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瞧瞧夏安額頭上分明是換了藥的,昨天包傷口的是一塊白色紗布條,今天是天藍色綢緞撕條,看料子,不像是一般侍妾色人能用的起的。估計這個男色,是比較得寵的那種。


    久久等不到回答,那獄卒還總拿一種怪異的眼神瞅他。夏安故意冷下臉:“這也不行。那我叫個人進來給我送總可以了吧。”他當了十五年的大少爺,通身氣派自是不用說。


    “傷藥奴才一會子送來,但奴才去藥膳方所取的傷藥定是比不得您所用的好,萬望您不要介意。”獄卒恭敬答道,但下拉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不悅,都有了還要。


    有藥就好,夏安撫上額頭,既然王爺開恩將他關到了這個地方,如此好的機會不用白不用,出去後傷藥肯定得用自己的,夏安是藏了份傷藥,可是能留著自然是最好。


    “你去門口知會一聲,若是有個叫小金的下人要見我,你便帶他來。”夏安已經不打算同獄卒商量了,既然人家裝著尊敬你,那他便裝著要人尊敬吧。


    “奴才領命。”獄卒躬身,拿了便桶出去刷。


    夏安勾起嘴角躺在床上,還是當主子的感覺好啊。


    小金是吃過午飯的時候來的,夏安看見他,大喜過望,從床上起的急了,一時暈怔,差點摔下床。小金還以為他哪裏遭人虐待了,臉色大變,扶起他便急急地問:“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還是獄卒打你了?”


    “沒有,我是一個人悶得久了,好不容易盼你來了,起的太猛了些。”夏安喝了小金端過來的溫茶水,暗自在心裏嘲笑自己,才當了兩天的假主子,就嬌弱了。


    “夏安,我調到蘭香院了,公子念著你扶他一把,要你出了地牢跟我一道去蘭香院伺候。你可願意?”


    “小金,蘭香院不是個好地方。”夏安看茶杯裏蕩起的漣漪,何必往不平靜的地兒鑽?


    “我也不想去啊。”小金這可是心裏話,他是替夏安擋箭,誰叫夏安幫了最不該幫的人一把,待在飄香院多好,除了活兒髒一點外,是一點危險都沒有的。


    小金苦了臉道:“可是你細想想,我開罪了王妃,若不緊緊巴著蘭香公子,那王妃收拾一個沒靠山的小廝還不跟捏死螞蟻似的。”


    夏安坐正了身子,平靜開口:“我知道你非去不可,隻是提醒你一下,要多小心注意。我並不想到蘭香院去,你進去了蘭香公子自然萬般護著你,可我不過一扶之恩,王妃若是遷怒於我,要處置我是再簡單不過,蘭香公子不會對我有多上心。”


    “小金,我這樣拋下你,你可怪我?”夏安盯著小金的眼睛問道。


    “我當然不願意你置身危險當中,我問你的意見,是因為你一心想要掙夠贖身的銀子,我想著到了蘭香院,能有月銀領,你說不定願意冒這份險。”小金調皮地吐舌:“卻原來還是我高估了你的膽量。”


    “哎呀,我膽子也不小了,隻是誰巴巴地趕著去送死。”夏安也是個血氣少年,被朋友這麽一取笑,當下臉通紅,不服氣地叫喚。


    “你呀住在地牢裏挺好,這裏環境蠻不錯的嘛,又安全,你就在這裏養老得了。”這話氣的夏安拳腳相加。


    兩人又說笑了會。夏安突然握緊了小金的手,直嚇得小金心停了一停。“小金,你待我這般交心,我再瞞你,便不是人了。實話告訴你,我覺得王爺待我不錯,我想著求王爺調我到身邊伺候著,說不定我還能求著王爺也調了你去,就算不行,好歹你在主院裏也有個人,出什麽事也能幫著些。”


    小金眼神“唰”地亮了,興奮地問:“你如何發現王爺待你不錯了?”終於發現了,老天,王爺總叫他傻奴才,這次終於聰明起來。


    “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我總感覺王爺並不會真拔了我的舌頭,就算你不去求蘭香公子,王爺也會想辦法恕了我的罪。”


    小金忙不迭地給王爺說好話:“嗯嗯,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求公子的時候,公子隻跟王爺說了一句好話,王爺便爽快地答應了,我還以為是王爺疼公子呢,卻不料原來是疼你。”


    “哪裏是疼我了,可別這般說,大概是王爺覺得我還可用罷了。”若是對他有那樣的心思,好幾次都可以得手的。


    “也是,王爺向來喜歡膚白貌美的。”小金取笑夏安臉黑。夏安也對他吐吐舌頭,隨你取笑,反正他不是真黑。


    “小金你能不能幫我運一些質地好的稻草進來,我想閑著也是閑著,編些草鞋賣錢。”


