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翹了翹唇角,心說自己早就被吃得死死的了,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她,夢裏還是她,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都被她給占據了,這還不算吃得死死的?


    這話晏回卻藏在心裏沒說,要是說了,她那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他心中暗道:從這點來看,宛宛還是得了唐夫人幾分真傳的。


    “今天朕幫了你家大忙。”晏回摸摸宛宛的肚子,從她衣下探入了手,隔著一層兜兒貼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唐宛宛已經困得眯上了眼,察覺到這隻祿山之爪立馬掀起了眼皮,抓起他的手丟了開,沒好氣地說:“這在馬車上呢!”


    晏回順勢吻了上去,一吻畢,唐宛宛已經亂了心神。晏回靜默須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紅得如雞血玉一般的耳珠,直到宛宛滿臉暈紅慢慢褪下去,晏回這才接起先前的話,微微笑說:“朕幫了你家這麽大個忙,你就沒什麽表示?”


    唐宛宛唯一的表示就是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第73章 血崩


    懷過五月, 宛宛的肚子就一天一天大起來了。


    晏回每天回了長樂宮第一件事就是關起房門,把人抱上床撩起外衣, 拿出線尺來量一量宛宛的肚子。幾天就能胖半寸, 長勢十分喜人。


    晏回心裏的歡喜都要溢出來了,跟種西瓜的老農似的, 看著自家娃從一顆種子長到這麽大, 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很快就要當爹了。他垂著眸神色溫柔,在唐宛宛的肚皮上親了一口, 開口照舊是一句:“想爹了沒有?”


    唐宛宛被摁在床上量肚子,好笑道:“陛下怎麽回來得越來越早了, 奏章都批完了?”


    “要緊的都批完了, 剩下的交給江致他們。”晏回摩挲著她鼓起的小腹, 闔著眼哼一支小調,心情很好的樣子。一支曲子沒哼完,他卻驀地縮回了手。


    這麽突兀的動作看得宛宛莫名其妙:“陛下怎麽了?”


    隻見晏回望著她的肚子, 神情有驚有喜,喃喃說:“動了……他踢了我一下。”


    “這有什麽, 每天都在動呢,我都感受過好幾回了。”


    這卻是晏回頭回摸到,他再把手輕輕放在上頭, 等了好半晌也沒再等到動靜,肚子裏的娃十分不給麵子。晏回也不氣餒,起了身說:“差點把要事給忘了。”


    兩人同去了前殿,卻見道己帶了四個小太監來, 每兩人擔著一個大箱子,小心放到地上了。唐宛宛還當是什麽要緊的,走上前去一看,原來是撥浪鼓、竹蜻蜓、紙鳶、九連環、巧板一類的小玩意。


    唐宛宛一樣樣拿出來看,明知道不是給自己玩的,看得還挺開心,好些東西她都好多年沒見過了。


    道己笑眯眯說:“這是太後命人做的,說早早準備上,將來小殿下一出娘胎就能玩得上,娘娘看看還缺什麽,再讓他們去添置。”


    匠作局的工匠們都心靈手巧,花樣已經很齊了,唐宛宛想不到別的,高高興興地賞了銀子下去,次日請安時又跟太後道了謝。


    每天吃好睡好又有人逗著開心,唐宛宛整個人胖了兩圈。可隨之而來的一件事,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當晚晏回回到長樂宮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定定看著她,唇啟了又合,好半晌沒能發出聲來。


    唐宛宛還在書桌前練字,醫女告訴她要修身養性,故而每天都要耐著性子寫半個時辰的楷字。見到陛下臉色這麽難看,宛宛奇道:“陛下怎麽了?大臣又惹您生氣了?”


    晏回倒出壺中的殘茶來一口飲盡,聲音艱澀道:“你去換衣裳,快一點,咱們出宮一趟。”


    這大晚上的他也不說去哪兒,唐宛宛卻知道陛下從不莽撞,他既然這麽說了,定是有什麽急事非得出宮不可。聞言忙去換了一身方便的衣裳,連晚膳都沒顧上吃。


    等到上了馬車,晏回摸摸她的手,緩聲說:“你深呼吸,別緊張,朕慢慢給你說。”


    唐宛宛的心微微提了起來,聽到陛下說:“你二姐原本該是下月生,可不知怎的提早發動了半月,生得很快,晌午時生下了一個小姑娘。”


    先前唐家二姐還遞了一封家書入宮,宛宛央著晏回指了兩個醫女過去,下午聽到信的時候晏回還挺高興,尋思著過兩日洗三的時候帶宛宛出宮去瞧瞧小外甥女,還想好了要送什麽禮。


    唐宛宛笑意剛浮上臉,立馬僵住了,隻因陛下下一句就是:“剛才得了信,說是你二姐血崩不止……”晏回不敢細說,隻沉聲道:“這會兒想要見見家中姐妹。”


    唐宛宛瞠著眼睛看著他,眼淚一瞬間就出來了,顫巍巍地問:“什麽叫血崩不止啊?”


