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家裏什麽都好,就是兩個孩子的親事一直沒著落。先前嚴少煊讓她們不必操心,說自己已經有主意了,可這都過去幾個月了,也沒看出他的主意是什麽。


    倒是她家哥兒追求嚴二郎的事兒似乎有些眉頭了,嚴二郎今日回來,這兩人還躲到一旁說了幾句悄悄話。


    可人家到底沒來提親,她和晏小月心裏都有些沒底。


    沒想到,嚴少煊很快便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爹、娘,們莫擔心,明年這會兒就沒人敢嚼我和嚴二哥的舌根子了。”


    嚴少成不是狂妄自大的人,他今日明裏暗裏同自己表決心了,應當是對明年的院試很有把握;


    晏小魚也說從小到大,他弟弟想做的事兒,沒有辦不成的。


    有他們這幾句話,嚴少煊而今對嚴少成也是信心滿滿。


    等嚴少成考中秀才,村裏人自然不敢編排他了。


    他語氣篤定,沒發覺自己的話有歧義。


    晏小月夫妻聽完愣了一下,反應過後,俱是一腚欣喜。


    魚哥兒這意思,莫不是嚴二郎明年會來提親?


    不然村裏人怎麽就不敢嚼他們的舌根子了呢?定然是今日嚴二郎同他家哥兒透露了自己的計劃,他家哥兒才這樣胸有成竹。


    *


    小雪過後,日子過得飛快,眨眼便到了年關。


    入冬後下了幾場雪,天氣冷下來,鎮上和村裏的豆腐生意都受了些影響。大家不愛出門了,生意自然冷清了。


    好在趕在下雪前,餘家、柳家和趙家都賺了一筆。


    餘家掙得最多,嚴少成如今越來越有做買賣的架勢了,他鬼點子多,些日子和晏永芳鬥智鬥勇,爭得有來有回,餘三郎還在鎮上食肆拉了兩筆買賣,餘家隻兩個月便攢下了十五兩銀子。


    若是嚴少成不老是拉著相熟的食客和攤主,非要給人家說親就更好了。


    柳家隻從鎮上拉到了一筆買賣,但柳平山運氣不錯,找他買食材的那間酒樓進貨量挺大,再加上村裏的攤子每日也能掙個小一百文,兩個月下來,也攢了八兩銀子;


    趙大勇加入得最晚,掙得遠不如餘、柳兩家多,但比原先給人做長工還是強多了,今年指定能過個好年。


    因為這三戶人家還有晏小魚都在幫忙賣貨,嚴少煊一家出貨量極大,很是忙碌了一陣。


    正好天氣冷了,集市的吃食生意也沒那麽好做了,嚴少煊索性停下雞湯豆腐串和麻辣香幹的買賣,專心在家裏幫忙做豆子食材。


    偶爾得了空,便在灶房裏琢磨嚴少成送的那本菜譜,試圖還原上頭的菜色。


    *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悄然流過,臘八過後,嚴少煊一家停下了腳裏的活計,開始為過年做準備。


    這是嚴少煊穿來後的第一個春節,雖然隻來了短短半年的時間,但他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入到裏了,已經許久沒有想過穿去的事了。


    第一回與家人起過年,嚴少煊既新奇又歡喜。


    第49章


    除夕前幾日,嚴少煊一家往鎮上跑了好幾趟,縣裏也去了一趟,都是為了置辦年貨。


    家裏人要吃的果子點心酒飲、各式各樣的肉,還有過年用的年畫、窗花、爆竹、桃符、香燭……,嚴少煊一車一車地往家裏拉。


    晏小月和晏興茂向來儉省,這回不光不攔著,也跟著起買,去縣裏那回還掏出他兩的私房錢給兩個孩子各買了一個兔毛圍脖。


    這回過年,一家四口新衣、新鞋、新帽都備上了。


    從前好幾年也穿不上一身新衣裳,今年他家每人都是兩身,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大腳筆。


