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的手縫了兩針,褂子上有一大片血,他已經做好了回家被訓的準備。


    封北叉著腿坐在椅子上發愣。


    那一刻,他對少年的擔憂蓋過了恐懼跟絕望,也沒顧得上驚慌無助,放鬆下來以後,才出現虛脫無力的感覺,整個後心都被冷汗打濕了。


    封北的後腦勺磕到牆壁,他闔了闔眼簾,有什麽在心裏滋生,已經不能再去忽視了。


    那意味著什麽……


    “小北哥。”


    高燃走過來喊了兩聲,才見男人抬起眼皮看自己,他示意對方去看鞋周圍的一點沙子,“你不怕了?”


    封北這才注意到,幾乎是抖著手把鞋子給脫了,呼吸亂的不成樣子,見鬼了的駭然表情。


    高燃,“……”


    還是怕。


    “那會兒你是因為緊張我,所以才沒有怕吧。”


    高燃在男人旁邊坐下來,重複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小北哥,你要是我親哥就好了。”


    一點都不好,可以說是非常糟糕了。


    具體糟糕在哪兒又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封北一時沒法理清頭緒,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刀送去局裏了。”


    高燃哦了聲,“我傷的是右手食指,不好拿筆,那篇閱讀理解隻能讓你代勞了。”


    封北當沒聽見。


    高燃把包紮的那根手指舉到男人眼前,正色道,“封隊長,我這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受傷的。”


    封北的麵部肌|肉一抽,“是,你偉大,祖國的明天就靠你了。”


    高燃的評價就三字,忒假了。


    他動動食指,覺得閱讀理解八成是做不了了。


    封北接了楊誌的電話。


    那幾個小孩每個禮拜六禮拜天都會去天元飯店的垃圾堆裏扒拉東西,運氣好能扒出丟棄的小玩具,還能穿的衣服鞋子,可以拿回去裝東西的瓶瓶罐罐。


    刀就是小男孩從裏麵扒出來的。


    醫用的刀具之一。


    上麵有好幾道指紋,沒有勘察價值。


    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把刀製造的切口跟死者許衛國頸部的切口一致,判定為作案凶器,刀產自y市,九五年生產的,現在市麵上已經見不著了,有更好的代替。


    高燃心想,死者身邊的人都不符合嫌疑人的特性,沒法圈定一個或者兩個人。


    他那個能力沒法使。


    總不能把整個縣城的人都集合起來,一個個|脫||光了衣服給他檢查吧,太不切實際了,還不如想法子從刀上麵深入查一查。


    高燃回家挨了頓批。


    但他是個傷員,他爸沒有批多久,就被他媽給打斷了,還反過來訓了他爸幾句。


    一物降一物。


    高燃討好的端杯茶給他爸消消氣,“爸,你知道天元飯店嗎?”


    高建軍吹吹滾燙的茶水,“聽說過,你問這個幹嘛?”


    高燃抽了條寬板凳坐下來,“隨便問問,我同桌跟我說那地兒鬧鬼。”


    高建軍把茶杯放桌上,“鬧什麽鬼,世上壓根就沒有。”


    跨過門檻的劉秀來了一句,“怎麽沒鬼,那鬼火我可是看的真真的,就在後麵飄來飄去。”


    高建軍板起臉,“跟你說多少遍了,那是磷火,很普通的自然現象,你個當媽的還誤導孩子!”


    得,又拌嘴了。


    高燃抓了一把菱角出去,“奶奶,你要不要吃?我剝一個給你?”


    高老太在扯袖子上的線頭,幹癟的嘴動了動,“六六,你作業做完了嗎?”


    奶奶認得我了?高燃滿臉驚喜,“還沒呢,晚上做。”


    高老太看一眼少年,“我在跟我孫子說話,你誰啊?”


    高燃的心涼了半截,“還是不認得我啊。”


    他低頭剝菱角,手指頭包了一塊地方,不好用力,沒辦法了,隻能齜著牙咬。


    高老太去院裏蹲著。


    高燃說,“奶奶,你那樣蹲著累,腿會麻的。”


    高老太不應聲。


    高燃的菱角剛咬開就聽見了一串水聲,他看看地上的水,連忙扭頭衝堂屋喊,“媽,你快出來啊——”


    高老太尿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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