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地熱生了起來,寢宮滿室溫暖,宛宛身上比他還熱乎。晏回尋思著今天休沐,歇這麽一天該做點什麽才不算虛度。


    晏回思緒越跑越偏,忽聽宛宛於睡夢中低聲喃喃:“饅頭、花卷、包子、水餃、油條、烙餅……”


    剛說饅頭花卷的時候,晏回還當她是於夢中也想著娃,不由感慨宛宛真是長大了,越來越像個娘了。他心頭的暖意剛冒出來,後頭一連串就跟著來了。


    晏回笑出了聲。自從上回太後說要宛宛努力生,爭取把禦膳房二十多樣主食的名兒都用上,晏回每回歡好時都拿這話逗她。


    他聽太醫說剛生完孩子就又懷上的婦人也是有的,晏回心說這可不行,跟太醫要了一種養生茶,時不時拿來泡水喝。太醫說這茶抑精克陽,喝上就不容易懷,等將來還想生的時候斷了茶就行。


    這會兒他不提什麽包子水餃了,宛宛卻是在夢裏數今後再生多少個娃。晏回笑出了聲,夢裏都惦記著,甚好甚好。


    睡得正香的唐宛宛被吵醒了,迷迷糊糊被扒了衣裳,等到晏回進來的時候才徹底清醒,可惜劍已經入了鞘,她再怎麽攔都無濟於事了。


    出口又是一聲嬌吟,一聲還沒唱完呢,忽然卡了殼。外間有丫鬟輕聲問:“陛下娘娘可是醒了?”


    唐宛宛驚出了一聲冷汗,都沒察覺到外屋居然留了守夜的人,這會兒被聽了個正著,一時想撓死晏回的心都有了。


    “沒醒!”晏回低咳一聲,欲蓋彌彰地說:“你們娘娘沒醒,說夢話呢。”


    外頭那丫鬟默了一瞬,不知道想了點什麽,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了笑:“兩位小殿下被鞭炮聲吵醒了,一個勁兒地哭鬧,奶嬤嬤哄不住,娘娘您看?”


    唐宛宛平時哄孩子的時候都是要一口一口的親,親臉頰親小手,多親兩下孩子就會破涕為笑了。當娘的怎麽都行,兩個奶嬤嬤卻自知身份,跟小殿下太過親熱是犯了忌諱的,不敢像唐宛宛那樣親,哄不住也是應該。


    “陛下!”唐宛宛紅著臉求他:“你快起來。”


    晏回深吸了一口氣,隻得抽身而出。眼睜睜看著宛宛穿好衣裳,都沒有洗漱,披了件披風就哄孩子去了。倆孩子也住在寢宮,卻是另外的屋子,隔著十幾步路。


    剩下的火不上不下地梗著,晏回深吸口氣,隻能自己紓解。一邊還暗暗慶幸,宛宛前幾天抱怨說她都沒陪孩子睡過覺,想要換一張更大的床,到時候一家四口睡在一張床上多好啊。


    晏回沒答應,理由是孩子白天貪睡,晚上覺淺,你說句夢話都會吵醒他倆;你睡覺又不踏實,萬一翻個身壓著他倆雲雲。說得宛宛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會兒再想想,晏回心說自己真是太機智了。要不然每天來這麽一回,他非得崩潰不成。


    第85章 哄娃


    唐宛宛帶著紅素和絮晚到了側院, 剛進院門便聽裏頭傳來一陣悅耳的琴聲,還是從饅頭和花卷那個屋傳來的, 一時還當自己聽錯了。


    奶嬤嬤已經等在院門口了, 見到她來先福了一禮,歉疚道:“娘娘恕罪, 大清早喊娘娘起身, 實非奴婢本意。先前殿門口放了一陣鞭炮,把小殿下們吵醒了, 哭鬧得厲害。我與妹妹怎麽也哄不住,又怕小殿下們哭壞了嗓子, 這才把娘娘喊來。”


    民間都說冬至大如年, 放鞭炮也是宮裏的慣例, 劈裏啪啦的動靜從殿門傳到這兒的時候已經不刺耳了,卻還是把兩個小家夥嚇了一跳。


    奶嬤嬤麵上惶急,心裏卻不怎麽擔憂, 知道這位皇後娘娘是明理的人,不像有些夫人生完孩子隻管逗弄著玩, 怎麽養孩子卻半點不上心,孩子正常的哭鬧啊腹瀉陽結啊都要罰奶娘。跟這樣的主子打交道也省心,不用每天提著心吊著膽的。


    “沒事, 我也是剛醒。”唐宛宛快步進了內室看孩子去了,一進屋才知道為何奶嬤嬤沒把孩子送她那兒去,因為饅頭和花卷連衣裳也沒穿好,躺在床上一個勁兒地蹬腿擺胳膊, 鬧騰得厲害,奶嬤嬤拿著件衣裳隻套了半根胳膊進去。


    “哎乖寶怎麽啦?”唐宛宛先抱起女兒來,親親她哭得紅通通的小臉,花卷哭聲一滯,打了個嗝,再咧嘴時聲音小了些。


    她哄了一會兒,陛下也進來了,彎腰從床上抱起了兒子。唐宛宛見他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沒忍住斜了他一眼,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自己走了以後陛下做了什麽壞事。