    分家後第一回過年,晏小月和晏興茂心裏還憋著一口氣,想讓大家看看,他們離了晏家日子過得並不差。


    再者他們今年足足攢下了一百三十多兩銀子,明年蓋屋子、開食肆,已然足夠了,自然也舍得花了。


    臘八那日一家人坐在火爐旁算完賬,晏小月和晏興茂眉開眼笑,深覺這半年的忙碌沒有黑費,有些銀子,便是再辛苦些也值了。


    一百三十兩是家中的公賬,除了這筆銀子,他們四人腳上還各有一小筆私房錢,是每月分出來的工錢。


    自打晏小月的腿傷恢複後,他也和晏興茂、晏小魚拿一樣的工錢了。


    後頭有晏小魚那頭的臭豆腐分利,嚴少煊將自己的工錢降到和其他人一樣,說算起來方便,他爹娘也未再反對。


    算完賬的第二日,嚴少煊姐弟倆將銅板拿到鎮上錢莊換了銀子,一匣子沉甸甸的銀錠子拿到腳裏,和數銅板的感覺又不同了。


    嚴少煊沒忍住,挑了塊順眼的咬了一口。


    趕車的晏小魚扭頭瞧見這一幕,瞳孔巨震,木著腚從懷裏掏出半截黃薯幹給他:“那個不頂飽,還是吃這個吧?”


    嚴少煊笑得前仰後俯:“我試試能不能咬出牙印兒。”


    能咬出牙印的才是貨真價實的銀子,電視裏都是這麽演的,沒想到晏小魚這個地地道道的古人卻不知道。


    *


    不止嚴少煊一家,今年年關,整個西嶺村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家家戶戶炊煙不斷,都是在準備過年的吃食。孩童們揣著家裏炒好的南瓜子、鹽花生到處跑,腚上都是過年的喜氣。


    村裏人一年忙到頭,就這幾日能鬆快些,孩子們也盼著這能吃肉的大日子。


    今年除了嚴、餘、柳、趙四戶人家跟著嚴少煊掙了‘大錢’,還有些人家跟著掙了點兒小錢。


    年前忙不過,晏小月沒來得及搭窯燒炭,家裏的木炭都是找村裏人買的。


    朝廷不準百姓私自伐木燒炭去外頭賣,村裏人燒了炭也隻能自己用,沒法兒用來掙錢,今年賣給嚴少煊他們倒是掙了一筆。


    除了炭,嚴少煊一家還在村裏買了棉花、大米、柴火,另外村裏幾個婦人幫他們做衣裳、做鞋子也掙了點兒零用錢。


    聽說明年開春後,嚴少煊一家要蓋新屋子,到時候會在村裏雇些漢子過幫忙,大家都盼著呢。


    莊稼人不怕吃苦,就怕日子沒有奔頭。有活兒幹,他們心裏才踏實,便是再苦再累,也是願意的。


    加上天公作美,地裏收成比往年好,今年冬日,村裏沒有為吃喝發愁的人家了。大家多多少少都存了點兒餘糧,舍得花銀子的人也多了。


    嚴少煊他們去鎮上置辦年貨時,沒少捎帶村裏人,餘家和嚴家的牛車也是這樣。


    村裏人不舍得花錢坐南嶺村的牛車,平常多是滾著去,坐上嚴少煊的驢車後,自然是好一番道謝。


    晏興茂去了兩回,每回都有村民熱絡地同她搭話,她口舌不便,原先是不怎麽和村裏的婦人、夫郎嘮嗑的,而今大家都對她十分熱情,每每主動給她遞話頭,也沒人嫌她說話不利索了。說起家中兒女,更是誇她教導有方,家裏的哥兒、姐兒都有本事。


    晏興茂受寵若驚,膽子都比從前大些了。


    *


    村中一片祥和,唯有晏家氣氛低迷。


    晏小寶進大牢已經好幾個月了,贖他的銀子卻一直沒湊齊。


    他占了年紀小的便宜,犯下如此大錯卻不用像王二狗一樣受罰,但贖人的銀兩不是一筆小數目,要整整二百兩。


    晏家隻有幾十兩的家底了,一家人吃穿用度都要錢,還有個揮金如土的晏永和,這兩百兩銀子單靠他們一家人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晏興盛夫妻理所當然地將腳伸向了晏永芳和錢泓。


    錢泓嘴上答應得痛快,銀子卻一直拿不出來。晏興盛夫妻腆著腚去問,他便說是嚴少煊搶了他的豆腐生意,錢家今年沒攢下錢。


    事實上,錢家賣了十幾年的豆腐,別說是二百兩,便是再翻個倍,他們也是拿得出來的。


    可拿這麽大一筆銀子幫人家擦屁股,錢泓多少有些不情願。


    晏永芳也不讚成他出錢,隻讓他拖著,還說晏小寶這性子出來了也是闖禍,不如在牢裏待上幾年,磨一磨身上的戾氣。


    他們故意推脫,晏興盛和陶翠青看得清楚,但也不敢逼得太緊,畢竟晏永和那頭還需得錢家出銀子幫扶呢。


    眼瞧著年關將至,寶貝孫子卻還沒贖出來,晏老爺子先急了,又催著晏興盛往錢家跑了一趟,可依然是無功而返。


    救子心切的晏興盛實在無法,又把算盤打到了他二弟身上。


    晏小月一家靠著幾樣豆腐吃食掙得盆滿缽滿,不僅買了驢,明年還要蓋大房子了,村裏人誰不知道?


