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太短、太短了,短到他都覺得自己沒消化十分之一呢,就被手機鬧鈴驚得神魂歸位, 打開裝機自帶的日曆app,果真明天就是三校比武的開幕式,因半年前開始了神遊期及以下修士的海選, 開幕式後便直接開始初賽了。


    石子礫掏出許久未用的電腦,登錄蓬萊論壇,“東啟明,西長庚, 南箕北鬥,誰是摘星人?”的宣傳標語大到辣眼睛, 一個置頂帖,還三個hot貼,俱都醒目無比。


    他隨便點了一個熱門帖子進去,這是個前十名排位預測貼, 這種帖子不掐起來不正常,吵到了一千樓開外。因地下撒潑打滾的都是蓬萊學生,對自家選手的預測排位明顯偏高一些,對於費邦, 有說第一、第二的,有人覺得母文光穩拿前五的。孔燁無疑是奪冠的最熱人選了,有傳聞他離晉升淬體期隻有一步之遙,奪得頭籌取得交換生名額,對他的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好處。


    提石子礫大名的也有,他神遊初期的修為雖在種子選手中是墊底的,但看下麵討論,大家普遍認為,他擠進前十名的希望很大。


    石子礫很鬱悶,問封鬱:“費學長和母學長,都沒我厲害啊。”他當了好幾年的競技場排行榜第二了好嘛,這群人怎麽對他信心不足的樣子?


    “你沒看論壇的置頂帖吧?”封鬱道,“比起上次,規則有了小小的改動,每一位種子選手根據晉升時間、修行長短,排了一個順序。第一輪是神遊期以上的種子選手對戰非種子選手,由非種子選手挑選。第二輪,順序靠前的種子選手,按照排行,自行選擇位次低的對手。”


    石子礫修行才七十年,入神遊期也才一年,他是排名最末的那個。封鬱道:“其實沒太大妨礙,但看起來總是你吃虧些。”溫言勸他,“你戰鬥方式多變繁複,嚴格來說,沒有克星,不必過於擔憂。”


    他瞄準的是第一名,那哪怕第二輪就碰上孔燁也不怕,早晚的事兒,何況孔燁那等心高氣傲之人,絕不會這般以大欺小。石子礫也不在意,隻奇道:“不是對我不公平吧,這不是欺負凝魄期寶寶們嗎?”好爽!他終於混到能管別人叫寶寶了,雖然一年前,他也還是寶寶範疇。


    “從戰鬥意識、手法、經驗上看,同階對戰所得所感,比不得跨境界戰鬥。那些打了好幾輪海選,千辛萬苦擠入初賽的凝魄期學生,若相互在初賽碰麵,淘汰其一,與他的付出並不對等。”封鬱道,“這規則乍一看,對凝魄期的選手不公平,但恰恰是主辦方為他們考量,才製定的,用以保證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大有所得。”


    這麽解釋倒也說得通,石子礫幾番出外雲遊都有收獲,主要便得益於他屢次交手的都是高水平的敵人。直白得說,正是無可救藥的臉黑,成就了他十年連晉三級的傳說。


    石子礫越琢磨這規則,越覺得有味道,第一場還是讓非種子選手自主選擇種子選手,考驗他們自我認知,若真能選中一個招式克製的,獲勝的希望也不小。


    第二日開幕式上,三校校長齊聚,現場另有八名西昆侖的大能出席。上次比武的主辦方是方丈,這次的東道主變成了瀛洲,瀛洲校長將早就流傳出來的比賽規則詳細說了,又道:“本次大會,遵循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特從西昆侖請來八位裁判。”


    上次大會,因是直接三校老師客串了裁判,比賽結果又不如很多人的意,隱隱便有些似是而非的指摘流傳。三校高層怕是也惱了,一口氣拉來了外援,堵別人的嘴。


    瀛洲校長著重強調了,切磋為主,友好交流,若有人膽敢下死手重手,視情節輕重予以通報批評乃至開除學籍的處分。


    作為種子選手,石子礫和其餘十五位一道上台,跟菜市場的蔬菜瓜果一般,排成一排站好,供非種子選手們挑選。


    接連上來了四五位選手,領走了心儀的對象。石子礫翹首以盼,大家明顯對他不感興趣,意思意思看一眼,客氣點的出於禮貌點頭示意,就直接走過去了。


    台上的人眼看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剩了三個人,連費邦上一輪都被選走了。石子礫左右看看,都樂了,跟同樣無人問津的孔燁打招呼:“孔兄,好久不見啊。”他竟然有幸跟兩位神遊大圓滿期的一道留在最後,說明群眾的眼光還是雪亮得嘛,蓬萊論壇那幫預測他隻能拿前十的,都什麽鬼啊。


    孔燁無精打采的:“站在這裏,簡直侮辱了我。”瞧封鬱是什麽待遇,高坐主席台,淡淡然跟西昆侖的裁判們坐成一排,兩眼一錯不錯盯著石子礫,誰找他聊天都不搭理,活似個聾子啞巴。


