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宛還在坐月子,洗三禮沒能去成,近身照顧小殿下的絮晚腦子活泛,專門把洗三禮上的諸事都記了下來,回來給唐宛宛學嘴:“娘娘不知道,那些誥命夫人的嘴可巧了,把兩位小殿下誇出了花兒,說他倆像天上的仙童一樣伶俐可愛,從沒見過這麽聽話的孩子;還說陛下龍精虎猛,一胎抱倆,是大盛朝史上唯一一個生了龍鳳胎的皇帝。”


    唐宛宛笑得肚子都疼了,坐直腰不敢再笑了,又問:“還做了什麽?”


    “要由兩個全福姥姥把小殿下抱起來,拿一截青蔥段去點一下小殿下的腦門,蔥與‘聰’諧音,據說點這麽一下就能開了竅;還要拿布巾蘸著金鯉盆裏的水沐浴,說是能消災免厄,萬事順遂。”


    絮晚想了想,“沐浴之後,還要把兩位小殿下的胎發都剪一小段下來,交給匠人做成胎毛筆,將來等小殿下們長大了,留給他們作紀念。”


    唐宛宛聽著就有意思,可惜自己沒能看上,都三天了,她卻還沒瞧見自己肚子裏掉下來的心肝是什麽模樣。


    等晌午時晏回回來了,宛宛酸溜溜地說:“都是誇陛下龍精虎猛的,要麽是誇倆孩子伶俐可愛的,怎麽就沒人誇誇我呢?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功臣啊。”


    “那是他們眼拙,沒瞧出宛宛的福氣來。”晏回在她唇上偷了個香,“屬你最厲害了。”


    唐宛宛聽得滿意了,照樣好吃好睡的。


    等到了第五天,長樂宮再沒一人發熱,她算是解了禁。晏回徹底等不了了,趁著傍晚人少,把倆孩子從慈寧宮帶了回來。


    太後這幾天連她那寶貝鳥兒都沒心思逗,專門逗倆孩子,這會兒一聽要送回長樂宮去了,還歎了兩聲氣:“我跟你父皇也不能天天往長樂宮跑,日後怕是得隔幾天才能見到一回了。”


    晏回寬慰道:“母後且耐著性子等等,等到百日之後,天天把他倆送過來陪您玩。”


    “行了行了,你趕緊抱回去給宛宛看看吧。”又叮囑荷賾:“外頭的風涼,叫禦輦直接抬進慈寧宮來,別給著了涼。”


    禦輦上隻有晏回一人,一手抱著個繈褓,全身僵得跟石頭似的,腰背挺得筆直,生怕禦輦行得不穩,把兩個孩子給顛醒了。這才出生五天,他倆卻已經是第二回 坐禦輦了,那日從長樂宮抱到慈寧宮去,這日又從慈寧宮抱了回來。


    這幾日晏回生怕自己也染上了鼠疫,一直沒敢抱孩子,去慈寧宮看的時候也不過是隔著兩步距離匆匆看一眼。這會兒懷裏頭軟軟兩小團,也分不清是繈褓軟還是孩子軟。


    他低著頭屏息看著,心說真是太小了,比他小臂也長不了多少。況且走了這麽一路居然一直沒醒,可見是好養活的。


    剛下了車,晏回一路大步走去了寢宮,剛進屋就壓低聲喊:“宛宛快來看孩子,朕給你抱回來了。”


    “陛下怎麽跟做賊似的……”話還沒說完,唐宛宛就怔住了,忙坐起了身,“哎喲你怎麽把孩子偷偷抱回來了?我娘說得七天以後才能見呢。”


    話雖這麽說,她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往床裏側挪了挪,“放床上我瞧瞧。”


    等到兩個繈褓放到自己身邊了,唐宛宛不由屏住了呼吸,眼睛瞠得大大的:“怎麽短短幾天就變得這麽好看了,這是吃了什麽呀?那天剛生下的時候我瞥了一眼,全身紅通通皺巴巴的,短短幾天就變這麽白淨了。”


    娘仨並排排躺在床上,晏回連著好幾天浸在冰水裏的心都被熨暖了。他前兩天麵上雖鎮定,心中卻是驚惶,尤其最初那兩天宛宛嗜睡,一覺要睡六七個時辰,連三餐都不能按點兒吃,晏回心驚肉跳的,生怕她染上病。


    好在總算是過去了,遭逢大難卻有驚無險,晏回這會兒心裏頭藏著的全是矯情話,總想要握住她的手掏心掏肺地說點什麽。他話還沒出口,便聽宛宛驚喜道:“哎喲,睜開眼睛啦!”


    晏回低頭看去,隻醒了一個,另一個還睡得瓷實。唐宛宛悄聲跟他咬耳朵:“陛下,這是我兒子還是閨女啊?”


    “紫色衣裳的是兒子,粉色的是閨女。”


    唐宛宛扭回頭看,那醒的這個是兒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伸出一根指頭在他眼前晃悠。兒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還抬起手來碰了碰她的指頭,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


    唐宛宛滿心歡喜:“果然是自己生下的孩子最親,感覺比我小侄女好玩多了。”


    前幾天沒見著的時候也不怎麽想,這乍一看到了,頭回當娘的歡喜一下子就全湧了出來。她逗了一會兒,又小聲問晏回:“陛下,他怎麽不眨眼睛呀?”


