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更讓方鈺詫異的是神師有一頭及膝的銀白長發,連眼瞳都泛著銀,如無情的機器。


    跟那雙眸子對上的刹那,方鈺便不由感到一種窒息。之後,他下意識避忌與之對視。


    直到神師站在幾步開外,不顯親近但也不顯冷漠的距離,跟他說,希望他能考慮假扮秀女混入後宮,幫忙破解後宮邪祟之謎。那時方鈺才驚訝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圓眼。


    可惜,這事兒他沒有拒絕的權力,不說如今他是神師的近侍,他本身也要混進皇宮裏查明一些事情。可以說,神師不像請求的請求完全正中下懷。


    隻是方鈺想的是假扮一個小太監,然後夢想就是內務大總管之類的,結果神師一句話直接將他釘死在後宮之地,而夢想也變成了登上皇後寶座,順便榮寵後宮。


    方鈺對完成任務的方法沒太多要求,隻要能完成任務,原則偶爾也是能放放的,遂就同意了。


    這件事全程將保密,除了綠俏隻知道方鈺即將被送走外,便隻有方鈺跟神師兩人知曉內情,所以偽裝的手段,神師並未假於人手,而是親自操刀。


    今夜本是那位暈倒過去的秀女的第一次侍寢。她運氣不錯,在一次後花園灑掃時,因不卑不亢的態度,和區別與其它一見到皇上便欣喜嬌羞的秀女,當場被皇帝點了名頭,讓她今晚侍寢。不過實際上,這位秀女隻是因為看到皇帝太激動,導致表情僵硬,聽說當晚要侍寢,就差沒高興得暈過去。


    於是晚上下了值,這位秀女便開開心心地打扮起來,就等著人過來接她。


    隻可惜,等來的並不是小太監,而是一名黑衣人,直接打暈她擄到了天樞宮。由始至終,都沒人知道。而現在眼看就要到侍寢的點兒,如果那位秀女還不到,上麵雖說不會為了一個秀女大動幹戈,但為主子考慮的宮人自是要想著法去教訓那名不識好歹的秀女的。


    有了時間的限製,方鈺生無可戀地放棄了抵抗,仍由神師在他臉上動作。


    神師動作很快,即時這是他第一次拿眉筆,麵脂這些女兒家的東西,但就像是除了生孩子,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他不會的,不消一會兒的功夫,方鈺的新妝麵就出爐了。


    他看到鏡子想砸的衝動不是因為畫得不好,而是畫得太好了!有種想把自己摁在身上操的衝動。


    一旁的神師皺了皺眉頭,似乎也不太滿意,可惜時間不多了。臨走時,他叮囑道:“切記,皇帝不喜行為放浪,太主動的女子,你需把握好度,萬不能給皇帝你是那等女子的暗示。”


    方鈺還能怎麽辦,大罵他,你把我的臉畫得這麽騷,還讓我不要給暗示!想得倒是好!


    不過侍寢啊,他一個男的怎麽侍寢?欺君之罪不是鬧著玩兒的,他一個人難道還能跟泱泱大國相抗衡?人家是什麽兵力,他又是什麽段數?除非他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否則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隻有狼狽逃竄的份兒。


    “你無須緊張,他不會碰你。”


    見神師那麽篤定,方鈺有一種不知道該說為好的感覺。神師肯定知道點兒什麽,才這麽安慰他。不過既已確定要進後宮,那他隻能好好在這條上走下去。


    可惜不能勾引啊……


    難辦了,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哎不對,什麽時候他的拿手好戲變成了勾引!


    方鈺猛地搖頭,整個人顯得十分莫名其妙。等他目光清明,抬起頭就發現神師正眼神淡漠地看著自己,感覺自己宛若智障,他趕緊找了個由頭岔開話題,“咳,神師大人脖子上掛的什麽?”


