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沒事便不能來瞧瞧你了。”青柏說的挺橫,但小臉早紅了。


    青衣隻當看不見,笑著問:“當然可以了,我隻是好奇,青柏哥哥很少找到我房門前來呢。”


    敲一個女兒家的閨房確實不合規矩,不過青柏是有正事的,遂紅著臉揚聲說道:“我是奉命問你借東西來的,這位是我們院裏的夏安,他要去內院辦事,要借你的脂粉蓋住臉上的紅腫。時間緊急,就擾到你這裏來了,你別見怪。”


    “怎麽會,這位小兄弟,快走近讓我瞧瞧,呦,是挨了巴掌,可是做錯什麽事挨了罰?”青衣有心套夏安的話,好回去稟了王爺,給夏安報仇。


    夏安被青衣逼真的戲演得有些無措,不等他上前,青衣已經走了下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的焦急卻藏不住。夏安隻得說道:“沒什麽事的,就是礙了主子的路,被賞了一巴掌而已,一晚上就好的差不多了。”


    “哪個院子的主子,怎麽這般跋扈?”青衣料想不到是正牌主子,不論是哪個打了夏安,王爺定是要給夏安討回來的。


    和青衣相處的日子也是他和王爺相處和諧的時候,夏安不願意將事實說出來,兩人都堵心,再者,青衣是王爺的心腹婢女,他說王爺的壞話別被記了仇去。夏安好不容易鼓起的跟王爺相處的膽量都被一巴掌拍沒了。


    青柏當然不能放過和青衣說話的機會,搶著答道:“是王爺打的,小青妹妹你可別再亂說話了。”詆毀主子可是大罪,要防隔牆有耳。


    “王爺?”青衣瞪大眼,不敢相信。馬上察覺出自己失態,依著王爺的性子,打殺都是平常事,她不該擺出這副神態來,惹的青柏懷疑。強自笑道:“快進屋來,我給你修修。”


    “不了,我們不方便進去,還是你拿出脂粉來就在院裏弄吧。”


    夏安這句話可讓青柏苦了臉,他還想著趁機去青衣的屋子裏瞧瞧呢。青衣爽朗笑著說了夏安幾句不知變通,青柏在一旁附和,終於還是被二人拉進去了。


    本是幾下子的事,青衣故意動作很慢,青柏怕前頭人找,時不時的踮腳張望。青衣便說道:“我這裏還需要一會,青柏哥哥不如去院門口看著,大夥一出發,你就喊,到時候弄不弄完也就那個樣子了。”


    青柏不願兩人獨處,但也沒法子,便去了。他一走,青衣就拉下笑臉,急急地壓低聲音問:“公子,王爺為什麽打您?”


    被這麽一問,夏安強壓在心底的難過又囂張的鑽了出來,四婢當中,青衣性子好,和夏安最貼心。但他也不知道怎麽說,隻垂了頭不說話。


    青衣道:“世人都說王爺狠辣無情,可是您陪著王爺的時間不短了,難道您也覺得王爺待您是一點情誼都沒有的麽?”


    夏安抬眸言道:“或許王爺是對我不錯,可我說到底也不過是他的奴才罷了,什麽情誼不情誼的,言重了。”


    青衣無奈,不再多說,這層迷霧由她一個局外人點撥反而不美。隻三兩下給夏安弄好,囑咐了幾句讓夏安常來的話,就聽見青柏慌張的叫聲,夏安匆匆去了。


    一行人走到蘭香院,守門的人拿了禮單進去通報,不一會蘭香公子身邊的管事出來,卻是小金,率先就瞧見了衝他微笑的夏安,不顧眾人都等著,過來抓住夏安的肩膀一陣搖:“你跑哪裏去了,我還以為你跟銀子私奔了呢。”這話一出,眾人皆是笑。


    夏安被鬧了個大臉紅,昂著臉回道:“我的銀子還在你手裏呢,要私奔也是你們倆吧。”


    “好了好了,敘舊也等辦完正事。”明軒院來了個主事,為人不錯,笑眯眯地打斷二人。


    小金如今是管事了,身後跟著幾個大丫鬟。放開夏安,讓身後的人去檢查箱子,他朗聲說道:“公子謝過幾位少爺公子賞,讓回事院給幾位爺發去謝帖。這位主事就拜托你派個人往回事院跑一趟吧,我們內院人去外頭不方便。”還頗有些管事的風範。


    那主事應下,說道:“公子吩咐便是,與回事處傳話本就是奴才院子的職責所在。”


    “很好,公子有賞,幾位辛苦了,拿去買酒喝吧。”小金一揮手,院子裏出來幾個粗使的漢子搬運箱子,幾個跟在身後丫鬟出來分發賞錢。


    夏安眼巴巴地等著,小金卻拉了他往院裏走,夏安忙道:“我如今是外院的人了,可進不得你們院子。”


    “哎呀,如今這院子除了公子,就數我最大了,怕什麽,待會派個人送你出去。”小金又壓下聲音說道:“我有件事得同你說道說道,你聽了可別生我的氣。”