    小金訝異道:“你不都要去聽風院了麽,怎麽還看得上這樣的活計。再說幹私活被發現了也是一死,到蘭香院還有個大靠山,你為什麽敢於嚐試前者,而對後者這麽懼怕?“


    “想幹私活那會,是我在王府陷入絕望的時候。而現在,我想,或者可以借助一下王爺的力量,他那裏畢竟安全些,我自然是要挑平坦一點的路走。”


    “可是王爺會幫你麽?”小金皺眉,很擔憂。


    夏安也不樂觀,王爺於他實在太過善變。“或許會吧。唉,不要想這個了,你到底能不能幫我運稻草進來,再拿些有勁兒的繩子。對了,你把我的四文錢也拿過來吧,我有了錢睡得也香。”


    “你還真是個錢罐子”小金白了夏安一眼,回去準備稻草。


    一連幾日,無事。夏安編草鞋也順暢不少,隻是要防著獄卒,頗有些做賊的味道。晚上夏安不想睡,就挑明了油燈編,反正油燈又不扣他的用度。小金一天三頓的往牢裏跑,夏安編好了就讓他藏在懷裏袖子裏帶出去。


    幾天下來,倒掙了三十六文錢。小金往後山跑的也勤快,很快便將鞋換成了錢拿給夏安。夏安就將錢裝進錢罐子裏,沒事就樂滋滋地抱上一抱。


    還有一大筆意想不到的進賬,就是獄卒拿過來好多瓶傷藥,根本使不完。夏安將一大部分都收好了。每天就抹一點,拿紗布包好。第一天取下一條藍色緞條,他還以為是受傷第一天王爺給包紮的,也隨藥瓶收好。


    有天晚上,夏安認為是晚上。他區分白天黑夜就靠獄卒給送來飯食的差別,晚飯都要比早飯多幾種菜色,而且過不了幾個時辰,地牢裏就會此起彼伏情深意切呼喚王爺的聲音來。


    夏安在認真地編草鞋,他等了幾日,王爺都未來看他,便以為王爺晚上不會來。晚上獄卒也不會來打擾,夏安便想著索性不如編上一夜,改為白天睡覺。


    不料,王爺卻來了,推門的時候,夏安沒想到晚上會有人來,從床底下抱出了一大堆的稻草在桌子上,還扔著幾雙編好的草鞋。聽到門響,夏安就抱著草往床底下塞,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容離拎起草鞋,往自己的腳上比劃比劃,不滿道:“怎麽這麽小?”


    夏安硬著頭皮奉承:“王爺英偉男兒,足當然生的大。很多人的腳都比較小,他們是無法同王爺比的。”


    “那你是給哪一個男人編的?”容離刹那逼近,鼻子觸到了夏安微涼的鼻翼,還動了動,真好玩。


    “奴才是,是,給自己編的。”夏安半天找出了一個糟的借口。


    容離不信,突然抓起夏安的一隻腿。夏安立不穩,往後倒,容離一拽,就將夏安拽到了自己的懷裏,他拿草鞋往夏安腳上對比。“大了些。”


    “奴才才十六歲,還長呢。”夏安揚起頭如此解釋。


    容離好笑,夏安倔強嘟著嘴扯謊的模樣很可愛,明明誰聽了也不會信,還要拚了命的找理由。容離卻表現出怒氣衝衝,瞪著夏安質問:“你能穿這麽多?”


    夏安想,絕對不能被王爺發現自己幹私活,既然已經撒了謊,就要一條道走到底:“奴才幹活,費鞋。”


    “噗——”容離抬著夏安一條腿笑的沒形象。


    夏安心裏忐忑,他知道王爺必是不信的,王爺笑就證明將他的謊言當做笑話來聽,就是不知道王爺笑完之後會不會追究。他心裏隱隱覺得王爺不會發落他,但他身後所有幹私活的人可就慘了,他不能毀了他們的希望。


    “王爺?”夏安期期艾艾地叫。


    “得,你下次給本王也編上一雙。”容離放開夏安,等他站穩了,虛扶的手方收回。草鞋利水透氣,輕便防滑,兼之物美價廉,不隻受到平民的喜歡,達官貴人出席非正式場合也時常穿。


    夏安不安道:“奴才編的隻是最廉價的草鞋,王爺看不上的。等奴才學會編花色漂亮的編法後,再給王爺編,好不好?”王爺怎麽肯能瞧得上他編的這種草鞋,說不定就是變相要沒收他的草鞋呢。成品有六雙之多,就是十二文錢呢。


    “好,等你什麽時候編好了,再找本王換。”容離說著將所有的草鞋堆到一起,往自己這邊撥了撥,大有要帶走的意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王府深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錦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錦重並收藏王府深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