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堂衿找出了四個大瓷盆,按照季榕夏教的用搗錘將果肉搗碎。


    一盆桃子、一盆杏子、一盆李子、一盆是三種果子混在一起。


    搗完果子,他就去和麵了,穀堂衿做飯不成,但是隻要不上灶,幹些力氣活還是很不錯的。


    等糖水放涼的功夫,季榕夏就開始做韭菜餅。


    他將一個餅子切成四塊,一塊餅子一文錢。


    這餅子又是用豬油又是用麵粉的,哪怕韭菜不要錢,豆腐也便宜,這餅子也實在不能賣得太便宜,一個餅子太大,價格太貴了又不合適,不如就切小了,季榕夏想著這樣買的人能多一些。


    他不敢做太多怕賣不出去,最後也就做了四十個餅子,還留下十個自己家吃。


    做完餅子,季榕夏調製果子飲,穀堂衿就忙著收今日小販送來的菜、肉、魚等食材,又買了好幾桶泉水。


    等季榕夏把果子飲調好了,倆人去前麵將門打開,在食肆外頭擺了張桌子。


    四個大瓷盆果子飲搬出來放上麵,然後再將放著韭菜餅的竹蓋簾放上,簡易的攤子就擺好了。


    一個竹蓋簾就放十個韭菜餅,季榕夏沒把四個蓋簾都拿出來,隻是擺出來一個放外頭,等賣完了再去端剩下的。


    “哎呦,你們可是來了!”葛夫郎抱著他家小孫孫單手打開糕點鋪的門鑽了出來。


    “前兒我跟虎子說今日給他買糖水喝,他這小腦瓜子就給記住了。早早醒了鬧著我給他穿衣服不說,你們家今個前門一開就拉著我出來。你說他小小的人記性怎麽這麽好呢?”


    “葛阿叔,虎子真是機靈,耳朵也好使著呢,我們這兒還沒吆喝上,虎子就能聽見。”季榕夏一看那小娃娃因為天熱火氣壯,隻穿了件薄薄的小褂,長得虎頭虎腦眼睛烏溜溜地惹人喜愛。


    “穀伯,季阿伯,好。”虎子三歲了也聽得懂季榕夏是在誇他,抱著葛夫郎的脖子麵帶羞紅的叫人。


    “哎,虎子快來,瞧瞧你想喝哪一種。”季榕夏笑逐顏開,對著這麽個小娃娃想不高興都難。


    穀堂衿從院裏拿出他洗幹淨的竹杯子和勺子。


    “葛阿叔,我們這果子飲按勺賣,一勺子一文錢,這竹杯子還回來就不要錢,不還就要一文錢,用自個家的碗盛果子飲得話就不要竹杯的錢,餅子一塊一文錢。”穀堂衿仔細說道。


    “哎呦,那我就用個杯子到時候再給你還回來。再來八塊餅子,今個我也不燒火做飯了,熱得很懶得動手。”葛夫郎笑嗬嗬地說,他們家中既然能開得起糕點鋪子,手頭是比較寬裕的,今個都出來買東西,就順手將早食也買了。


    “好嘞!”季榕夏眼睛一亮,剛做生意就開張實在是讓人高興。


    “虎子你看看,這是桃子、這是杏子、這是李子,這是三種果子混在一塊,你想要喝哪種啊?”季榕夏笑眯眯地問。


    虎子抱著葛夫郎的脖子小小聲地說:“阿爺,我能都要嗎?”


    葛夫郎一聽笑得前仰後合:“好好好,那就一樣來一勺,分到四個竹杯子裏裝,麻煩了。”


