


    “周,周大少爺,我,我沒事。”


    一開口好似就泄了氣,馬永好不容易把這句話說完,整個人就抖了一下,再憋不住了,恨不得手腳並用往身上四處撓,活像個滑稽的猴子,惹得屋裏人大笑不止。


    剛開始周邵還能笑出聲,但看著看著表情就不對了。


    幾個月前的那場病是他一生最大的汙點,當時親眼見過他狼狽模樣的人,除了府裏的老管家,幾乎被他殺了個幹淨。


    就連仁安堂那些大夫,瞧病歸瞧病,也沒一個人看見過他發病的模樣。


    眼瞧著馬永痛苦到縮在地上抽搐的模樣,周邵驀地想起來,當初的漏網之魚,還有一個。


    馬雄。


    他一把把懷裏的小郎官推開,走過去蹲下身,冷笑道:“你這是病了,還是裝的?”


    馬永根本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嘴邊的涎水直淌到地上。


    “來人。”


    周邵站起身,朝外招了招手,“去仁安堂叫大夫過來,看看他到底是什麽病。”


    馬永依稀辨認出了仁安堂三個字,還蜷縮著身子和周邵道謝。


    “多,多謝周少爺。”


    滿屋子人除了他都察覺到了周邵的不對,一個個小心翼翼,連呼吸都屏住了。


    約莫一刻鍾,仁安堂的大夫就提著藥箱匆匆忙忙被帶來了。


    “給他瞧瞧。”


    馬永已經被扶了起來,整個人抽搐個不停,按理說他這個病狀應當是極嚴重的,但他其他方麵看起來卻很正常,沒起一顆疹子,沒腫任何一處。


    甚至連涎水都不淌了。


    大夫仔細診了兩隻手,然後看了眼怒氣衝衝的周邵,戰戰兢兢道:“周少爺,他,他好像沒病啊。”


    周邵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他方才這副模樣都是裝的?”


    大夫趕緊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興許有別的病,我暫時還沒診出來。”


    這番對話過後,馬永好像也清醒了過來,“周少爺,冤枉啊,我沒裝病,你這個庸醫,到底會不會看病?”


    說著便踹了大夫一腳。


    周邵笑了一聲,“那你就再診診,好端端一個人,怎麽會突然就發病了呢?”


    大夫隻能繼續診,他診的滿頭大汗,馬永被診的也滿頭大汗,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好了,好到方才發病好似隻是做夢一般。


    他想不到那麽深,隻當周邵在懷疑他裝病嚇人。


    “行了。”


    周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診不出來便算了,管家,送客。”


    大夫走了,隻剩下戰戰兢兢的馬永。


    但他緊跟著又想起自家大哥,現在又不是當初,他大哥可不是周家的走狗了,是碼頭上的總舵主,官府都要賣他的麵子。


    “周少爺,我真沒裝病,方才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我來的時候見著個大夫,他娘的,估摸著就是他在搗鬼。”


    周邵根本就沒在意他的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敢在我麵前做出那副模樣,你也算膽大的,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打。”


    “什麽,周少爺,周邵你……”


    *


    新開的鋪子沒啥生意,直到中午才好些。


    忙活了一上午的腳夫們饑腸轆轆地奔向這邊的一長溜小攤,第一家是馬永的鋪子,賣的是一些糕點,其實就是馬府拿來的,做多了主家吃不完的,或者做壞了的,味道算不上好,價錢還貴的離譜,但就算這樣,每日還是有很多人搶著去吃,都想借機在馬爺跟前討個巧。


    這是兜裏錢多些的,大部分人兜裏錢不夠,隻能去後頭的攤子。


    等到江清淮他們這邊的時候已經沒幾個人了,這還多虧了旁邊阿虎家的攤子。


    有人嫌包子太幹,便把視線轉向了這邊。


    林竹正在煮麵,麵湯的熱氣被風吹得直往那頭飄。


    “小哥兒,你這什麽麵啊?”


