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垂下眼皮,“哦。”


    石橋從始至終都沒告訴少年,封北接到電話就從縣裏趕了過來,他昏迷期間,封北一直就在醫院樓底下坐著抽煙,直到他醒了才走。


    石橋也沒有告訴少年,他將朱同的案情透露給了封北。


    常意雖死,警方在他的住處搜到了一些線索,譬如小蔓家的鑰匙一把,又譬如他脖子裏的月牙吊墜,在吊墜的金屬環內側提取出小蔓的殘留dna,推斷是他行凶時動作幅度大,情緒過於失控,吊墜從領子裏掉了出來。


    那吊墜是情侶的,朱同也有一個,所以常意才會一直戴著,沒有取下來過。


    朱同的屍體也交代出了許多信息,他的身上有慘遭撕裂留下的傷疤,多處淤青,脖子上還有深黑的印記,全是常意所為,應該說是失去理智的常意。


    石橋在常意的住處搜到了一封信,藏在書裏,保存的完好無缺,對照字跡可以確定是朱同寫的,寫給常意。


    信裏的每個字都透露出朱同的情緒,他愛常意,愛的迷茫彷徨,卻又有著小心翼翼的堅定。


    根據朱同的描述,寫信前一天晚上,他跟常意出來買東西,他們在外麵一直都有注意,卻沒想到偷偷牽手的時候被一個女人撞見了。


    當時朱同回頭,看見那個女人眼裏的厭惡,還聽到她罵了一句話,她說真惡心。


    常意應該是在朱同之後回的頭,沒有跟女人打照麵,看的是背影,那個女人就是小蔓無疑。


    那天晚上朱同就做噩夢,夢到他跟常意被人拖到街上,很多人往他們身上吐口水,罵他們是變態,他們最後被活活打死了。


    朱同還沒進入社會,他的思想較為簡單,心智也不夠成熟,性格更是軟弱,之前逃避的現實問題都因為小蔓的那個眼神一一出現,他不得不去麵對。


    如果他們的關係曝光,常意會被同事歧視,會丟掉工作,會遭到社會的孤立跟排擠,在市裏生存不下去。


    到那時他要怎麽辦?他連自力更生的能力都沒有,父母也不會對他伸出援手,自己留在常意身邊隻會是個累贅。


    朱同在信裏寫了自己深思過的想法跟決定,他想回去複讀考上大學,等自己有能力保護常意了,他們就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他想跟常意一起努力。


    在那之前,他們不會分開,隻是必須要比以前愛的更加小心謹慎,不能被人發現。


    朱同不知道怎麽當麵跟常意說,就寫了那封信。


    常意誤會朱同,以為他要背叛他們的感情,沒了理智,心裏隻有被拋起的憤怒怨恨,最終失控掐死了他。


    朱同死後,常意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將那封信看完,再小心翼翼收起來,催眠自己朱同還活著,每天摟著他睡覺?


    常意把自己逼瘋了,外人覺得離譜,是因為無法體會當事人的痛苦。


    不管是多大的事,隻有攤到自己身上,才有足夠的話語權,沒攤上來的時候,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常意的認知變得扭曲,他認為殺死朱同的不是自己,是小蔓,所以他才殺了小蔓為朱同報仇。


    難怪嫌犯一直圈不出來。


    這麽一個看起來很荒唐的殺人動機,誰能想得到?


    小蔓這個案子跟那些專挑穿紅裙子的女孩|奸|||殺,或是將穿白球鞋之人分屍之類的變態凶殺案有細微的相似之處,卻又有極大的不同。


    愛一個人,愛到親手殺死對方,甚至殺死不相幹的人,這種愛無疑是可怕的,無論是對被愛的那個,還是愛人的那個,或是對雙方的親人,都是一場災難。


    如果可以,還是不相識,不愛的好。


    石橋把那封信拿給封北看了,讓他看看朱同跟常意的這段禁忌愛情,毀了幾條人命,幾個家庭。


    當時封北隻是坐著一動不動,他什麽都沒說,麵上也沒露出多大的情緒起伏,整個人卻看起來老了有四||五歲。


    石橋離開醫院回局裏,見了何進一麵。


    胡韻的案子昨晚才偵破,是那本書起到了作用,孫剛自作聰明,才給自己留下致命的一擊。


    警方也是運氣好,沿著那本書去查圖書館,在監控裏發現孫剛出沒的身影,他從頭到尾隻跟一個人有過接觸,一查才得知那人是銀行在職人員。


    經過偵查發現孫剛除了被查到的兩個賬戶,還有個之前沒查到的,賬戶用的是他假的身份,九號轉進去了二十萬,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一下子就引起了警方的懷疑。


    警方順著那根藤蔓去摸,廢了好一番周折摸到何進頭上。


    證據擺在眼前,孫剛改了口供,承認案發當時自己也在現場,親眼目睹何進行凶,他靠著樓層沒有監控的便利替何進清理現場留下的痕跡,甚至偽造現場,畢竟就住在對門,做什麽都會很方便。


    孫剛的條件是一百萬,為了安全起見,他要求何進分批轉進一個特定的賬戶裏麵,反正他手上有何進的把柄,不怕對方賴賬。


    要是他知道自己被提審,就是因為何進的出賣,沒準早就自相殘殺了。


    何進所有的供詞被重新翻出來,保留三分之二,推翻了三分之一,是他殺了胡韻。


    胡韻在縣裏有人包||養,對方有怪癖,經常打她,日子過的卻很不好,這些都是早前調查的情況,也一一核實過。


    一個人一個活法,怎麽選擇還不是看自己。


    胡韻去t市見友人,在火車上偶遇條件突出的封北,出於炫耀的心理讓他代自己去看小蔓。


    本來胡韻不會有殺身之禍。


    直到胡韻去了t市,無意間得知小蔓這幾年一直跟何進在一起,不甘跟嫉妒作祟,導致她來了y市,還拿到何進的聯係方式約他見麵。


    那晚巧的像是老天爺設的圈套,一共有三人前後進了小蔓家。


    孫剛是小蔓家的常客,他第一個進去,何進第二個,最後一個是胡韻。


    胡韻在去赴何進的約前去了小蔓家,何進正好拿到底片跟照片,開門欲要離開,倆人不合時宜的碰了麵。


    胡韻誤以為何進要跟小蔓私會,她激怒何進,說他到頭來還不是被一個洗發妹困住,言詞比較難聽。


    何進心高氣傲,不允許有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小蔓偏偏就是,他對她動了情,所以才想擺脫,來偷底片跟照片的目的也是如此。


    哪曉得胡韻一再嘲諷,還試圖在小蔓的床上跟他發生關係,何進抄起煙灰缸砸了對方一下,他行凶後,躲在雜物間的孫剛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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