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直接或含蓄地對他示好,男生無一不在奉承,有人請客,免費吃免費玩兒,還有美女可以看,換誰誰不樂意啊?尤其是心裏住著一隻小怪獸,熱血沸騰,渴望能盡情撒野的青春少年們。


    高燃突然就懂了,這是小屁孩的一種反抗方式,看,我有朋友,這些都是,我有很多朋友,他們都很喜歡我。


    他喝口果汁,隔著昏暗的光線看高興,自己隻待一個禮拜,要是一年半載,倒是有那個自信可以跟對方走得近一些。


    不過一年半載高燃是待不下來的,小叔家的氛圍讓他壓抑,不自在。


    高燃起身拿走高興手裏的酒杯,口氣很衝,“你才多大啊就喝酒,不想活了?”


    高興的口氣比他更衝,神情厭惡,“不要你管!”


    其他人好奇的看過來,幾個女生的目光裏有敵意跟埋怨,還有責怪,一個個都是母性光環照大地,擺出老母親維護自家崽崽的樣兒。


    高燃的臉一抽,他是個可恨可惡的大壞蛋,而高興是個軟萌小寶寶。


    高興又去拿酒杯。


    高燃的眼皮一跳,他一揚手,“行,我不管,我才懶得管你呢,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我走了,不奉陪了,再見,拜拜。”


    後麵傳來巨大聲響,伴隨著驚呼聲,桌上的酒水灑了大半。


    高興垂著頭往外麵走,嘴唇動了動,似是說了什麽。


    高燃聽清了,他說沒勁。


    是挺沒勁的,這麽個天寒地凍的晚上,就是趴被窩裏胡思亂想,無病呻||吟,也比上這兒來一遭要舒服,純粹就是瞎折騰。


    有個男生問,“高興,不是吧?你把我們叫來,這就走了?那我們……”


    高興開口打斷,沒回頭,“多少都記在我的賬上。”


    裏麵響起歡呼聲,“嗷——”


    高燃看向高興,一張臉非常精致,這會兒手插著兜,倨傲不馴,又有幾分憂鬱,長大後怕是個妖孽般的存在。


    傻小孩,他們哪兒是喜歡你啊,隻是喜歡你兜裏的鈔票。


    高燃又一想,高興不傻,他跟裏麵那夥人隻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


    那些人靠高興提前接觸到這個世界的奢靡跟墮落,他能從那些人身上得到關注,花錢買來的。


    高燃一走神,高興就沒影了,他對這裏不熟,光線又暗,問了服務生才知道出口。


    高興站在街邊,兩隻鞋有一半踩在台階上,一半踩空,身體繃得緊緊的,眼皮半垂,什麽都沒看。


    高燃走過去,“在等我啊?”


    “少自作多情了。”高興穿過馬路,“我隻是不想我爸媽煩我。”


    高燃打哈欠,“你喜歡彈鋼琴嗎?還有那個跆拳道跟圍棋,也喜歡嗎?小叔給你請了老師教你經商的事兒,你感興趣?”


    高興的腳步不停。


    “我記得小嬸說你還在學民族舞,跟那什麽來著,對了,長笛,學這麽多東西,你累不累啊?”


    高燃把脖子往外套領口裏縮,“累的吧,你為什麽不跟小叔小嬸……”


    高興回頭瞪他,“關你什麽事?!”


    “是是是,不關我的事,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高燃又打哈欠,這個點就困了,難得啊,他望著前麵的高興,這家夥建了個小盒子,自己躲在盒子裏,那樣會很安全,卻忘了那樣也會沒有朋友,很寂寞。


    回小區時,已經過了九點半。


    進小區需要刷卡,高興沒戴,高燃沒有,隻能登記。


    一個高個子男人拿出登記表跟筆,高興沒鳥他一下,高燃接過筆,“謝謝。”


    男人伸手去指,耐心且很親切,“在這裏寫哪一棟跟門牌號,這裏寫家長的名字,聯係方式,後麵寫上日期,今天是13號。”


    高燃抬頭看去。


    男人笑,一邊臉頰有個酒窩,“怎麽了?我臉上有花?”


    高燃沒見過笑起來這麽溫柔的人,聲音也是,聽著讓人很舒服,“我頭一次見你。”


    “前兩天回老家辦事了,晚上才回來。”男人隨口笑問,“我也是頭一次見你,才搬過來的嗎?”


    高燃說是走親戚,他寫錯了一個字,把小叔的名字寫成他爸。


    男人把臉湊近些,柔聲說,“是不是寫錯了?沒事的,劃掉在旁邊重寫就好。”


    高燃側頭,聞到了一股子幹淨好聞的香皂味,他眨眼睛,男人的睫毛又長又彎,鼻子很挺,模樣很帥。


    胳膊被拽,高燃的筆一抖,在紙上劃出一條長印子,後麵是高興極不耐煩的聲音,“你走不走?”


    “走走,你等我一下,日期還沒寫……”


    “傻逼才寫那玩意兒啊?”


    “……”


    同事老張從保安室裏探出頭,“小常,我說我怎麽覺著那孩子有點眼熟,原來就是上次那個。”


    常意收回視線,“嗯?”


    老張說了有關那孩子的兩個事兒,一個是倆小孩媽媽自殺被救,一個是陪著老年癡呆症的老頭子等家人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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