    “不麻煩。”季榕夏和穀堂衿一個給他們裝餅子,一個給他們打糖水。


    包餅子用的是幹淨的幹荷葉,夏日這幹荷葉便宜,包吃的還有股香味,食肆每回都要買許多放著,供食肆裏用。


    穀堂衿用的勺子是那種煮粥時用的大勺子,一勺子就能盛滿大半竹杯,分量十足,葛夫郎在一旁看著,心說這倆孩子做生意還挺實誠的。


    東西太多葛夫郎將虎子放到地上,讓他拿著餅子,自己端著四杯果子飲往家走。


    虎子抱著用大荷葉包的韭菜餅子,邁著兩條小短腿歡快地跟在葛夫郎身後,瞧著真是可愛得緊。


    葛夫郎他們一下子買了那麽多東西,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倒是有幾個被引了過來。


    這糖水一勺才一文錢,這勺子大,剛才不少人看見了穀堂衿打的時候實誠,一勺子滿滿的。


    “一勺杏子果子飲,在這裏喝了杯子還你。”一個手裏提著個油紙包的年輕漢子說。


    “好。”穀堂衿應了一聲給他打了一勺杏子味果子飲。


    這漢子接過也懶得走動,往旁邊一閃,就在攤子邊上灌了一口果子飲。


    酸酸甜甜的杏子味帶著一陣淡淡的涼意,清清爽爽的,喝上一口胃口都跟著開了。


    本來天氣這麽熱這漢子是沒多少胃口的,現在倒是肚子餓了。


    一口氣喝完那叫一個舒爽啊。


    等他想要再買一份的時候,就見攤子前頭已經排起隊來了。


    他一呲牙,這也怪他,喝得這般享受,一下子就讓那些來瞧這新奇攤子的人,知曉了攤子上賣的東西不差,可不就想要花個一兩文錢來嚐嚐鮮嗎?一文錢一勺糖水,怎麽算都不吃虧。


    來的幾個人都買了糖水,哪怕隻有點甜滋味他們也不虧,韭菜餅倒是隻有一個人買了兩塊。


    但凡是在攤子邊嚐了這果子飲的,就沒有不再多買一些的。


    這麽便宜還香甜,比買糖果子都實惠,夏日正是熱燥燥的,喝上這麽一杯整個人都清爽了。


    節省些的轉身去家裏拿碗來盛糖水,不節省的幹脆就買了攤子上的竹杯,反正一文錢一個倒也不貴。


    見他們這裏圍著那麽多人,來他們攤子上買早食的人就多了起來,一來二去的買韭菜餅的人也多了。


    季榕夏眉開眼笑地給人包韭菜餅子。


    劉家糕點鋪子。


    今日一起來劉大郎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有熱韭菜餅子,自家小侄子正捧著一個竹杯慢慢喝果子飲。


    “伯伯。”虎子坐在一張長板凳上,兩條小短腿懸空,他晃著兩條小短腿乖乖叫人。


    “可算是喝上糖水了,前兒聽你哭鼻子我耳朵都疼。”劉大郎吊兒郎當地說,他娶了夫郎生了個小哥兒,自個卻還像是長不大似的,幸虧還算聽話,做糕點手藝也好,性子不穩重也不讓人厭煩。


    虎子一癟嘴說:“倩哥兒也想喝,隻是不好哭鼻子。”


    “哦,你年紀小,你可以哭鼻子。”劉大郎繼續打趣小侄子。


    虎子別過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果子飲,就是不去看他了。


    “成了,早起不是讓你貧嘴的,你要是有力氣就去早些將米泡上,對了這餅子就八塊,你吃一塊就成了,不夠我還熱了窩頭。”葛夫郎將窩頭放桌上說道。


    “又是菜窩頭啊。”劉大郎打著哈欠拿起一塊韭菜餅子啃了一口。


    “嗯!這餅子味不差,香得很!阿爹這韭菜餅是從哪裏買的?”劉大郎嘴裏吃著餅子含糊地問。


    “前兒不是說了,夏哥兒和堂衿要做點吃食買賣,今個我去買果子飲這不就順手買了些餅子,一文錢一塊呢。”葛夫郎說道。


    “是嗎?怪好吃的,那我再去買點。”劉大郎蹭得站起來,啃著餅子就往外走。


    葛夫郎知道他手裏攥了點銀錢,吃個餅子也不是什麽大事也沒攔著他。


    誰知道劉大郎一出去就看見季榕夏和穀堂衿正在收拾攤子。


    “賣完了?!”劉大郎驚訝道。


    “對,今個的餅子和果飲子都賣完了,劉哥明日再來吧。”穀堂衿笑道。


    “那明日還賣這餅子?”劉大郎問。


    “對,明日還賣這個。”季榕夏笑說,“過幾日再換新鮮吃食。”


    聞言劉大郎這才放心:“堂衿明日給我留兩個餅子啊,我到時候來買。”


    “行。”穀堂衿應了一聲。


    季榕夏歡歡喜喜收了攤子,一算前後三十個餅子賣了一百二十文錢,四盆果子飲,賣了六十文,刨除本錢怎麽也能賺個一百多文。


    一日就有一百文,一月就有三吊錢!


    那可是三兩銀子啊!


