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淵把謝離摟在臂膀裏,與他十指交扣,已是如獲至寶,哪裏還計較這些,笑了笑,道:“我都忘了,雪廬風景奇美,梅公子醫術精湛,這些聖教裏的兄弟朋友豪爽大度,我住的快意極了。”


    梅間雪聽他說得如此灑脫淡泊,頗有一笑泯恩仇的俠氣,更是麵頰發熱,喃喃道:“好,公子的心胸,令我好慚愧,你把春眠帶到我身邊,治好了我這把經年的病骨,還有燕郎,也是你點醒我,我才、我才——哎,我生來自負,除了主上,再不服任何人,哎,我竟不知不覺欠了你這樣多。”


    第147章 計謀之一


    林故淵隻是笑,道:“你謝我,我要謝你,又說不清了,你們魔教的人各個麻煩,沾上就甩脫不掉,既然認識了,那往後便是朋友了罷,不要罵來罵去,殺來殺去了。”


    二人彼此對望,他們本是相似的性情,此時隔閡盡消,俱是一笑。


    林故淵仔細安頓好了謝離,掩上房門,又快步追上梅間雪,道:“梅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梅間雪客氣道:“公子請說。”


    林故淵沉吟了半晌,壓低聲音道:“今日轉機,希望梅公子能轉告在場群豪,不可議論,不可外傳。”


    梅間雪奇道:“你是有什麽打算麽?”林故淵點點頭,道:“一是為了他靜心養傷,他那個人,最愛熱鬧,最是輕狂放浪,要是他好轉的消息傳開,這些個兄弟都要來見他,他一高興,怕是要拖著一副殘軀,上牆揭瓦,無法無天。”


    梅間雪聽他形容的精準,抬眼看他,噗嗤一笑,道:“如此甚好,我也怕他濫飲放縱,累及我神醫的名號。”


    林故淵道:“二來是紅蓮的事。”


    他看向左右,緘口不言,梅間雪知道他是怕走漏了風聲,便高聲喝道:“主上要養病,今日在場的,統統去我宅院等我,稍後我另有事要議,不要聚在這裏吵鬧。”


    群豪嘰裏呱啦的都散去了,周圍隻剩下梅間雪等幾位心腹。


    易臨風在旁聽見他們說話,插言道:“你的意思是,想讓聶琪相信他病入膏肓——”


    林故淵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我雖與他交好,卻不能萬事不管的隻顧著談情說愛,我們俠義道與紅蓮有一些恩怨要了結,而且,我也想與他有個光明正大的結果。”


    易臨風瞧他容色堅定,明明蠱毒在身,卻是絕世出塵,清明正氣,不由的心生幾分敬意。


    聽他談及紅蓮,忍不住輕蔑道:“你這人真是有趣,你管你家親親相公便罷了,怎麽又管到我們家裏。”他打了個磕絆,忽覺不對,氣焰低了下去,懊惱道:“行吧,行吧,眼下倒也算你家事。”


    林故淵淡然一笑,不計較他冒犯,反問道:“江湖兒女,師門之命,媒妁之言,江姑娘光風霽月的品性,易堂主難道就要委屈她被汙蔑輕辱,難道就不想堂堂正正接一回花轎?若說你沒這個心思,那我倒有些瞧不起你了。”


    易臨風霎時臉紅,將扇子使勁搖了又搖,瞥著林故淵那張清俊的臉,道:“你這個人,心裏有些丘壑。”


    林故淵心念一轉,道:“我們在雪廬耽擱久了,這裏兄弟又多,那紅蓮怕是已隱約間知道了些消息,尚未探明虛實,因此不敢動作,他為人多疑狡詐,我們不如一起想個法子——”


    說罷邀易臨風、梅間雪、溫酒酒、枯木人進入偏廳,又遣仆役叫來睡夢中的卓春眠,也不管已經兩天兩夜未眠未休,喊仆役送了些茶點吃食,深夜密談,心懷漸暢,這些魔教中人愛恨分明,他亦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簡淡性子,過去種種不合冰釋消融,聊起過往舊事,談及滄海君,更覺投緣。


    ————


    當夜,燕郎帶著另外兩名暗衛自雪廬出發,懷裏揣著一封林故淵的親筆書信,去往峨眉山。


    臨安城外一別,燕郎領他的情,對他的事情十分上心。


    接下來的幾天,雪廬異常安靜,梅間雪下令,當夜謝離臥房中的情狀,一字也不可傳出去,雪廬聚義的好些魔教中的漢子,隻隱約知道發生了一件大事,卻不知其中細節,各種猜測議論不絕。