    林竹抬起眼,靦腆道:“這是酸辣麵,”停頓一下,他又鼓起勇氣招呼道:“要來一碗嗎,我們有辣椒粉,辣椒醬,都是自家做的,很好吃的。”


    江清淮本來坐在邊上看醫書,聞言便站起身,介紹說自己是大夫,買吃食可以給診脈。


    那人頓時皺起了眉,像是覺得晦氣一般,“你啥意思,好端端的誰要診脈啊。”


    “抱歉。”江清淮自己是大夫,覺得看病這種事極為尋常,倒是忘了有人會覺得晦氣了。


    他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碼頭這裏天冷風大,我們主要是為了預防風寒的。”


    那人麵色和緩了些,“風寒倒確實,我這兩日夜裏是有些咳,你當真能診治?”


    江清淮仔細看了眼他的麵色,“勞駕伸一下手。”


    那人將信將疑地把手伸出來,江清淮輕輕一搭,不過須臾便收回了手,“隻是尋常的寒疾,最多三碗薑茶就能好。”


    “哼,我看你就是個江湖騙子,騙人買薑茶的吧。”


    江清淮把薑茶裏的成分說了一遍,末了道:“雖然隻是簡單的寒疾,但若拖下去也是很麻煩的,建議盡早治療。”


    “我偏不上你的當。”那人說完就轉去了隔壁,“給我來三個包子。”


    江清淮也不在意,正好林竹的麵煮好了,兩人一人一碗,挖了些辣椒醬拌一拌,然後端到前麵桌邊開始吃。


    方才那個客人就坐在他們邊上,酸酸辣辣的氣息一點不落的全被他聞了去,手裏的包子頓時更幹了。


    “老板,給我來碗湯。”


    阿虎為難道:“我家沒湯啊。”他轉了轉眼珠,看見旁邊熱氣騰騰的麵湯鍋,便過去要了一碗。


    林竹很大方地給了。


    客人別別扭扭地喝了一口,別別扭扭地想,“騙子歸騙子,做的湯倒是挺香。”


    可明明嘴裏已經喝著湯,看著江清淮和林竹吃麵,嘴裏卻好像更幹了。


    “過了中午就更沒生意了,吃完咱們就回家吧。”


    林竹點點頭,“好。”


    江清淮抬手在他臉上碰了一下,“有點涼,這邊風太大了,明日來的時候戴個帽子吧,最好再弄個罩子,家裏有嗎?”


    “沒有,晚上回去我做一個吧,還有些碎布頭……”


    “一晚上怎麽來得及,一會兒去買一個吧,爹娘用的也都破的不能看了。”


    “我不用了,給爹娘買吧。”


    江清淮捏捏林竹的耳朵,“耳朵都凍紅了還說不用,要是染上風寒怎麽辦?”


    “那,那就買一個吧,你也買一個。”


    “這才對。”


    兩人湊在一塊兒吃完了麵,收拾了碗筷,正要收攤子離開,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櫃的,還有吃的不?”


    “隨便什麽都成,隻要是熱的。”


    林竹抬眼,發現是幾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搬過貨,身上臉上都髒汙的厲害。


    “有的,酸辣麵,成嗎?”


    “成,給我們幾個各來一碗。”


    阿虎家的客人好像有認識這三人的,揚聲道:“楊老三,你們幾個搬啥貨去了,一早就不見你們。”


    楊老三隨手呼嚕一把臉,沒好氣道:“我哪曉得,總不過就是一些醃臢貨。”


    “哈哈,誰叫你們幾個生的高壯呢,這種累活兒不找你們找誰。”


    說話間,林竹已經拌好了三碗麵,江清淮端過去,順帶著告訴客人們桌上三個瓷罐子裏裝的分別是辣椒粉,辣椒醬,花椒油,不夠的話可以自己按照口味加。


    “還能這樣,這倒稀奇。”


    那個叫楊老三的客人隨手往自己的麵碗裏擱了一勺子花椒油,隨便攪了攪便是一大口。


    天氣越來越冷,等江麵上結了冰行船就沒這麽方便了,所以近來貨船越發的多,留給他們吃飯的時間並不多。


    猛吃了三口,楊老三才後知後覺,這麵怎麽這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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