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阮思行的嘴唇慘白,毫無血色,原本一雙有神發亮的眼睛此時卻鬆懈渙散,手腕紅腫,胸前肋骨淤青,大腿與腳踝的抓痕鮮明清楚,私密處還在不斷向外吐著濁液。


    林浩天扯下身上的駝色風衣,蓋在了阮思行的身上,俯下身雙手穿過阮思行的脖頸與腿彎,將阮思行抱了起來。


    當他看到阮思行緊皺的眉頭時,不自覺的便放柔了手中的動作。


    而阮思行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林浩天抱著阮思行上了樓,安置在柔軟的床上才離開。


    初冬清晨的空氣透著徹骨的冷意,呼出的氣體匯聚成小水滴漂浮在空中,天空灰蒙蒙的,好似風雨欲來前的征兆。林浩天穿著單薄的襯衫站在敞開的大門處,目光看向遠處。


    站在高高的山頂,整座城市都在林浩天的腳下。


    杜忠將裁剪得當的鹿皮風衣披在了林浩天的身上,然後像往常一樣不動聲色的立在林浩天身側。


    林浩天不開口,杜忠也不敢多言,倒是惹得一眾保鏢提心吊膽。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在沉寂的空地裏格外清晰。林浩天像是沒有聽到,直到鈴聲消失,他才開口:“檢查在哪天?”


    杜忠怔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林浩天這是在問他阮思行身體檢查的預約時間。


    於是他恭敬的答道:“三天後。”


    林浩天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他隻看了眼杜忠。杜忠剩下的那句私人醫生說阮少的身體有癌變的可能便被噎在了口中。


    林浩天的回答裏從來不許出現「可能」「或許」這種不確定的詞語。


    林浩天將披在身上的風衣穿在了身上,對早已準備好的眾人說道:


    “走。”


    杜忠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


    什麽都沒說。


    第13章


    天空陰沉的像是一塊冷硬的鐵板,沉重又壓抑。萬物仿佛此刻也陷入了沉睡,在潮濕無風的空氣中靜止不動。


    沒過多久,雨水便從天而降,砸在花園裏的枯枝落葉上,發出簌簌的響聲,空氣中彌漫著散不去的寒意。


    處於山中的別墅孤零零的坐落在最高處,在枯枝敗葉的山林中透著說不出的落寞與寂寥。


    阮思行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床上,他的麵色潮紅,神思恍惚,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遊離天外,睜開的雙眼半天都沒有眨一下,身上覆蓋的風衣也因發熱而被踢到一邊。


    室外豆大的雨點打在落地窗上,隨後幾滴水珠融合在一起,從光滑的玻璃上劃落。


    周而複始。


    虛掩的門外傳來低聲細語的交談。


    “外麵實在是太冷了。”


    “杜管家說氣溫還要下降。”


    “說不定會下雪……”


    隨著交談聲,穿著黑色長裙,手提清掃工具的兩名年輕女子推門而入。


    阮思行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側過頭無意識的看了眼聲源處,又緩慢閉上了眼。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按壓住內心的疑慮向室內床的位置靠近,等看清躺在床邊高燒不退,陷入昏迷的阮思行的時候均是一驚。


    一人提起長裙匆忙向門外跑去,另一人則留在室內,眼睛沒有在滿是情欲痕跡的阮思行身上多停留一秒,放下床周圍的絲綢帷幔,找好醫藥箱一聲不發的立在離床不遠不近的地方。


    僅僅等了幾分鍾,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而後身穿深色長款西裝外套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門口。見到來人,女人連忙屈身,控製著自己的表情低下頭,聲音恭敬,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老爺。”


    男人隻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令人膽顫甚至不敢產生反抗的意識,那是一種常年身居高位才能培養出來的魄力與自信。


    帶著室外的潮氣,男人穩步走到床邊,掀開輕而柔順的絲綢帷幔。隨著向上掀起的帷幔,床上赤裸狼狽,氣息不穩,身體滾燙的阮思行逐漸顯現在男人眼中。男人的一雙眼睛波瀾不驚,他伸出冰涼的手指撥開阮思行被汗水打濕的黑發,露出了那張因為高燒而顯得更加紅潤無暇的臉。


    盯著掌控在手中的臉頰,男人一言不發,仿佛陷入了沉思。


    室內一幹眾人恨不得將呼吸隱藏起來,即使都知道不知何時進入高熱的阮思行再不進行醫治會有很嚴重的後遺症,卻沒有人敢出聲提醒。室外的雨水有越下越大的趨勢,砸在厚重的防彈玻璃窗上,劃出一條條水痕。


    男人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阮思行滾燙臉頰上的體溫,他站直了身體。


    從進入室內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管家,此時開口道:“少爺昨晚回來過。”


    男人淡淡開口:“聯係他。”


    阮思行徹底清醒的時候,一室寂靜,空無一人。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那白如鵝毛,晶瑩透亮的雪片如同被吹落的梨花瓣,飄飄灑灑,紛紛揚揚。


    阮思行蓋著輕盈的純鵝絨羽絨被,室內開著空調,溫度適宜。他起身靠坐在床邊,牽扯到了身上的傷讓他皺了皺眉。右手手腕被繃帶包裹的嚴嚴實實,胸前肋骨和腿上的抓痕也塗了消炎藥,甚至連身後的私密處也被照料的幹幹淨淨,感覺不到一絲黏膩與不適。


    身上穿著舒適的素色睡衣,阮思行光腳踩在羊毛毯上,緩步走到了落地窗邊。


    臨窗而放的精致高腳木桌上一盆價值不菲的蓮瓣蘭舒展著細長枝葉,生機勃勃的綠意。一窗之隔,便是皚皚白雪,枯枝敗葉的蕭條景象。


    阮思行靜靜的看著窗外,別墅外的保鏢像是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立在原地警惕的環視了一圈,直到與站在二樓落地窗邊的阮思行視線交疊,才麵無表情的繼續踏著腳步巡視著四周。在雪地上落下一排腳印,又逐漸被飄下的雪花覆蓋。


    恍惚間,時間仿若重置,眼前的景象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相互重疊。


    阮思行記得當天也是下著雪,他剛從學校回來,便見那個男人臉色陰沉開著車急速駛出了本家的大門,雖然車子在他麵前一閃而過,但那確實是十多歲的阮思行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露出的最為黑暗的表情。


    別墅裏母親不在,從未離身的杜忠杜義也不見身影。整棟房子隻有林浩天陪他,他手中拿著英文原著,卻覺得心煩意亂,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不久林浩天也被管家接走,年紀尚小的阮思行隱約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忐忑的抓著林浩天的手固執的不肯鬆開。


    林浩天回身抱了一下他,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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