    林故淵獨自飲食,晨起練劍,過午讀書,日落而息,半點動靜不發,他性情沉靜,也不覺得辰光難熬。


    閉門到第五日上,等來了梅間雪的便條,淡色宣紙裝在一隻灑金小封裏,展開便有幽幽梅香,信裏隻短短一行瘦金小字:時機已至,請公子速下決斷。


    林故淵放下手中書卷,望向窗外湖景,瞳孔微微一縮。


    謝離那邊日漸好轉,從每日能醒一個時辰便要昏睡,慢慢可以正常起居,正常飲食,然而先前的病傷及了根本,若非天長日久的調養,再難和從前一樣,梅間雪又囑咐他不可飲酒、張狂,不可大喜大悲。


    梅間雪料定了他絕難遵守,早想出無數種對策,但出人意料,謝離竟認真起來,原先讓他規矩吃藥比登天還難,如今則是凡藥必吃,頓頓不落,被拖去徹夜行針也無半句抱怨。


    梅間雪端著遞回來的空藥盞,實在不知這無賴何時轉了性子。


    謝離看他發愣,微微一笑:“我怎樣都罷了,偏我老婆青春年少,若是我早早癱在床上,每日瞧著他與別人親熱快活,豈不比殺了我還難受?”


    梅間雪聽他說的不堪,也覺得林故淵實在與“青春年少”和“與人親熱快活”無甚關係,但謝離肯安心吃藥調息,心脈平和康健,便也噗嗤一笑,道:“算你識相”。再不說什麽。


    梅間雪不讓外人打擾他休息,謝離閑來無聊,抓了易臨風天天下棋。


    兩人對弈一晌午,易臨風已經半分風流瀟灑都沒了,蹲在椅子上,被謝離不著四六的棋路氣的直翻白眼,謝離眼都不眨地舉手落子,啪的一聲脆響,手裏黑子正落進三枚白子的包圍裏。


    易臨風瞪了棋盤看了半天,大罵:“這下的是什麽狗屁!”


    謝離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臂覆暗色皮甲,頭束褐紅絛子,煞有介事的用手托著下巴,卻看也不看那落花流水的棋局,隻盯著易臨風叨叨念念:“哎,哎,我還未講完,我第一次見他,他就那麽一身素白衣衫,站在昆侖的風雪裏,活脫脫天仙下凡——”


    “他那扁擔,也比別人的扁擔幹淨好看。”


    “他給我熱了飯菜,還給了我一身棉衣,你說,我老婆是不是溫柔體貼,心地善良?”


    謝離麵露微笑,抓了一枚黑子拈在手裏,又迫不及待要甩出去,見易臨風遲遲不落子,當當敲棋盤,“快下快下,這盤沒意思了,再重來一局。”


    他腆著老臉往前湊:“哎,我那易容的行頭你瞧見過沒,滿臉橫肉疙瘩,蒜鼻歪嘴,麵大如盆,他穿著紅嫁衣,想都不想就來親我,你老婆主動親過你沒?我老婆,哎,哎呦,那一下子,至今想起,真讓人怦然心動,心魂俱醉——”


    易臨風眼睜睜看著一盤棋被他折騰了個亂七八糟,怒道:“喂,喂,這棋還能不能下了?”


    “這點破事翻來覆去講了八百遍,醒了講一遍,睡前講一遍,我說你是躺久了燒糊塗了還是怎麽著……”


    謝離狠狠瞪他一眼:“還有沒有規矩了!”


    這一瞪甚為凶狠,易臨風不敢說話了,抓起手邊的茶盞灌了一大口,一蹦三尺高:“媽的,這誰倒的茶,怎麽這麽燙!”轉頭去仆役過不去,謝離拽他衣袖:“回來回來,我還沒說完呢,他們昆侖山,那可是冷極了——”


    易臨風把茶盞咣當一摔:“不要臉的玩意,你當初一聲不吭的跑了,我找你找遍了三山五嶽,什麽山沒見過,用得著你說!”


    謝離大手一揮:“對,對,忘了你這臭小子愛看山景,在峨眉一耽擱就是小半年,險些連我們天邪令的門朝哪邊開都忘了!”


    一聽見“峨眉”二字,易臨風一身潑皮氣霎時收斂,老實坐著,長指挾一枚白子,雙目如星,秀眉入鬢,一副恬淡無爭的清貴氣度——


    正是初夏時節,庭院落花如雨,謝離眼裏複又放出光來:“我再跟你講講,前幾日裏我病得要死,你知道他來了都說了什麽?你定是不信——”


    易臨風一腔悲憤無處發泄,唇角微揚,計上心來:“當兄弟的勸你一句,別高興的太早,當心樂極生悲。”


    謝離一愣:“此話怎講?”


