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好幾日都沒碰上江清淮,去臨南村又實在抽不出空兒,急得不得了,結果人家來了自個兒都沒發覺。


    想想真是後怕。


    江清淮沒多搭話,隻簡單回了兩句便開始專注地診脈。


    小孩睜開眼,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婦人哄著他,小聲說著這是來給你診治的江大夫,是神醫之類的話。


    林竹在旁邊蹲下,摸了摸小孩另一隻手。


    許是他麵相柔善的緣故,小孩並不排斥他的觸碰,神色瞧著也沒那麽抵觸了。


    江清淮診脈很快,不過片刻就收回了手。


    “江大夫,如何?”


    “腹中的確有個東西。”


    婦人霎時瞪大了眼,“江大夫?”


    小孩也睜大了眼,不過和他娘眼裏的驚恐不一樣,他眼裏是驚喜的,仿佛終於尋到了相信他的人。


    “那東西在你腹中活動,弄得你茶飯不思,驚恐不安,不過不要緊,隻要一粒藥丸下去,把它排出來就好了。”


    婦人呆愣愣地看著江清淮,感覺不太對,但又不敢說。


    林竹也覺出不對了,但他覺得阿淮這麽說肯定有他的道理,因此神色很是淡定。


    小孩連連點頭,看向江清淮的眼神裏滿是信任。


    江清淮打開藥箱,從裏頭取出一顆褐色的丸藥,放進了小孩的嘴巴裏。


    小孩急切地吞了下去。


    “竹子,幫這位大姐抱一下。”


    林竹點點頭,把小孩抱到懷裏,走到旁邊去了。


    小孩在他懷裏一點都沒有掙紮,甚至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婦人心下焦急,可又不敢說什麽,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江清淮,“江大夫,您方才給他吃了什麽?”


    江清淮一笑,“隻是一顆安神的藥丸,不用擔心。”


    婦人頓時鬆了口氣,“可您方才為何那樣說?”


    “想必你也看得出來,他對自己吞吃了活物這事十分篤信,並且因此過度憂慮恐懼,所以此時和他唱反調是無用的,倒不如順著他,隻要讓他相信東西被打下去了,自然就能痊愈。”


    婦人恍然大悟,“是,是這個道理。”


    她看了眼林竹懷中的兒子,這會兒他已經睡著了,看起來十分安定。


    她已經好幾日沒見過兒子像現在這樣安睡的模樣了,見狀頓時喜極而泣。


    “江,江大夫,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您救了小兒,就是救了我們全家,我們……”


    婦人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能把錢袋子摸出來,一整個全都遞給江清淮。


    “江大夫,裏頭有三十文錢,請您一定要收下。”


    江清淮搖搖頭,“不用,今日是我主動替你看診,診金就不收了,隻是晚些時候別忘了尋個什麽死物給他看一眼。”


    婦人連連點頭,“我記得了。”


    見江清淮收拾藥箱要走,婦人急了,“江大夫,您還是收下吧,不然我心裏實在過不去。”


    江清淮退卻不過,幹脆多要了她一個柿子。


    婦人恨不得把一籃子柿子全給他們,推拉一番後才勉強答應隻給了四個。


    加上前頭他們買的六個,一共十個。


    林竹把小孩交回去,兩人就辭別了婦人。


    *


    去訂被子的時候,一路上林竹都很高興。


    江清淮故意逗他,“白得了幾個柿子這麽高興?”


    林竹嗔了他一眼,“才不是呢。”


    “那是為啥?”


    林竹有點不好意思說。


    見他耳根紅紅,江清淮笑嘻嘻道:“竹子是不是覺得相公特別厲害?”


    林竹加快腳步往前走,小聲道:“沒有。”


    江清淮笑的得意,“還說沒有,你都寫在臉上了。”


    林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


    兩人笑鬧著到了人家鋪子裏,一進門江清淮就瞧上了人家掛在正中間的鴛鴦被,紅通通的十分喜慶。


    “竹子,就要那個。”


    林竹看了一眼,剛剛才恢複的臉又要變紅,“不,不好吧。”


    這是人家成親用的合歡被啊。


    掌櫃是個婦人,見他們盯著這床背麵瞧便笑著走過來,“二位客官可是瞧上了這床合歡被?”