    “血崩”是什麽,唐宛宛隻懂個大概,從沒見過是什麽樣,可她打小長在後宅,也不至於一點都不清楚,知道那是會死人的。


    “你可不能哭!”晏回心下一沉,趕緊把人抱進懷裏說:“你要是哭,馬車現在就掉頭回宮。”


    身在這個位子上,晏回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可晚上聽底下人傳來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在趕回長樂宮的路上足足猶豫了半刻鍾,連道己都勸著:“娘娘懷著龍種,這會兒萬萬不能受驚,陛下三思啊!”


    然而劉家既然將這信傳進宮裏了,怕是人熬不過去了,這沒準就是姐妹間的最後一麵了。告訴了宛宛會讓她受驚;可要是瞞著她,宛宛將來知道了,怎麽可能不怨他怪他?


    晏回想想就覺得心慌,匆匆忙忙換來醫女一問,醫女說:“娘娘如今胎位已穩,隻要別是聲嘶力竭地哭,問題不大。”晏回這才拿定主意帶她出宮。


    唐宛宛憋著眼淚忍了一路,馬車緊趕慢趕趕到了劉將軍府,已經快要亥時了。劉家的門衛頭回迎駕,個個驚惶不安,唐宛宛從他們身邊匆匆行過,甚至都不敢問一句姐姐如何了。


    宛宛步子越來越急,連舉著燈籠的仆從都得小跑著才能跟上,晏回索性將人打橫抱起,大跨步往內院去了。


    唐二姐的相公是劉家老幺,住在一個偏院中,這會兒院子裏滿滿都是人。卻不像是晏回想象中亂糟糟的樣子,從老夫人到大夫人,甚至是幾個年輕的婦人都悄無聲息地坐著,各個麵上白慘慘的,看模樣也是提著心吊著膽的。


    幾個年輕的婦人攙扶著劉家老夫人給陛下請了安,搬了兩張太師椅出來請他坐下,甚至沒人想到該把陛下請到別處去等。


    屋子裏燈火通明,隻能看到人影子從窗戶上顯出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唐宛宛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唐家的丫鬟,兩隻眼睛紅通通的,一見她忙說:“小姐可算是來了!”


    丫鬟將門打開小小一條縫,唐宛宛正要往裏跑,又被晏回扯了回來,低聲飛快地叮囑了一句:“你二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可要是朕在外邊聽見你哭了,就算點了穴也要把你扛回宮裏去。”


    唐宛宛連連點頭,隻是整副心神都不在這兒了,心慌得壓根聽不到他在說什麽,被紅素和絮晚攙進了屋裏。


    唐夫人和大姐並上幾個嫂嫂都在裏邊,圍著人坐了一圈。劉家人都在院子裏坐著,這是專門把地方留出來給娘家人告別來了。


    “宛宛。”唐夫人已經哭不出聲了,隻一個勁兒地掉眼淚,連唐老爺和兩個兒子都在屋子角落裏坐著,隔著一道屏風聽著屋裏的動靜。親人身逢大難,興許這就是最後一麵,已經顧不得規矩了。


    “宛宛怎麽來了?”唐家二姐唐玉兒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唐宛宛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都已經是六月天了,她的手卻涼得嚇人。


    唐玉兒抿了抿唇擠出一個笑來,拍了拍一旁丈夫的手:“都說了不讓你把信兒傳到宮裏去,嚇到了宛宛怎麽辦?你偏不聽。”


    劉小將軍沒吭聲,暖著她的一隻手,紅著眼睛定定看著她,好像連多看一眼都成了奢侈。


    唐家二姐大概是家裏最厲害的了,總是中氣十足的樣子,發起火來連唐老爺都敢懟,唐老爺在她麵前從不敢喝酒。這會兒聲音虛得像是氣音,唐宛宛沒忍住又掉了眼淚。


    不知想到了什麽,宛宛忙從脖子上拉出一條紅繩,最底下墜著個乳白色的橢形石頭,把石頭摘下來埋進了二姐手心裏,握著她這隻手不放,哽聲說:“這是祀天壇的石頭,據說能逢凶化吉的。”


    唐玉兒笑了笑:“行,那等二姐撐過去了再還你。”


    唐夫人淚流得更急,知道玉兒說這話不過是為了讓宛宛寬心,果不其然,她緊跟著就說:“宛宛可千萬別著涼,我這幾日總是打噴嚏,今日好像是打噴嚏時勁兒使大了,把孩子給驚著了才早早發動的……還有懷著的時候也不能吃太多,方才我生下的閨女七斤八兩重,可把我給疼死了……起了個乳名叫香如,將來你要是得閑,就把她喊進宮裏去說說話,這樣就沒人敢欺負她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生娃是國之大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宣藍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宣藍田並收藏生娃是國之大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