    “不會有那麽多,這回的韭菜不要銀錢,還有果子飲也不能一直賣。”穀堂衿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沒有韭菜還有旁的,沒有果子飲也有旁的,總不會差許多,就算是一月能掙二兩也行。”季榕夏已經很滿足了,攢夠了銀錢他們能修整一下食肆,還能買些縣城邊上的田地!


    見自家夫郎這得意滿足的小模樣,穀堂衿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柔和。


    第8章 黃瓜籽


    姚田蘭和穀春財已經起了,正坐在院子裏吃飯。


    他們小門小戶的也沒那麽多講究,不必非得一塊吃飯,怎麽方便怎麽來。


    “爹娘,今個我們做的東西都賣出去了。”季榕夏歡喜地說。


    “都賣出去了?好好,夏哥兒辛苦了,快來吃飯。”姚田蘭心裏那個高興,娶夏哥兒回來就是讓他跟兒子頂門立戶的,現在夏哥兒能幹,她可不高興嗎?


    “快過來吃飯吧。”穀春財也難得誇了一句,“第一回出攤就把東西賣完,你倆幹的還成。”


    姚田蘭和穀堂衿也沒問倆人掙了多少,說好了是給他們小夫夫的,那他們就不問。


    四人吃過早食,就開始準備晌午食肆開門需要的東西。


    昨夜泡在水裏的碗筷要清洗幹淨、肉菜該醃製的先醃製上該切的都切好、菜洗幹淨、柴火要劈成小段、米飯蒸上幾鍋、麵團揉上幾塊……


    前前後後活是真不少,但四人幹活都麻利,巳時前活就幹完了。


    餘出的時間,穀春財就帶著季榕夏在灶屋裏練刀工和顛勺,姚田蘭坐在屋簷下繡帕子,穀堂衿則是拿著一冊書翻看。


    雖說穀堂衿腿瘸了不能再科考,但家裏人都喜歡看他讀書,不說以後能不能開個私塾讓家中多個進項,單單是將來能教一教自家孩子也是好的。多看書總沒錯處。


    一時間院子裏最大的動靜就是季榕夏刷刷刷地切豆腐聲。


    這些日季榕夏切地豆腐絲若是用不完,他們都是稍微加點蔥絲、鹽和醋涼拌一下,半賣半送出去。


    夏日暑熱,吃上這麽一口新鮮的涼拌菜,那也是美得很。


    晌午食肆開門,陸陸續續就有熟客上門了。


    熟客點的多是穀春財的拿手菜、紅燒肉和紅燒魚。


    穀春財做的最好的就是這兩道大菜,吃著香味足,哪怕是夏日人胃口不好,也總想著吃這麽一口。


    今個來的新客人更多些,一問就是先來一勺果子飲。


    姚田蘭笑著說這個隻早食才賣,那糖金貴,是穀堂衿從府城帶回來的,要是一整天都賣可是賣不了多久。


    還有問有沒有韭菜餅子的,姚田蘭隻說是一日就做那麽多,他們人手少做不出更多來,想吃也隻能明日早上來。


    姚田蘭都這麽說了,再是想吃也隻能等明日了,有人聽到沒有就走了,也有留下來吃飯的,大熱天的都走到這裏了總有人懶得折騰,索性吃了晌飯再走。


    穀春財下料十足,做的飯菜味道不差,價格也實惠,一盤紅燒肉三十文,刨去本錢也就掙個辛苦錢,這麽一吃倒是留住了不少新客。


    本來夏日熱,人容易胃口不好,這些天食肆的生意就差了些,今日卻是格外紅火。


    過了午時來吃飯的人就少了,四人才有功夫吃飯,飯菜也簡單,就是穀春財做飯時順便炒的菜,湊合著吃。他們輪流眯了一會,睡完晌覺,季榕夏和穀堂衿洗幹淨晌午用的碗筷,穀堂衿去算晌午的賬目算完賬就獨自看書,季榕夏則是跟著穀春財練刀工和顛勺。


    不練是肯定不行的,哪怕季榕夏有天賦,那也得將基礎打實了。


    季榕夏不覺得辛苦,反而自得其樂,拿起菜刀,那就跟將軍拿到兵器似的,耍得虎虎生風。


    姚田蘭坐在食肆門邊繡帕子,葛夫郎拿了把炒瓜子過來跟她說話,見到姚田蘭就笑著誇獎道:“老姐姐,你家穀秀才和夏哥兒還真是能幹,攤子才擺了一日就招攬了不少客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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