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喂你喝藥也喝不進去,全都吐了出來。大夫說喝不了藥就治不了病,你就死定了。”


    夏安眼皮跳了跳,他很想問,莫非是你拿嘴喂我喝的藥。他很想吐。雖然很喜歡小金,當他是朋友,但是嘴對嘴什麽的還是有點太讓人接受不了。


    又過了兩天,當韓複晁從一大堆活計中脫身前來的時候,夏安已經能靠在床頭指揮小金給“神醫”洗澡了。


    韓複晁還不知道夏安遭了這麽大的事,他是來給夏安說方家之事的,沒想到一進屋,就見夏安蒼白著臉由小金喂著喝粥,“神醫”坐在拱起的被子上懶洋洋地睡覺。


    “你怎麽了,生病了?”韓複晁關切的走到床前。


    “沒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夏安避重就輕地回答,他不習慣讓別人為自己操心,尤其在這吃人的王府,每個人給自己操心都還來不及,他怎麽好意思再讓別人分出神來擔心他。


    夏安支走小金,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天可與方夏同說了?”


    “沒有。”


    夏安忽然覺得心裏堵著的一處暢快了,之後又馬上使勁咬了下自己的舌頭。他怎麽可以還奢望著方家的親情,太不要臉了。


    韓複晁坐到床邊,緩緩說道:“我等你等的時間太長了,再回去找方家大少爺時,酒樓裏已經沒人了。他留下了一個小廝,捎話說突然有推不掉的事情要忙,忙完了再來王府,讓你安心再等上幾日。”


    “其實我可以跟那個小廝說方夏安已經死了,讓他家少爺別再找來了。但我最終仍是沒有說出口。夏安,聽我一句勸,無論你心裏有什麽打不開的結,親人都是你的依靠,先離了這裏為好。”


    夏安點點頭,聲音藏不住虛弱:“我知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下次方家再來人,您直接幫我回絕了就好。”


    “……好吧。你究竟是怎麽了?”


    “隻是不小心磕到了肚子,現下已經大好了,阿福哥都說我明天就可以跟著大夥去倒泔水了。”傷勢好的這麽快,大出夏安的意料。他猜想是因為有三個大夫給瞧病的原因。


    孟原義在他走之後,又讓一個小廝請王禦醫過來飄香院一趟,正巧趕上來給夏安治病。王禦醫回去自是將夏安受傷的事說給了孟原義聽,後者擔心不已,這幾日天天抽出吃飯的時間往飄香院跑,回回都帶著補粥。


    那個夏安去請的給蘭香瞧病的大夫,也給夏安開了個藥方。他的藥煎了一副便不再喝了,因為第一副藥是那大夫去抓的,沒收錢,後來的藥都需要去外麵買,一來麻煩,二來沒錢。而王禦醫的則是包了好幾頓的藥送來煎,還時不時的依著新情況調整藥方,相比起來,小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王禦醫,盡管在他看來,比較傲氣的那個大夫要比平和的王禦醫的醫術好一些。


    還有一個,是小金口中相傳已久的大夫,他過來把把脈,查看了一下夏安的眼睛,鑒定出王禦醫的藥方很好,便再也看不見人了。但是夏安每日除了喝王禦醫的藥之外,小金還會端三碗黑乎乎的藥讓他在餐前喝,據說這是那個大夫開的藥。


    韓複晁嘴角抽了抽,居然有人能不小心磕到肚子。他跟夏安聊了一會,便起身回去了,過一會,又回來,手裏拎了兩大包的肉。


    “這是豬肚子裏的寶貝,這是雞肚子裏的寶貝。都是廚房的做肉菜不要的東西,雖然惡心,但是老話說‘吃哪補哪’,這老話都是最沒錯的了,你讓小金到廚房給你熬成湯,好好的補補。”


    夏安是南方人,雞心雞肝什麽的都吃過。南方飲食材料不拘,什麽都敢吃,北方則不同,很多東西都忌口。夏安到北方,還從未見人吃這些東西呢。


    “謝謝了,其實這東西炒著吃最好了,聽小金說,廚房裏進了批幹貨,不知道有沒有香菇,這兩個配起來一炒,再放些辣椒,那滋味,唔,可真好吃。”夏安說的,一直咽口水。


    韓複晁頓了頓,半響表情古怪地說了句:“你果然是大好了。”


    養病的日子安靜悠閑,這時候,王爺給錯的書,打發掉了夏安許多的時光。按理說,他受了這麽大的罪,看到凶手的東西應該會害怕才對,依著夏安的膽子,看見一次哆嗦一次都是極可能的事。


    但奇跡般的,夏安看書的時候心情異常平和,並不覺得驚恐。想起來那個凶神惡煞的人,隻覺得肚子隱隱發痛罷了。


    他在床上躺了十日,腿躺的都開始難受的睡不著的時候,終於被獲準下床。阿福雖然每天來叨叨幹活幹活,但是夏安申請下床走動,都被他不留情麵的批了一頓。煎藥的事都是阿福托了廚娘給做的,小金也不必幹活,守在屋子裏照看著不安分的夏安。