    晏回也不知道,尋思著趕明兒還得去問問醫女。晚膳還沒好,他也跟宛宛一齊齊趴在床上,拿手指去癢癢他的小腳丫。剛開始兒子還是咯咯笑著的,不知是弄得人癢癢了,還是怎麽的,一腳就朝他下巴踢上來了。


    唐宛宛“哎喲”了一聲,忙問:“陛下你沒事吧?”


    “沒事。”晏回捂著下巴嘶了口氣,擺擺手又笑出了聲:“小小年紀勁兒還挺大,將來跟著侍衛學武吧。”


    念著她頭回見孩子,晏回舍不得讓奶嬤嬤抱走,喂完奶把孩子留下了。奶嬤嬤欲言又止,想了想低聲說:“陛下,奴婢們就在外屋睡著。夜裏要是床濕了,或者聞著臭味,您就喊我們進去收拾。”


    這夜沒有熄燭,盡管龍床挺寬敞,可兩人中間躺著這麽兩個小家夥,晏回還是被擠到了床邊。唐宛宛睡得很香,晏回卻幾乎一夜沒合眼,生怕自己翻身時壓到他倆。


    一會兒這個醒了,一會兒那個醒了,時不時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倒是不哭也不鬧,偶爾哼哼兩聲,晏回就忙抱到外屋去給嬤嬤了。


    次日晏回下了朝,連奏折也不批了,直接回了長樂宮。剛進屋就見自家閨女腦門上長了一顆美人痣,正正好長在眉心的位置。


    晏回一時竟有點迷糊:昨天的時候有這顆痣嗎,怎麽不記得了?


    唐宛宛見他目不轉睛的,笑盈盈說:“我娘說生了兒子家裏要蒸饅頭,生了女兒蒸花卷,今天小廚房端上來的饅頭和花卷上都點著個小紅點。我尋思著雙胞胎長得很像,不是不好認嘛,就拿朱砂在她腦門上點了個點兒。”


    “你真是什麽主意都想的出來。”晏回哭笑不得,倆孩子一模一樣的眉眼,身上也沒一塊胎記,總不能每回都脫了褲子辨認誰是誰,點個紅點兒確實方便辨認了。


    每人腳上還綁了一根搓得細細的五色彩線,宛宛坐月子每天無聊得很,天天鼓搗這些小事也挺有意思的。


    第79章 線索


    晌午晏回剛到長樂宮, 沒等他行入寢宮,門外就迎上來一個小太監, 說是“何嬤嬤有話要與陛下說”。


    何嬤嬤與那害人的鄧嬤嬤是半年前一齊來長樂宮的, 三個嬤嬤同住在偏殿,屋子也緊緊挨著, 每天吃喝都在一處。這幾日鄧嬤嬤在受審, 另兩個都被拘禁在偏殿中,要她兩人仔細想事情, 把鄧嬤嬤近三月來所有的可疑之處都寫下來。


    鄧嬤嬤受刑多日,隻剩一口氣了, 仍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說。眼瞅著斷了線索, 晏回比誰都心急, 這會兒任何的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於是他親自去偏殿走了一趟。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晏回尋了一處坐下, “你說。”


    “前幾日鄧嬤嬤出了那事,老奴茶飯不思的, 生怕自己也染上病,等了三日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也沒有,這才能放下心。老奴與鄧嬤嬤在太後那兒共事多年, 她這人除了愛碎嘴,也挑不出什麽別的毛病了,這回怎麽會做出這等事呢?”


    何嬤嬤小心覷了陛下一眼,見陛下已經蹙起了眉頭, 不敢再說這些有的沒的,專往點子上說:“於是老奴把這半年間的事反反複複地琢磨,總算想到了一件蹊蹺事。”


    “去年我二人出宮去給平定侯家的少夫人安胎,今年中秋剛過了幾天,少夫人家的小公子要滿周歲了,便往宮裏頭送了兩份禮,為感念先前的照顧。她給了我們每人兩匹錦綢做衣裳,另有兩個妝奩,裏頭裝著幾樣金飾。當時鄧嬤嬤先挑走了一個妝奩,把剩下那個留給了我。”


    “可當天晚上,她卻說她那盒首飾太花哨,更適合我戴,她喜歡樣式素淨的,於是就把我的匣子換過去了。老奴記得很清楚,當時我打開新到手的妝奩瞧了瞧,也是兩根簪子兩個鐲兒一對珥璫,還有兩錠金元寶。與我先前那份瞧不出什麽差別,也不知她為什麽要與我換。”


    “老奴昨日記起這事來總覺得古怪,想要去她房裏看看,隻是鄧嬤嬤的屋子都被人守著,我也進不得。”


    長樂宮管事的公公就在一旁聽著,聞言忙叫兩個小太監將那一匣子金飾取來了,先去查了分量最大的金錠子。


    因為這些東西是鄧嬤嬤沾過手的,生怕上頭還染著鼠疫。管事公公拿帕子裹住了手,拿金錠湊到眼跟前仔仔細細地看,竟見元寶中間有條頭發絲兒粗細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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