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頓了頓,幾乎沒怎麽思考便想出了一個好解釋,施施然道:“昨日立冬節,這是個節日。莫說是咱們皇家,便是民間百姓也是要慶賀一番的。”


    “那又怎麽了?”得了這麽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唐宛宛更是摸不著頭腦。


    眼前光裸的脊背仿佛羊脂美玉,更顯出她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身。晏回沉了沉腰,握在他雙掌之間的細腰又是一陣輕顫,那兩片薄薄的蝴蝶骨也隨之棱起一個美妙的弧度,美得驚人。


    他俯低頭去吻她汗津津的後頸,聲音啞得厲害:“這過節,自然得比平時奢侈些才對。民間百姓過節會吃肉,朕也合該吃一頓好的。”


    被當成一頓“好肉”的唐宛宛抱著枕頭嚶嚶切切,心說陛下一定是學了詭辯術,若不然怎麽總是能氣得她臉紅脖子粗,卻愣是憋不出一句話?


    *


    被壓著欺負了一早上,唐宛宛眯著眼睛任他伺候。洗漱之後,她還天真地以為自己能睡個回籠覺,結果剛合上眼又被晏回從被窩裏刨了出來,與她說:“休沐日得去給母後請安,六天才這麽一次,可不能耽誤。”


    唐宛宛入宮之前,唐夫人千叮萬囑地唯有兩事:一是別惹陛下生氣,二是好好孝順太後,還說要她把這兩件事看得比自己還重。唐宛宛深深記在了心底,對這兩件事最是上心。雖然這會兒腰還有點酸,可請安的大事不能耽誤。


    “陛下也去?”


    晏回點點頭。


    兩人沒用早膳去了慈寧宮,還沒踏入內室,便聽到馮美人的聲音傳出來了。果不其然,裏頭坐著一屋子鶯鶯燕燕。


    “怎麽都來了?”唐宛宛小聲咕噥了一句,打起個笑臉走進去了。


    大盛朝是五日一休沐,勞作五日休息一天,唐宛宛平時要早起去學館,隻有休沐這日來請安;德妃等人卻是逢一五請安的。所以她入宮時間不短了,卻還是頭回在太後這裏碰上。


    聽到宮女的通傳聲,屋子裏的人都望了過來,起身給晏回請安。跪在地上的馮美人和趙美人沒敢起,隻膝行著轉了個向,眸中濕潤潤的,怯著嗓兒喊了一聲:“陛下萬安。”


    屋裏的氣氛冷情,地上跪著兩個,坐著的幾個也都沒個笑模樣,明顯是有事。晏回眉梢微挑,徑自坐到太後身邊去了,一邊漫不經心問:“這是犯什麽錯了?”


    太後眉眼懨懨:“昨兒個在祀天典上喧嘩,她二人被天儀官訓了一頓。”兩人今日來了還不知悔改,反倒你來我往地刺了兩句,太後聽得煩心,也懶得分辨誰錯得更多,索性一並罰了。


    這事晏回是知道的。自前些年他得了教訓,打那以後就不敢再深信於人,在每位宮妃身邊都安排了暗衛,一為保護,二為監視。誰與誰起了口角,誰背後說誰壞話,晏回不敢說盡數入耳,十之七八總是差不離的。何況是昨日祀天大典那般緊要的事。


    底下跪著的馮趙美人心裏都七上八下的,生怕昨日的事已經被唐宛宛添油加醋地講給陛下知道了,都仰起臉淚眼盈盈地看著他,指望晏回能心軟。


    “這是怎的,做錯事還委屈上了?”太後怒斥一聲,兩人忙低下頭。


    晏回也不提責罰的事,隻淡笑說:“朕還沒給宛宛賞賜呢,回頭到奇珍閣自己挑揀去吧。”


    唐宛宛笑眯眯點頭。


    太後衝她招招手,看見宛宛走上前心情就好了那麽幾分,也不想再為這事費心神。她叫底下跪著的馮趙美人起了身,又說:“回頭各自寫一封罪己書呈上來,另抄宮誡十遍,今後可別再犯了。”


    宮誡隻有七七四十九條,都是“不得幹預朝政”這樣短短的話,統共也沒多少字。


    兩人都明白太後這是輕罰了,明知是好事,心中卻有點不是滋味。太後沒說別的,她倆卻莫名覺得這是因為沾了唐宛宛的光,此時無暇多想,隻好規規矩矩表了態:“嬪妾謹記。”


    早膳呈上來,遠遠就能聞著香,卻是一人一碗熱湯麵。一小碗切得細細的麵條,鹵汁豐富得很,雞肉、鮮蝦、筍幹、蘑菇樣樣不少,看著樣多其實清淡,麵上隻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再喝一口香醇的高湯,真是香得沒邊了。


    眾嬪妃麵麵相覷,都隻動了一兩口。太後瞧得奇怪:“怎的都不吃?”