    剛才他就注意到神師脖子上掛著一根細鏈子,沒入領口,墜的東西應該不小,在身前鼓出一些小包。


    一直表情淡漠的神師臉色微變,長睫垂下掩住了眸底轉瞬而逝的迷茫,他背過身去,留給方鈺一個孤高神聖的背影:“你該走了。”


    話音落下,方鈺身邊立刻憑空出現一名黑衣人。


    黑衣人扛著他,跳窗離開。


    方鈺在最後瞬間回過頭去,匆匆忙忙的,僅僅看見神師將手放在身前那個小包,指腹描摹的輪廓貌似是個長條狀的東西。他絞盡腦汁都沒猜出那可能是什麽,但就是感覺,它對神師肯定很重要。


    “姑娘且自行進去吧,前來接你的人已經快過來了。”黑衣人將他送到秀芳苑門口便離開了,如出現那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眨眼消失在眼前。


    眼下不是思考的時候,方鈺隻能暫時放下對這個世界背景的疑惑,轉身進了宮門。芳秀苑住的都是新晉的秀女,因這一批秀女人數較少的關係,運氣很好,配到了一人一隔間廂房的待遇。


    方鈺所代替的那位秀女叫鳶落,名字倒是挺好聽的,人也長得漂亮,但就是性格不太討喜,進宮一段時間了,竟一個朋友都沒有結交,反而讓多數人看她很是不順眼,這一次她入了皇帝的眼,更別提把其他人給羨慕嫉妒死了。


    他這一剛進院子,就有兩名秀女結伴堵在麵前。


    “喲,這不是鳶落妹妹嗎,怎麽大晚上的還在院子裏晃蕩?”


    “就是,我剛好像看到你是從院門進來的,這麽晚了,你去什麽地方了?不是我說你,皇宮可比不上其他地方,規矩嚴得很,別以為暫時得了眼,就有特權了,聽說前不久還有個得寵的妃子就被杖斃了呢。”


    “咦?我怎麽感覺鳶落妹妹你好像變了個樣似的。”


    方鈺淡淡掃了兩人一眼,沒有跟她們說話的念頭,繞了過去直接進屋。


    那扇門當著兩人的麵關上,可不明擺著打她們的臉?兩人登時氣得要死,恨不得把人拉出來抓花那張勾人的臉。


    “神氣什麽?平時裝得那麽正經,其實還不是一個**!誰不知道誰?”


    “她就神氣這麽一晚上,你看看她剛才那妝容,畫得那麽騷氣,也不看看那幹癟的身段,哪能跟我比?”說著,這名秀女輕輕將手搭在自己的胸口。


    “小聲點兒,你可是聽宮裏老人家說皇上最厭惡的就是搔首弄姿的女人,你看著吧,我猜她要是頂著那張臉去,說不定一晚上都登不過去,就得被打回來,哦不,如果惹了皇上生氣,杖斃都有可能!”


    “你說這也是奇怪得緊,天上男人哪個不喜歡有顏色的女人,怎麽這一位就……”


    “不知道,哎,我也是下午才打聽到的,要是早點兒知曉,今早也該裝得清高矜持點兒,也好比被這麽個東西搶了風頭。”秀女們剛進宮,會有一個月學宮中規矩的日子,在此期間,同樣會分配到一些差事,雪蓉便是跟鳶落分到了一組,今天負責灑掃後花園。


    平日皇上不常來後花園,就算來也是去後宮某位主子院子時途徑。白天,皇上從不來後宮的。今兒個皇上不曉得抽什麽風,偏偏來了後花園,破天荒的啊,雪蓉她們自然難掩激動,忘了平日見到皇上應該跪拜低頭的規矩,各種秀自己的美貌和身段,那一張張羞紅的臉好比漫天桃花紛飛,豔麗動人。


    結果被所有人孤立在角落的鳶落便這樣脫穎而出,入了皇上的眼。


    至於其他人念其初犯,各打了十板子。


    方鈺靠在裏屋門口,他耳根子靈,將兩人的悄悄話,一字不落地聽全了。


    果然跟他所想的一樣,這個皇帝……


    有貓餅啊。


    居然不搞近女色那一套,除了晚上慣例的找人侍寢,白天竟然不踏足後宮半步,這是有多討厭女人?還是說,並不是討厭女人,隻是討厭那些人追名逐利玩手段不惜付出一切的心思?


    其實很有可能,一般來說,有這樣的情況,都是小時候受過什麽陰影,看來這個皇上也是。


    生在高門大院,你爭我奪是常有的事情,哪怕不去爭,可誰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不爭。生在皇家,人心是最難估測的東西,大家都帶著虛偽的麵具,誰也不知道你麵具之下到底是一顆怎樣髒髒罪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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