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發生之後的東京和戰爭發生之前的東京沒有什麽區別,隻是年輕人少一點。


    陳知文想在外麵閑逛,他想多見識一下現在的東京。


    很快他就遇到之前見過的車夫。


    陳知文認出了車夫,但是車夫沒有認出陳知文。


    車夫隻是拉著他那輛已經很久沒有保養的黃包車,來到陳知文的麵前。


    “先生要用車嗎?”


    陳知文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之前那個拉過他的車夫,隻是現在他看起來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活力。


    原本他的頭發隻是有一點發白,但是現在他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多半,白發中摻雜著一點黑發,遠遠看過去呈現出一種腐朽的顏色。


    “車夫先生您還記得我嗎?”


    陳知文在坐上車之後問道。


    “先生說笑了,我這一天要拉好多的客人,哪裏還能記得先生呢?”


    “我之前雇過你帶我去貧民窟看病,我是個醫生。”陳知文提醒道。


    “原來是那位好心又慷慨的醫生,我還記得您當時對我很大方。”


    車夫想起來了,畢竟陳知文這樣去貧民窟給人看病的醫生,他也就遇到這一個。


    車夫很高興,拉車的腰板都挺直了,隻是還沒堅持多久,就被一陣咳嗽給咳彎了腰。


    “您這一年多的時間,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陳知文忍不住詢問道。


    但是他問出口之後就後悔了,因為他猜出來,這個車夫一定是遇到什麽難事。


    車夫拉車的動作一頓,然後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問道,“先生,您相信人的命運嗎?”


    然後他不等陳知文回複,就開始講述自己的悲慘遭遇。


    “我一共就兩個孩子,大兒子在戰爭開始不久就去了前線,結果很快,他就犧牲在戰場上。”


    “先生,您能明白嗎?大兒子一直以來都是我的驕傲,他在工廠上班,但是在天蝗下達征召之後就參軍了,結果就這樣,我等來了他的骨灰,還有一封遺書。”


    “我原本想,我為國家獻出一個孩子了,我也算為天蝗精忠了,他總要把我的小兒子留下來,因為我就隻剩下這麽一個孩子了。”


    “但是小兒子在大兒子死後不久就收到了征召令,要求他加入軍隊,隨時前往前線。”


    “先生,我就這兩個兒子,我的一切都是在為兩個兒子而奮鬥,現在他們一個已經離開我了,另一個也要離開我,這讓我如何是好。”


    車夫撞撞跌跌得,坐在車上的陳知文隻能歎息。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


    “你的孩子是在什麽地方戰死的?”陳知文多了一句嘴。


    “我隻知道他是在一個叫彭城的地方犧牲的,陣亡通知單上說他是在一場戰爭的衝鋒中犧牲的。”


    彭城,好吧,陳知文猜測車夫兒子的犧牲應該還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陳知文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安慰他。


    好吧,實際上這件事情並不值得陳知文同情,因為這個車夫的大兒子大概率是自願參軍的。


    對這些日本人來說,報紙上還有廣播上的消息實在是非常誘人。


    為了讓更多的青年自願加入部隊,日本的宣傳部門不僅用武士道精神來洗腦大家,同時還用利益來誘導。


    對車夫的兒子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去前線不是什麽最差的選擇,而是改變人生的捷徑。


    隻不過他的命運不好,在前線犧牲了。


    車夫在前麵拉車,彎著腰,小步向前。


    陳知文看出來他現在已經失去了靈魂,隻剩下身體在那。


    電車駛過,他沒有任何的反應,任由電車從自己的身旁駛過。


    “車夫先生,你還是要振作起來,因為你不僅有大兒子,還有一個小兒子。”


    “小兒子還等著你呢。”陳知文安慰道。


    隻是他想到了國內那些失去孩子的父親。


    同樣是失去了孩子,但是這個車夫至少還有屬於自己的車,還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在戰爭發生之後,日本國內的民眾同樣遭受了所謂的壓榨,但是他中有很多人是自願的。


    就像車夫的兒子,雖然他死在戰場上,但是難道他值得去悼念嗎?


    這是一個矛盾的世界,兩個國家的普通人都要遭受各種的不幸,但是陳知文對這裏沒有任何的同情。


    車夫拉著陳知文來到地方,陳知文本來是想要多給一塊錢給他的,但是被車夫給攔住了。


    車夫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問了陳知文一個問題。


    “先生,我記得您之前就是東大畢業的醫生,請問您現在在哪裏工作呢?”


    實際上車夫看出來了,這個客人的身份絕對是不一般的。


    在路上,他們遇到了一群士兵。


    領隊的軍官是個少佐。


    在東京,經常會遇到這樣巡邏的士兵。


    雖然沒有明文的規定,但是在日本民間,普通的民眾在遇到士兵的時候都要保持自己的敬意。


    普通的民眾在遇到士兵的時候,應該是要保持尊重,主動讓行,而且還不能隨意地坐著。


    在遇到這支小隊之後,車夫就停下來,站立一旁,表示自己的尊重,但是陳知文就坐在車上,沒有任何的動作。


    這個小細節讓車夫瞥見了,他頓時就明白,這個客人應該是有很高的地位,說不定還是個軍官。


    他這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於是詢問道。


    陳知文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著車夫,他一下子就明白車夫想要幹什麽。


    “我現在在陸軍工作,是個普通的軍醫。”


    陳知文表示了拒絕。


    “先生,請原諒我的魯莽,因為我實在不想讓我再失去一個孩子,我現在就剩下這麽一個孩子。”


    車夫的眼淚掉下來。


    陳知文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陳知文並不願意輕易地答應下來。


    “車夫先生,首先說明,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的關係,我隻是坐過你的車而已,我對你並沒有任何的感情。”


    但是車夫明顯就是將陳知文當成了救命稻草。


    “先生,即使您隻是一個普通的軍醫,但是軍醫的地位已經很高了,我相信您一定會認識相關的人,隻要您一句話,我的孩子就能脫離前線,就能留下一條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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