    易臨風的眼裏火花一閃,促狹道:“四五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吧?”他往嘴裏扔了塊桂花糕,瞄著謝離,故意激他:“可別是反悔了吧?”


    “你們那不是中了蠱麽?神智不清,許諾做不得數,等蠱毒解開,說不定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謝離怔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把棋子三兩下劃至一處,不管它黑的白的,全掃進一隻棋簍裏,怒道:“讓你來陪我下棋解悶,你下的一通什麽狗屁,滾滾滾,狗嘴裏吐不出半句象牙來,明兒別來了,讓我清淨幾天——”


    “我下的是狗屁?我不讓你耳根子清淨?”易臨風鼻子都氣歪了,想不通這人臉皮怎能厚到如此地步,聽他說滾蛋,如蒙大赦,腳底抹油,一溜煙兒跑了。


    謝離負手朝窗外眺望,眼裏倒映著方方正正的一塊白光。


    剛下了一場雨,枝葉透著油亮的新綠,空山寂寂,一派清幽。


    那光裏突然多了個白色的人影。


    林故淵不知何時來的,白衣素服,麵孔勻淨,周身縈繞薄薄霧氣,如畫中仙骨,清水白玉,端端正正站在柴門之外。


    第148章 計謀之二


    謝離又驚又喜,把棋簍往桌上一放,顧不得身體仍是無力,三步並作兩步出了房門,沿小路迎上前去:“你怎麽來了,何時來的?怎麽在外麵幹等著不進來?”


    林故淵低頭穿過垂著花簾的月洞門,道:“守門大哥說你和易堂主在對弈,不許外人打擾,我便等了一陣。”又微一回頭,“我剛見到易大哥出去,好快的腳程。”


    謝離隻覺全身黴氣一掃而空,兩眼放光,心情大好,說道:“通傳什麽通傳,你來我這裏,就是把天頂卸個窟窿,一劍把我從病榻戳起來,我都高興。”


    林故淵淡淡一笑,謝離與他並肩走了幾步,見四周無人,便要攬他的肩,林故淵往旁躲開,二人別別扭扭走進內室,門一關,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謝離不住親他的臉、嘴唇,自顧自往那修長頸子下麵探尋,林故淵高昂著頭,滿臉紅暈,不住向後躲閃:“別,別,你等一等,我是有事,有事找你——”


    謝離見他雖嘴上拒絕,卻雙手緊緊摟著自己,眼波流轉,如癡如醉,明明是兩廂有意,哪裏把持的住?胡亂道:“心肝兒,好幾日不見你,想死我了,你說了往後日日要來,怎麽一次都不來?別的都別說,先讓我親個夠,摸個夠——”


    林故淵喘氣發急,呼吸間全是謝離身上的男子氣息,此時孟焦蠱毒未解,全身叫囂著要遂他的意,雙足發軟,一絲力氣也無,感覺謝離的手放在他腰上,竟是要解他衣帶,終是調動最後一絲清明,喝道:“混賬,你退下,不準胡來!”


    他冷麵冷語,說完真的退開半步,怒目而視,大有與他決裂之態,謝離滿腔熱情瞬時被澆熄,悻悻道:“我還以為少俠這次是真心實意,不料又是看我病得可憐,說來哄我的話,罷了罷了,原是我蠢,你說什麽,我信什麽。”


    林故淵卻又追上去,道:“胡說些什麽,幾日未見又要發瘋,那孟焦未解,我怎能由你胡來?”他說著從袖裏掏出兩隻白玉小瓶,一隻拿在手裏,一隻遞給謝離,“喏。”


    謝離稍一鎮定,果然感覺體內真氣正股股流失,再一看,林故淵亦是微微氣促,麵色發紅,立刻知是自己莽撞,賠笑臉道:“我錯了,我錯了,你瞧我這人,天生的賤骨頭,半點正事不做,隻會惹人生氣。”


    林故淵看他一眼,唇角帶笑,並不應答,轉了話頭,道:“梅公子說,你體內邪煞之氣已然散盡,今日務必將解藥服下,不可拖延,否則要損傷先前的武功底子。”


    謝離接過藥瓶,慢慢斂去笑容。


    他倒出藥丸,一顆遞給林故淵,一顆放在手心,望向那黑乎乎的藥丸,歎了口氣:“總算等到這一刻,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如絕了後患,吃吧。”


    見林故淵沒有半分猶豫,要往嘴裏放,謝離眼神忽然一寒,抓他手腕:“等等——”


    “怎麽?”


    謝離的笑容甚為玄妙:“林少俠。”


    許久沒聽過這客氣稱呼,林故淵不知他葫蘆裏又要賣什麽藥,斜眼看他,隻見謝離笑容詭譎,半是真,半是假,試探道:“你不是騙我的吧?你不會誆我吃了解藥,以後就不管我了吧?”


