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源冷然笑了一聲:“這下你錯了,不是我,是‘我們’,所以遭天譴的話也有你的份。”


    “好吧,那麽為了討上帝的歡心,我決定見你一次幹一次。下次你露麵時,小心我不打招呼直接上。”衛霖說著,忽然發現好好的話出了自己口中,總帶有那麽些含義不純的變味,會不會被對方誤會成言語上的性騷擾?


    他花了兩秒鍾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三觀,覺得端正得無可挑剔,於是把這一點點自省拋諸腦後,轉了話鋒問:“對了,你在那枚芯片裏存放了什麽信息,引誘李敏行繼續調查?”


    另一頭沉默了片刻,就在衛霖懷疑對方又莫名其妙生了氣的時候,白源開口道:“你慢慢猜。”隨即掛斷了通話。


    ……小氣鬼!衛霖悻悻然想。


    李敏行望著車窗外漆黑如墨的天色,問:“我們這是要直接開去基地,還是先找個旅館住一晚上?”


    ++++++


    衛霖決定帶著李敏行去旅館住一個晚上,順道聯係白源,商討下一步計劃。


    他們來到市郊附近的一家沒掛星的小旅館,訂了兩間單人房——其實李敏行心下是想訂雙標間的,認為床邊有個保護者,晚上能睡得瓷實些。但衛霖用“我睡覺打鼾怕會影響你”的借口推辭了,於是選擇了相鄰的兩間客房。


    進入房間後,衛霖反鎖房門,打開浴室水龍頭,撩著水花隨意洗了把臉。鏡子裏映出一張眉目俊朗的青年的臉,眼角微彎嘴角微翹,顯得親切討喜。在衛霖的家鄉,人們管這種未語先含笑的氣質叫“好疼款”,這個“疼”不是疼痛,而是招人疼。所以他走到哪兒都有好人緣,女孩子們覺得他暖萌且很會撩,男人們則覺得他開朗健談好相處。


    唯獨一個白源,不知是看他哪裏不順,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衛霖認為白源是那種天生脾性歪的類型,而這個“歪”倒還沒到“乖戾孤僻”的地步,說白了就是自視甚高,對除自身以外的人善意不足、疏離有餘。因而覺得兩人處不來的問題全部出在對方身上,自己如今被迫與他搭檔,為了工作也隻能盡量遷就,對方要是實在太討厭……就找機會收拾他一頓。


    衛霖正摸著下巴盤算怎麽收拾死對頭,對方就跟心電感應似的在此刻呼叫通話。他隨手按上鏡麵,極短的光影波動後,白源的半身清晰地出現在鏡中。


    看到他的第一眼,白源似乎怔了一下,可又似乎隻是他的錯覺——明明仍是那副冷漠倨傲的神色。


    “猜到了嗎?”白源劈頭蓋臉問。


    “什麽?”衛霖立刻反應過來,“哦,芯片裏的信息,我還沒來得及看。”


    白源習慣性地偏了頭,露出微嘲神情:“低效。無能?”說著也不等他回答,徑直掛斷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衛霖朝鏡子翻了個白眼:這個通話到底目的何在,就為了專門來嘲笑他一句?還是說,白源很為芯片裏的設計自得,以這種別扭悶騷的方式來……求表揚?


    衛霖瞪圓了眼睛,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要是真的,那可有意思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水珠從濕發抖到了臉頰脖頸上。現在他倒是生出了幾分迫切,想要盡快解開芯片裏的秘密信息,看白源究竟在玩什麽口是心非的把戲。


    他看了看表,晚8點,時間還早,於是連臉都忘了擦,走出房間去敲隔壁的房門。


    李敏行疑神疑鬼地檢查完房間裏並不存在的微型探頭和監聽器,剛洗完澡,就聽到了敲門聲。


    “——誰?”他緊張地提高了音量,並隨時打算朝隔著一堵牆的衛霖大聲呼救。


    “是我,衛霖。”


    李敏行這才鬆了口氣,走過去開門。


    看清對方的樣子後,他有點詫異——之前衛霖在他眼中,一直是堅毅沉著的形象,無論是說話、開車還是打鬥,都帶著股訓練有素與雷厲風行的戰士氣息,雖然感覺極為可靠,卻不是特別容易親近。而如今麵前的衛霖較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這不同並非來自於長相,而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況味,類似於蒼勁的虯枝上倏然萌發了新綠與嬈紅。