    德妃為難地開了口:“嬪妾多年不吃麵了,平日都用些燕窩點心一類。”


    不是她不能勉強自己吃下去,而是早忘了麵食怎麽吃了,方才試了一口便弄出了聲響,不敢再動筷了,要是被陛下聽到了得多難堪啊。


    太後輕瞥了一眼,叫小廚房呈燕窩去了,慢悠悠說:“這大冷天兒的,麵食才是最暖身的,是吧宛宛?”


    唐宛宛拿手絹沾了沾鼻尖沁出的汗珠子,香得連連點頭。


    “真是個好養活的!”太後笑得直眯眼,也不知怎的看著宛宛就食欲大盛,又多吃了半碗麵。


    離開之時一行人走到慈寧宮門口,唐宛宛正尋思著這會兒是去逛逛禦花園呢,還是去爬爬淩雲閣呢,趙美人卻站到她身前福了一禮:“嬪妾多謝賢妃娘娘昨日相救。若不是娘娘,我怕是要被有心人弄得丟個大醜。”


    又是這樣指桑罵槐,馮美人聽得鬧心,率先帶著丫鬟離開了。


    唐宛宛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昨日那手爐燎了裙子的事,擺擺手笑說:“沒事,我也就是順手。”


    趙美人還想說請她去自己的明月閣坐坐,可一轉眼,唐宛宛衣領下的一小點紅痕赫然入目,刺得她眼睛疼。


    趙美人臉上弧度美好的笑一僵,又不想請她去自己那兒了。


    ——成日霸著陛下不放,真是個狐媚子!委實太招人恨了!趙美人咬咬下唇,靜靜望著她走遠,尋思著還是改日送些回禮致謝吧。


    關婕妤跟唐宛宛挽著手同行,笑著與她說:“不如去我那兒坐坐?上回你還說不會打葉子牌,正好今日有空閑,保準一個時辰教會你。”


    “好呀好呀!”唐宛宛欣然點頭。以前唐夫人總是不準她玩葉子牌,轉頭卻跟她大姐二姐玩得歡實,說是唐宛宛性子專注,一件事做久了就容易沉迷,怕她玩這個墮了性兒。


    唐宛宛對這葉子牌心馳神往好幾年,如今總算能試試看了。


    晏回隻得坐上禦輦自己一人回去,臨到長樂宮的時候琢磨著還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索性轉了個向去了養心殿,還不忘叫丫鬟給宛宛捎個口信。


    *


    唐宛宛沒在關婕妤那兒用午膳,怕陛下等得急了。她到了養心殿一看,晏回正在與一年輕男子下棋,兩人各占半壁江山,此時激戰正酣。


    這男子聽得動靜,站起身來拜了一拜,笑意和煦道了一句:“娘娘吉祥。”


    唐宛宛看他眼熟,微一思索便想起來了,這正是陛下帶她去那逢君樓看詩擂那回跟著的年輕官員,當時他筆錄了許多詩句。


    晏回身邊的親近之人不少,跟唐宛宛示過好的人卻沒幾個,不過一個道幾,一個他罷了。唐宛宛還有點受寵若驚,忙綻出一個笑:“不必多禮。”


    江致今日照舊沒穿官服,往側旁退了半步,將自己的座讓了出來說:“不如娘娘來與陛下手談一局?”


    唐宛宛擺擺手,還沒顧得上開口呢,就被晏回不留情麵地拆了台:“可別,與她下一盤,朕得難受一個時辰。”


    敢情是還記著上回那事呢!那回唐宛宛和他下棋,見己方大勢已去,立馬沒了興致,把棋子一攏就拿去裝盒了。晏回猝不及防,勝利的曙光就這麽被掐滅了,十分得憋屈。


    江致不知前情,卻也從晏回的話中猜出賢妃娘娘是個臭棋簍子,朝唐宛宛拱手一笑,又坐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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