    原本哄孩子是嬤嬤的分內之事,這會兒兩位主子都趕來了,奶嬤嬤也不好幹看著,一人催早膳去了,另一位嬤嬤又行到矮案前,接著方才那支曲子彈。


    這位奶嬤嬤人生得雖胖,十指卻如蔥段似的,撥著琴弦時極賞心悅目,打了兩月交道,唐宛宛這才注意到她的手保養得極好。


    再聽琴聲如行雲流水餘音嫋嫋,沒一個音滯澀,唐宛宛再不濟也是學過兩年的,不由自愧不如,這手琴藝比她以前的蘇夫子也不差。


    她方才來得急,沒洗漱,頭發隻虛虛綰了個髻,這會兒又抱著孩子哄,被滿屋子的琴聲環繞著,硬生生被襯得俗了。


    饅頭和花卷好像也被琴聲感染,慢慢地消停下來了。待嬤嬤彈完一曲,唐宛宛絲毫不吝誇獎:“彈得真好。”


    “娘娘別取笑民婦了。”嬤嬤掩著口笑了笑:“比起我家相公,我這還差得遠呢,不過是隨手亂彈罷了,也隻能哄哄孩子,上不得台麵的。”


    唐宛宛沒有多問,心裏卻好奇極了。


    年關這時候,晏回政事繁忙,跟倆孩子相處的時間比不上唐宛宛多,兒子在他懷裏雖不哭了,卻總是往娘親的方向揮胳膊,看樣子是想讓娘抱。


    唐宛宛懷裏抱著女兒,有點左支右拙,隻好探過身去親了他一口,饅頭咧開嘴笑得眉眼彎彎,跟彌羅佛似的。見娘親又抱妹妹去了,笑聲立馬打住,在晏回懷裏一個勁兒地蹬腿。


    “嘖,小沒良心的,你爹就這麽招人嫌?”


    晏回微一琢磨,又問宛宛:“我怎麽覺得你更喜歡女兒呢,洗澡先給她洗,倆孩子一起哭也是先哄她,難不成不待見咱兒子?”


    “陛下胡說什麽呢!孩子都能聽明白的。”


    唐宛宛瞪了他一眼,又捏了捏花卷的小手,聲音悶悶的:“都是從我肚子裏掉下來的肉,哪有不心疼的?我就是覺得疼我閨女的人少,我得多疼她一點。”


    “這話怎麽說?”


    “饅頭出生就已經是太子了,有一大塊封地,一輩子吃喝不愁的,而咱閨女的封地要比她哥哥小一半;再有太醫醫女每回來請脈的時候都是先給饅頭診,都知道他是太子,得先緊著;上回太後外祖家的幾位夫人來了,看見孩子就問我‘哪個是小皇子呀’?”


    “朝臣和命婦送的滿月禮我看過了禮單,什麽印章啊、玉筆啊都是給咱兒子的,梳子、妝奩、妝鏡都是送閨女的,一眼就能瞧出來哪個更用心。”


    這話一說起來就停不住了,晏回從不知道宛宛還能有這麽細心的時候,聽她又說:“就連針工局送來的衣裳鞋子也不一樣,花卷的小鞋子上隻拿彩線繡了兩朵花,饅頭的小鞋子上卻是拿金線繡的龍紋,還墜著一顆指頭大的金珠。”


    晏回啟唇要解釋,又被宛宛截住了:“我問過紅素,紅素說鞋上綴珠是太子的份例,繡花也是很費工夫的,說是什麽雙麵繡。這些我都不懂,我就覺得咱閨女的要差一些。”


    說到這兒,唐宛宛挪了挪腳,在晏回鞋麵上跺了一腳,埋怨道:“就連陛下剛才進門,也是先抱兒子的。”


    晏回無奈:“那不是你已經把花卷抱在懷裏了麽,咱兒子可憐兮兮在床上,我不抱還能怎麽?”


    “哼,反正你們都偏心眼。”唐宛宛親了親女兒嫩生生的小臉,“疼咱閨女的人就我一個,她剛生下的時候就比哥哥輕半斤,這會兒看著也比饅頭瘦,我得多疼她一點。”


    晏回聽得目露深思,尋思著趕明兒得吩咐下去,倆孩子日常的穿用必須一模一樣,就算早早立了太子,他這會兒也是個奶娃娃,沒必要在衣裳鞋子上繡什麽龍紋來體現尊貴。


    兩人來的時候都沒洗漱,跟孩子玩了小半個時辰,就準備回去用早飯了。晏回把兒子放回床上,剛站直身,方才還咯咯笑著的饅頭立馬癟了嘴,揮著小胳膊啊啊叫了兩聲。


    難不成是舍不得自己走?晏回一奇,試著往外又走了一步,饅頭哇一聲就哭了。


    “嘿喲能看這麽遠了!”晏回聽著還挺高興。說起這事有個前情,宛宛做月子的時候天天逗孩子,有時丫鬟拿著個撥浪鼓晃蕩得胳膊都酸了,饅頭和花卷才會笑一下。平時睜著眼睛四處亂看,隻有你把臉湊到他倆麵前,才會盯著你看,稍離得遠些就不行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生娃是國之大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宣藍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宣藍田並收藏生娃是國之大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