    尤其是原本利落服帖的劉海散亂在額間,黏膩而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水跡在耳鬢頸側蜿蜒,越發凸顯出門口的青年五官帥氣、皮膚潔淨、脖頸修長。t恤領口邊緣打濕了一小塊,布料變成深色,隱約的鎖骨也就被襯得異常白皙雋刻……


    李敏行僵硬地盯著那些水跡,忽覺血壓飆升般的眩暈。他微一甩頭,揮去那股不適感,向後讓出路:“進、進來說。”


    衛霖走進來,往他床沿一坐,“我估摸你還沒休息,就想過來談點事。”


    “哦。”李敏行有點不自在地撓了撓鼻子,“什麽事,你說。”


    “從‘白源’體內取出的芯片,你打算怎麽處理?”衛霖問。


    李敏行從口袋裏掏出圓柱狀芯片,在手上擺弄,“說真的,我對這個蠻感興趣,要是時間允許,我想拿到機房裏研究一下……但目前這種情況肯定不行,而且我也沒有專門的設備可以接入解讀。”


    “普通電腦不行嗎?”


    “不行,必須是光腦的運行速度,才能支撐得起‘雲柱’。”


    衛霖想了想,說:“光腦的話,也不是很少見,一些大型機構或者政府部門都有。”


    “我們公司也有一台,”李敏行補充,“在技術總監的機房裏,級別低的程序員接觸不到。”


    “你的級別呢?”衛霖問。


    李敏行得意地笑了笑:“不高不低,剛好夠用。”


    他把“雲柱”往被麵上一拍,“你這下提醒了我,隻要解讀出芯片裏的應用程序與載入信息,是不是就能弄明白指使者的身份,以及背後究竟有什麽陰謀?”


    衛霖直視李敏行好幾秒,才開口說:“你確定想要弄明白?這麽做會增加危險程度,我建議還是按原計劃,送你去‘天極’基地,在那裏你能得到完善的保護,隻要不出去,沒有人能傷害到你。”


    李敏行被他看得後背出汗,移開眼神望向旁邊櫃子上漆黑的電視屏幕,那裏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我知道我沒什麽能力,既沒有像你那麽強悍的身手,也沒有頂尖的智商。我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長相一般、收入一般,整天為生活勞碌,為找不到女朋友發愁。但這不代表著,我對整件事背後的詭異與陰謀隻會避之不及,沒有一點探究的意願。尤其是它現在關乎我的身家性命,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一輩子隻能托賴別人的庇護,縮在保護殼裏不敢冒頭。沒錯,我挺膽小的——但其實也沒那麽膽小。


    “你相信嗎?”他自嘲地輕笑一聲,“你不信也正常,畢竟我之前表現得那麽糟糕。”


    “我相信。”衛霖正色道,“當你明明有機會駕車逃離,卻又調轉車頭,冒著被擊中的風險衝進我和白源的戰場,我就知道其實你並不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有些潛質,平時看不出它的存在,隻有在關鍵時刻才會被激發——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那個‘關鍵時刻’,於是它就像化石被平庸的土壤埋沒。而你遇到了,激發了,就是這樣。”


    李敏行轉頭看他,有些激動,又有些赧然:“我怎麽覺得,你了解我比我了解自己還多?”


    因為我背了你的相關資料,包括成長經曆與心理分析,整整兩萬字,謝謝。衛霖在肚子裏吐槽,臉上朝他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決定了!”李敏行騰地站起身,掌心中緊攥著芯片,“先不去基地。我要回公司,把芯片接入光腦,看看裏麵到底有什麽。我不能總被人攆著跑,隻求一個活命;我要主動出擊,揭開追殺背後的真相,摧毀幕後黑手的陰謀,把他們一個個都繩之以法!”


    “……”衛霖不吭聲。


    李敏行有點意外地看他:“你……不同意?那還會繼續保護我、幫助我嗎?”


    衛霖起身,撩了一下劉海,將濡濕的碎發向後抹去。星點水珠濺到李敏行臉頰上,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忐忑與期待,甚至比等待女神回複是否願意一起看電影時還要焦灼強烈。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生命安全,必要時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難道你以為隻是說說而已,還是可以半途而廢?”


    李敏行喉頭梗塞了一下,努力咽下酸漲感,用幹笑掩飾發熱的眼眶,“現在唯一的麻煩是,我今天沒有按規定手續請假,明天要是出現在公司,一定會被部門主管罵個狗血淋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破妄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無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無射並收藏破妄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