    夏安也小聲道:“不急,你等我領了賞錢。”


    “哎呀,這點子錢虧你也看的上。”小金雖抱怨,還是等夏安領了賞,有三百錢。


    待眾人都散了,小金吩咐丫鬟布置一桌席麵來,拽著夏安往他屋子裏去。小金的屋子很是不錯,有外室、裏室和淨房。大的出乎夏安意料,擺設的物品也有好多值錢的東西。


    小金等夏安坐下,忙倒了杯茶雙手給夏安遞過去,站起身衝著夏安鞠躬。夏安嚇了一跳,躲開,說道:“你怎麽了,我可受不起你的禮了,我不過一個小廝,您可是個管事呢。”


    “怎麽這般取笑我,還不是貪了你的光,倒說的我沒臉。”小金跳腳。


    夏安解釋說:“誰叫你唱這出嚇我來著。那事本也是你為我好,如今的造化隻說明你是個有福的人。”


    “我不是給你賠這個的禮,夏安我說了你可別殺我,一定要放我一條生路。”小金擺出一副知錯的樣子來。


    “說吧,隻要不關銀子,我一定饒恕你。”


    小金的臉更苦了,說道:“就是銀子的事啊。你那五十兩銀子讓我給用了,是為了保命不得以才用的,你放心,我如今有月銀了,還不少,加上時不時的賞賜,攢上幾年總能還你的。”


    “出什麽事了,可是王妃對你出手了?”


    小金見夏安第一反應是關心他,而不是追究銀子,當下抱住夏安一陣大哭,哭的夏安死命的掙紮。“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好哭的,也不知羞。”夏安更不知羞愧的教訓小金。兩人比較起來,反倒夏安更像哥哥一些。


    “半個月前,我還是公子的貼身小廝,到膳食房去領公子的份例菜,不知怎地就打碎了王妃熬了好幾個時辰的補粥,膳食房的人要扭送我去刑堂,我一想去了那裏怎麽可能還有活路,便好求歹求賠上了五十兩銀子給廚房管事,讓他們到外麵買了材料再做,剩下的銀子權當作跑路費,方將此事瞞過。”


    “我當真是冤枉的,那並不是我第一次去膳食房,該注意的我都知道,當時王妃的補粥離我有一臂遠呢,不知怎地就連鍋摔在了地上,膳食房裏的人偏又有許多都親眼見是我故意去破壞的,你說我冤不冤?”


    夏安沉吟道:“王妃的補粥不可能沒人看著,你是蘭香院裏的人,看粥的人根本不會給你靠近的機會,所以這應該是一場針對你的陷害。”


    小金點頭:“公子也是這麽說的。王妃向來疑心重,她的粥沒人守著,就不怕有人過去下毒,分明就是等著我呢,他們是算好了我一連幾日都要去膳食房當差。”


    “公子那日出門去了,我隻得自己賠錢了事。公子回來後,立刻提我做了蘭香院的管事,還賞了好多東西給我撐臉麵,以後有人再打我的主事就要費事些了,可再不能一碗粥就想要我的命。哼。”


    夏安很是擔憂,小金的處境並不是做了管事就能安全的。“蘭香公子沒為你討回公道麽,斥責膳食房兩句也是好的。”


    “哪裏敢,你不知道,公子的處境也不好。王爺寵是寵,但一直以公子是男兒身為由不肯給公子名分,公子無權無勢,根本不是王妃的對手。這幾個月,公子萌發了外援的想法,常去府外和一些達官公子接觸,希望能依附他們的力量。”


    “本來我一直沒遇到什麽事,一個月前,公子同交好的安國長公主的大公子說了幾句,那大公子回去吵嚷著要休妻,他妻子便是王妃的堂妹。王妃因此大怒,處處給公子下死絆,我也跟著遭殃。”


    夏安怕小金對蘭香公子有不滿,那是他如今唯一的靠山,便勸說:“即便蘭香公子沒動靜,你當王妃就能放過他,能放過他手底下第一紅人——小金管事。你好好跟著蘭香公子,也隻他能保你。”


    兩人不敢多說閑話,小金是管事,有許多瑣碎事要忙,夏安不好在內院多待,便早早告辭。


    回到阿堵院,卻見大夥不去忙事做,反而在一院三三五五的抱團說話,青柏躲在柱子後麵抹眼淚。夏安心裏咯噔響了聲,跑過去問什麽事。


    青柏泣道:“方才咱們定好的禮單又被娘娘給丟了出來,當時王爺在,指責咱們不盡心,讓侍衛將管事拉到刑堂打死。管事他、他已經被帶走了。”


    於夏安而言,何管事是有救命之恩的。若不是何管事,他早就被打死或被賣去不幹淨的地方。夏安扭頭便跑,青柏攔不住,也追著跑了出去。


    刑堂門口圍了幾個阿堵院的人,劉主事、胡主事和幾個平時伺候何管事的一等小廝都在,他們雖有心為何管事求情,奈何根本不敢進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王府深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錦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錦重並收藏王府深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