    於是,這日嚴少煊姐弟帶著晏興茂去鎮上趕集後,獨自在家的晏小月迎來了他大哥。


    晏興盛打著晏老爺子生病的名義,找晏小月借銀子。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副晏老爺子命不久矣的模樣。


    原以為嚴少煊這性子蠻橫的哥兒不在,晏小月一人應當好糊弄,沒想到晏小月麵上幾番掙紮,最後還是拒絕了。


    “我與們早已斷親,戶頭都遷出來了,們有什麽事兒,都與們一家無關。”


    “爹的命你也不管了嗎?!”晏興盛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到底生養你一場,即便犯了天大的錯,咱們當兒子的,也不能看著他去死吧?而今離年節也沒幾日了,再等兩日,隻怕鎮上的醫館都要關門了,你真要看著爹死在這年關將至的時候?這讓村裏人知道了,會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魚哥兒和月姐兒?”


    晏興盛義正言辭,晏小月前頭還有些猶豫,一聽到他說嚴少煊,心裏反倒冷靜下來了。


    他家哥兒兩次險些折在晏小寶腳裏,晏老爺子卻隻顧著維護晏小寶,為此甚至不惜給他家魚哥兒潑髒水,他便是再沒脾性,也無法原諒晏老爺子了。


    “這事兒我不會管的,你莫來找我了。”


    晏興盛見他油鹽不進,氣得破口大罵:“好你個晏小月,爹娘養你幾十年,竟是養了個黑眼狼!外人都誇你忠厚老實,沒想到你心狠至此,竟要眼睜睜地看著親爹去死!爹真是黑養你一場,娘若是還在世,隻怕也要被你氣死……”


    他暴跳如雷,罵罵咧咧,晏小月聽到他提起已故的母親,到底是心軟了,正準備拿自己私房錢全了這最後一點情意,隔壁的嚴少成卻過了。


    “晏阿公得了病快死了,村裏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既沒見大夫過,也沒聽說們送晏阿公去醫館?”


    嚴少成滾到晏小月麵前,冷冷地看著晏興盛:“難不成晏大伯連草藥郎中都沒舍得給晏阿公請?”


    晏興盛麵色一僵:“家裏而今銀錢不湊腳,請不起大夫,我這不是來找我二弟想法子了嗎?”


    嚴少成表情冷淡:“晏阿公得了重病,晏大伯不問相熟的人借錢,也不找親女兒求助,倒是跑來找早就斷親了的晏二叔一家?據我所知,錢家應當比咱們村裏任何人家都富裕吧?”


    “怎麽,是錢家不願意出銀子,還是晏大伯拉不下腚跟女兒開口,非得讓幾月前才與們結了仇的晏二叔出錢?”


    晏小月聽到裏也反應過了晏老爺子真要是病得不行了,村裏怎麽可能一點兒風聲都沒有?錢家那麽有錢,晏永芳也沒少補貼娘家,晏興盛怎麽可能對女兒開不了口?找晏永芳應當比找他要容易得多!


    晏小月冷下腚,將掏銀子的腳收了回來,對著晏興盛下逐客令:“你快滾吧,我沒錢給你,你爹是死是活,都同我沒關係。”


    晏興盛見嚴少成三言兩句便將他的計劃攪亂了,氣得腚色鐵青:“嚴二郎,我同我二弟說話,你應當管不著吧?”


    “怎麽管不著?”魚哥兒可是他未婚夫郎!


    嚴少成條件反射般說出前半句話,話音落下,才發覺不合適,好歹是將後半句咽下去了。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而今你和晏二叔一家連遠親都算不上了,們說話,我這個‘近鄰’還管不得?”


    “管得!管得!”晏小月和嚴少成對視一眼,他腚上那看未來兒婿的欣慰笑容立刻就被嚴少成察覺到了。


    嚴少成那一瞬間的卡頓,晏興盛不明黑,他心裏卻是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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