    他從林故淵手裏拿下藥丸,笑容越發冰冷譏誚:“故淵,我知道你這人心大的很,你若是吃了解藥,從此一走了之,再不認我,我找誰說理去?”


    “又要犯渾,這也能商量麽?再不吃,半生修為盡被蠱毒化了。”林故淵道。


    謝離隻似笑非笑地拿眼看他,他那眼仁極黑,眼神濕而寒涼,像條藏在草裏的蝮蛇。


    林故淵心中一動,知道他是見自己總不來探望,心裏不痛快,故意要拿喬。當下覺得好氣,又有些好笑,暗道:當真是小孩心性,想要什麽,就要威脅,吵鬧,生氣,半點沉不住氣,半點不講道理。


    但見他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又油然生出些憐惜和甜蜜之意,說道:“梅公子讓孟焦緩緩作用,再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不加節製,我去找你,見你身子好轉,我為你高興,定是忍不住——”


    謝離目光熱切:“忍不住什麽?”林故淵長歎一聲,牽他雙手,望向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道:“與你這樣。”


    他微閉雙目,心頭怦怦直跳,上前摟抱謝離,親他嘴唇,再不放開,謝離想不到他竟如此直接,一驚之下方寸大亂,待要掙開來與他說話,林故淵又不肯,隻把滾燙的身子送進他懷裏,捧著他的臉,與他嘴唇貼在一處,長長吻在一起。


    謝離餘光見他睫毛顫抖,麵頰緋紅,動情極深,一雙手臂緊緊摟著自己,仿佛一刻也離不開,哪裏還能忍得住?當即熱切回應,心火如沸,手也不老實,直往他腿上腰上摸去,然而心念這一鬆,孟焦力量頓時大漲,頃刻之間,全身內力如流水般汩汩散失出去,謝離慌得推他,林故淵半點不讓他,拽開他領口,貼著那結實的肌理,親吻愈急,謝離的眼角眉梢,頸窩鎖骨,全被他嘴唇吻過,一路水光淋漓,謝離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隻得胡亂央告:“心肝兒,故淵,親親娘子,你可饒了我吧。”


    林故淵放開他,手背揩去唇角水漬,道:“還怕不怕我跑了?”


    謝離三魂七魄全要被他弄散了,連連道:“不了,再不了,少俠,要我的命了。”


    二人四目相投,都忍不住笑,當下再無一刻猶豫,謝離舉手將那藥丸吞進腹中,又把另一枚遞給林故淵,林故淵也無二話,一口吞下。


    接著長長擁抱,白雲在天,人聲俱寂,整間宅院一絲聲息也無,隻有彼此的呼吸聲沉在耳畔。不知又過了多久,二人如被清水濯洗,體內潮湧漸漸平複,手牽著手,往彼此唇上輕輕一吻,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過去種種,憂樂歡喜,萬千心意,都沉在這一刻的安靜裏。


    ***


    六月初九,雪廬廣發聚義帖,七月初七大宴賓客,一封封拜帖傳遍武林,凡事與魔尊打過交道,與天邪令魔尊一脈有過聯係的門派幫派,山中隱世,江湖散人,□□馬隊,甚至是那街頭乞兒,盡皆聽到消息。


    這聚義帖寫的囂張跋扈:凡聽從魔尊號令者,七月初七,相聚雪廬,八月十五,秦嶺聚義,共討紅蓮,來者皆是客,過去一切恩怨,既往不咎。


    牛郎織女會七夕,江湖雪廬卻無人過女兒節,自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天還未黑,雪廬已處處張燈結彩,仆役們在中庭擺桌擺酒,數千豪傑錯落入席,彼此接洽攀談,多年在紅蓮的威逼之下,胸中一股惡氣不吐,今日終於揭開假麵,隻聽杯盤相撞,也不拘對方是哪門哪派,年齡大小,武功高低,隻是大笑豪飲,隻聽轟飲聲嗡嗡大作,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


    溫酒酒親自去往後廚親自檢視點心果子,路上碰到林故淵,清水臉兒,憂心忡忡,問他:“這樣高調,可有把握?有些人已是我姥姥輩的舊部,連我也認不全,我保不了他們忠心。”


    林故淵神色平和,道:“越鬧越好,不妨事。”


    溫酒酒道:“有日子沒見主上跑出來作妖,他身子大好了麽?”


    林故淵微微一笑,道:“雖仍不能爭強鬥勇與人毆鬥,日常作息已全然無礙,一頓能吃三斤排骨,半隻燒雞。”溫酒酒促狹一笑,道,“難為你,把他管束的這樣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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