    這些日子裏,“神醫”也乖巧了許多。除了喜歡壓在他身上睡覺,幾次都壓到了他的肚子上,疼的他恨不得將“神醫”拎起尾巴扔出去之外,也不亂發脾氣了,也不挑食了,出去溜達也隻是到阿福的屋子解決大小便問題,完事之後立刻就回來了。


    看到神醫,夏安倒是有些擔心。不知道他違了和王爺的相約,會不會受到處罰。王爺傷他的時候,應該沒看見他是誰吧,所以王爺大概不知道他在養傷,不能抱著“神醫”去後山。


    想著想著,心裏就有些忐忑,但又不是很害怕,很是莫名其妙的心理。夏安暗示自己說,王府最近事情這麽多,王爺哪裏還會記得看狗的小事呢。


    算起來,進王府一年有餘,除了挨了五十鞭和這一腳外,王爺並沒有再傷害過他。這一腳還有很大的可能,王爺踢得時候並不知道是他。


    夏安想起王爺的時候,便覺得糾結。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挨了一腳後,會去想其實王爺待他很好,並不是殘暴的模樣。


    進了飄香院,養病都可以慢慢養。不像在思恩院,那時候腿痛的要命,走起路來還打著顫的時候,就要到場子裏幹重活。


    夏安能下地走動了,就借來阿福的藤椅,日頭好的時候,擺在陽光底下,舒展筋骨躺上去,旁邊放著熱茶,和小金買給他的蜜餞零嘴,裝模作樣的拿本書,卻是蓋在臉上擋著光,美美的睡上一覺。


    然後他就會做美夢,夢見回到了過去。他還是個富家少爺,不喜歡聽夫子無趣的課,就拿書擋著臉,偷偷的躲在後麵睡覺。


    第24章 龍陽書籍


    就在這樣悠閑的日子裏,還是發生了一件讓夏安惱怒的事。那是一個午後,天空飄起了細細密密的白色小雪粒。今年的雪來的這麽的早,讓夏安小歡喜了陣。


    在南方長大的人,到了北方,不管多怕冷,對於雪,還是喜歡的緊。以前,夏安最喜歡夏季,百花爭豔草木旺盛,花花世界看也看不夠。到了北方,大雪一落,那潔白無垢的世界馬上就征服了年少的夏安。


    人在年少的時候,對身處的世界多多少少都會存有希冀。夏安在這樣汙黑的王府裏,越發喜歡白色的聖潔。


    還是回到那個飄香的午後,夏安動了動腿,甩開壓著他的“神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午覺。雙腿漸漸泛疼,也不厲害,就是鈍鈍的疼,一直疼,讓人恨不得鋸了它去。夏安睡的不沉,隻一味的閉著眼睛培養困意。


    門開了,故意放輕的腳步聲,漸漸走到他的床前來。床尾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夏安豎起耳朵仔細聽,他很好奇,有人會來翻他的東西?他最放心自己的財務了,除了王府發的下人裝,他可是一窮二白的幹淨。


    感覺床尾的聲音消失,腳步聲響起的時候,夏安猛然睜開了眼,就見小金拿著本書要往外走。他故意冷下聲音,陰測測問道:“小金,你要拿著我的書去哪裏?”


    小金立馬僵住,半響才回頭給了個難看的笑容,道:“我被阿福打發去煎藥,悶得厲害,想說看本書解解悶。”


    夏安吃驚道:“你不是不認識字麽?”


    小金幹笑著,不知該如何作答。


    夏安突然大驚道:“莫非是茅房沒了草紙?我的好小金,你可別打我書的主意,這可不是我的。”


    “哈哈,這樣都能被你猜到。”小金順著答道。


    夏安不顧腿痛,下來奪書。小金避開,往外狂奔而去,卻正撞在要進來的阿福身上,由於力道過猛,兩人都往後仰摔了一跤,小金手裏的書直直飛了出去。


    “沒事吧?”夏安扶起二人。阿福沒說什麽,小金抱著後腦勺哎呦哎呦地叫喚個不停。夏安被他吵得煩了,責怪道:“誰讓你偷我的書來著,活該。”說完,心念電轉,悄悄將腳邊的書踢到了床底下。


    有阿福在這裏,小金也沒敢胡來。阿福是過來告訴夏安要是好的徹底了,便跟著幹活,省的在趙大寶那個落不是。反正隻要往聽風院跑一趟,五六個人呢,大夥幫著點,也不需要他出手,跟著去就行。夏安好的也差不多了,在屋裏待著也怪悶的,便很幹脆的同意了。


    “阿福哥,飄香院冬天會發炭火盆麽?”如果能在屋子裏燒上炭火盆,他的腿應該會好過一些。


    阿福道:“你的腿又疼了?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炭貴的很,我估摸著王府是不會往每個下人的屋子裏送炭的。你要是疼的厲害,我就去跟趙管事說說,讓他再給你發一床厚被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王府深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錦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錦重並收藏王府深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