    她一麵觀察兩人,一麵道:“兩位瞧著可真親密,用這個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江清淮衝她笑了一下,“多少錢?”


    掌櫃立刻根據他的身量報了一個尺寸,報價錢時還主動給他們折了一些。


    這種策略並不新鮮,兩人神色都很淡定。


    江清淮問林竹,“竹子,覺得如何?”


    林竹捏了捏他的手,小幅度搖了搖頭,實在太貴了,“我們再瞧瞧別的。”


    江清淮點頭,林竹以為他同意了,結果人一轉頭就問掌櫃,“還有更喜慶的嗎?”


    林竹:“……”


    趁著掌櫃進去給他們找其他被麵,林竹趕緊道:“阿淮,你不要這樣說啊。”


    “怎麽了?”


    “你這樣說,她肯定會找最貴的給咱們。”


    江清淮露出震驚的表情,“真的嗎?”


    “真的,娘教過我的,我們不能叫人家瞧出我們很想要,不然人家肯定要宰我們的。”


    江清淮忍著笑道:“娘還教你這個啊。”


    “是啊,就是上回扯喜布的時候。”


    江清淮點頭,“那我該說什麽?”


    林竹湊到他耳邊,這樣那樣地說了一通,江清淮頻頻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掌櫃再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情勢變了。


    這些貴的被麵林竹一概不要,隻要最簡單最樸素的,旁邊的男人還時不時露出嫌棄的表情,說這不好那不好,和方才一進來就雙眼放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掌櫃簡直一頭霧水。


    最後林竹在合理的價錢範圍內挑了最好的一床,不過在訂裏頭的棉花時他倒是大方了一回,很懂得該花花該省省的道理。


    江清淮趁著他專注數錢沒注意,趕緊把剛才自己挑定的被麵定了下來,不過他也不傻,沒忘了砍價。


    兩人都買到了想買的東西,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五日後,兩人再次來到這家鋪子取訂好的被子。


    看著紅通通的合歡被,林竹有點傻眼,他下意識去看江清淮,結果江清淮根本不看他,轉著頭自顧看周圍。


    林竹:“……”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阿淮背著他偷偷訂的。


    “阿淮你,你怎麽可以這樣?”


    見他氣惱,江清淮趕緊哄,“竹子別氣,你記得嗎,當初咱們成親的時候娘就說過要做一床這樣的,隻是那會兒天氣熱了,是不是?成親嘛總歸還是紅通通的才好,誰家成親不做一床合歡被,沒道理咱們兩個沒有嘛。”


    林竹小聲道:“娘好像沒有說過。”


    “她同我說的,這回也說了。”


    林竹微微皺著眉,好像還是不信。


    “真的,不信你回去問娘。”


    林竹:“……”


    把被子疊好放在騾車上,兩人去老地方把騾車寄存了,然後朝北邊走。


    “阿淮,我們去縣衙嗎?”


    “嗯,王冬翠今日行刑,咱們過去瞧一眼。”


    這些日子一直沒聽到後娘的處決,林竹都快把她忘了,現在聽到不由有點好奇。


    “打一百大板,不出意外,打完應該就殘了,她畢竟沒有親自動手,按照律法咱們沒辦法讓她死,隻能這樣了,會不會有點失望?”


    林竹搖頭,“不會,這樣也不錯了。”


    這一百大板都已經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六子來接的他們,就在縣衙關押犯人的牢獄門口,行刑的兩個衙役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林竹一進去就瞧見了林秀,估摸著是縣衙的人叫他來的。


    江清淮和林竹換了個邊,把他和林秀格開。


    其實林竹現在已經沒那麽怕林秀了,真要說的話就是不在意,就算路上撞見了也不會多瞧一眼的那種。


    林秀轉頭一見到他,雙眼立刻迸發出凶光來,那眼神仿佛沁著毒汁,恨不得隔空把林竹毒死。


    林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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