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掬一把水喝,高燃想起那隻死鴨子,他連忙開口阻止,伸手指指蘆葦蕩,“有隻鴨子死了飄在裏麵,臭了。”


    剛才大媽洗臉的時候,高燃就想阻止來著,沒趕上。


    大媽不在意。


    她喝了好幾口水,拿了毛巾在水裏擺擺,又把腳伸進去洗掉了上麵的灰土。


    高燃胃裏不舒服,沒多待就轉身走了,他將大水塘遠遠甩在身後,驚魂未定的罵罵咧咧,“操,剛才差點被嚇死了!”


    “出事啦!惡鬼來害人啦——”


    李瘋子的驚叫聲傳入高燃耳中,他尋聲找去,在竹林邊找到了人。


    幾個小孩人手一把小石頭,不停往李瘋子身上扔,嘴裏喊著粗俗的話,叫他滾出村子。


    大人說,小孩子學,像模像樣。


    高燃一出現,幾個小孩子就嚇的一哄而散,他望著臉上滿是髒汙,眼神呆滯的中年人。


    在他的記憶裏,李瘋子是個可憐的人,孩子淹死了,老婆跟人跑了的第二年,爸媽前後病逝,他就是那麽瘋的。


    據說是李瘋子命硬,克的。


    高燃不那麽想,隻能說人各有命,有的人生下來就被爸媽捧手心裏當塊寶,有的人卻在爸媽的竹條跟咒罵裏長大。


    有的人還沒出生就是公主少爺,而有的人前半生在社會底層垂死掙紮,後半生被病痛折磨,一輩子都享不了福。


    命不同。


    李瘋子動了,他穿過竹林往家走,高燃跟了過去,驚的蜻蜓亂飛。


    早年李瘋子一家有好幾間屋子,他家遭遇變故以後,屋後跟旁邊那家就私下達成協議,分占了他家的屋子,拆了再擴建。


    這事村長沒管,人都瘋了,還有什麽好管的。


    村裏其他人背地裏沒少戳那兩家的脊梁骨,誰不知道彼此心裏其實羨慕得很。


    高燃站在髒亂的屋子裏,空氣混濁不堪,還有死老鼠的臭味,他拍了隻蚊子,拍出很多血,“你屋裏東西太多了,不用的扔掉或者燒掉,能寬敞幹淨一些。”


    李瘋子哪裏聽得懂,他翻著地上的衣物,不給回應。


    高燃說,“我去過塘邊了,沒有惡鬼。”


    李瘋子把衣物一抖,他喃喃,“惡鬼……”


    下一秒就驚恐的大叫,“快看啊!惡鬼在水上站著!”


    高燃毛骨悚然。


    .


    劉文英在樹底下摘豆角,瞧見了往這邊來的少年,“小燃,外頭那麽曬,你上哪兒去了?”


    高燃說他去李瘋子家了。


    劉文英蹙眉,“你去他那兒幹什麽?他那屋裏都是破爛,又髒又臭,能待人?”


    高燃說,“大姨,他一隻腳不知道怎麽受的傷,肉都爛掉了,有蒼蠅盯在……”


    劉文英惡心的出聲打斷,“跟你又沒關係,別管!”


    高燃摸摸鼻子,他已經給了李瘋子一點錢,讓對方去診所看腳傷。


    晚上劉文英蒸了滿滿一瓷盆鴨,醃過的,曬的剛好,味兒很香。


    高燃沒碰,他想起來了一些事兒。


    有的人家雞鴨鵝死了不舍得扔,醃了曬曬掛起來,偶爾放飯鍋上蒸著吃,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劉文英夾了幾塊鴨到高燃碗裏,“是活鴨殺的,安心吃。”


    高燃鬆口氣,他啃了個鴨翅膀,滿嘴油的找話題,“表姐什麽時候回來?”


    劉文英吃一口,“明天下午,我跟她打電話說你表哥結婚的日子推遲了,她立馬就去跑業務,親弟弟結婚都這麽不上心。”


    話裏盡是埋怨。


    高燃說,“表姐跑業務很辛苦。”


    劉文英說,“幹哪一行不辛苦?重要的是心態要放好,你表姐不行,我讓她別那麽拚,她不聽,小燃你說,那錢是一下子就能賺得完的嗎?”


    高燃搖頭,“不能。”


    劉文英歎氣,“健康要放在第一位,沒有健康,什麽都白談。”


    高燃笑著說,“嗯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劉文英說,“就是那個理。”


    高燃吃過晚飯去了大爹家,把他爸交代的事兒辦了,他被留下來吃了半個菜瓜,慢悠悠的往大姨家走。


    夜晚的村裏很靜,螢火蟲在飛舞。


    高燃捉了一隻又放開。


    不遠處傳來咳嗽聲,咳的挺厲害,高燃走過去,站在門前打招呼,“齊叔。”


    齊老三嗓子癢,咳的臉通紅,他抹把臉喘口氣,“是小燃啊,來來來,陪齊叔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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