    這逼裝得夠響亮,孔燁看得羨慕極了。他比封鬱早買票,上車卻晚了一步,一想起來,不禁連連跺腳,在台上蹦來跳去,直如彈力球一般,引得高台上觀眾紛紛看來,指指點點。


    白釗作為裁判之一,給旁邊新來的老師科普:“這就是方丈校長孔前輩的獨生愛子,孔前輩,可憐啊。”生了這麽個討債的兒子。


    “……”方丈校長看著這邊勉力一笑。白釗呲出倆虎牙,慢條斯理笑回去。


    孔燁在三校名聲太響亮,倒數第三位非種子選手剛上台,隻當他要毛遂自薦當對手,讓嚇得扭頭跳了下去,好幾個人合力才拽住了,好生勸了一陣,他才戰戰兢兢重新上來。


    他飛快道:“石、石學弟,我選你。”也就石子礫看著還好欺負一點。


    石子礫痛快應了,便聽封鬱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此乃方丈學生戈修賢,凝魄大圓滿。他功法特殊,雖出身方丈,卻不入佛門,走的是鬼道。因蓄養的小鬼總是被學佛的舍友念經時不小心超度,一百年前便搬出來獨居,平日也不與旁人來往,信息甚少。”


    在場大能過多,傳音多有不便,封鬱直接用了夢貘的入夢本能,潛入他潛意識中,傳達情報。他二人表露心跡後,神識互不設防,坦蕩蕩敞開。


    “咦?”石子礫大奇,這是個玩鬼的修士啊,他也玩鬼,玩針口惡鬼,還玩畢方、白虎,雙方都算是馴獸師職業,戰鬥時放寶寶,自己躲在後麵加血加魔的畫風。


    ——這雖是個把鬼當寵物養的奇男子,但既然是方丈的學生,無怪乎一見孔燁跳腳,就嚇成那樣。


    他對第一場戰鬥,不覺添了幾分期待。


    看對眼的兩人下了台,還可以交流一會兒感情。戈修賢是個很白淨的美男子,溫溫吞吞一笑:“我虛長些年歲,比起石學弟來多有不如,下午的比賽,還請多多指教了。”


    石子礫回道:“戈學長太謙虛了。”


    兩人又互相說些酸話,彼此吹捧一陣,又沒什麽可聊的,各自散開了。


    午間休息時,封鬱捧了十幾盤碟片回來:“這是戈修賢海選的視頻,要看嗎?”


    “不看。”石子礫埋頭吃盒飯,要說瀛洲這主辦方真大方啊,給選手發的盒飯加雞腿就算了,竟然加兩個雞腿。


    他一筷子夾給封鬱一個:“贏不贏的吧,主要是鍛煉自己。”校方定這個規則,明顯是想傳達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切身所得這一深層含義,石子礫深覺有理,也調整了心態。


    他的特長就是玩著學學著玩,走的是“雖然我缺勤我早退我從上課鈴睡到下課鈴,但是我考一百啊”的路子,企圖心太重,那就失了本心。石子礫誠實道:“一個凝魄期的修士,有個五六招拿手絕招就頂了天了,估計海選時都用過一輪了,我看了錄像提前想好克製法門,還有什麽意思?”


    也就孔燁那個層次的對手,讓他有必要專門研究寫個千八百字的論文出來。石子礫更希望將前幾輪對戰選手當做練手,為四強戰積累經驗。


    他眼皮一抬,看封鬱似笑非笑的,將錄像帶取過來,在乾坤書頁上畫了個碟片機,插進去一播放,竟然是《貓和老鼠》全集。石子礫驚喜得“哇”了一聲:“謝謝師兄!”


    他早就想收集一整套了,可惜蓬萊奸商要價太高,買不起,無意中念叨過一句,想不到封鬱就記下了。嘿嘿,他就說戈修賢海選的錄像怎麽可能這麽多,隻是打打拳比比武,又不是超級女聲,分啥海選、分賽區角逐、主戰場晉級、巔峰總決賽。


    石子礫一口氣看了六集,意猶未盡爬起來比賽去了。雙方見禮後,戈修賢舞動一柄長劍,賽場上陰風陣陣,裂開數道大縫,直通地獄,爬出十幾個青色小鬼,麵目猙獰、肢體殘破,張牙舞爪撲來。


    被《貓和老鼠》勾起了童心童趣的石子礫“噗嗤”笑了,深吸一口氣,身形暴漲十數倍,化作一隻巨手,手裏拎個塑料錘,“吧唧”“吧唧”打著這群小地鼠,口中哼著這類低齡兒童遊樂設施常配的背景音:“爸爸的爸爸叫什麽?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爸爸的媽媽叫什麽?爸爸的媽媽叫奶奶~”一錘一個,小鬼們都讓砸落回了地獄。


    戈修賢:“……”還有這種操作?


    第52章 喜聞樂見老套路


    戈修賢心頭一沉, 這十餘隻小鬼隻算他的先手攻擊,本就不是強力招式,隻圖騷擾一番,探探對方招數路數。


    ——但石子礫這個路數,他是真的不曾見過。戈修賢繼續舞動寶劍,從地獄中爬出一隻渾身漆紅、滿麵膿包的厲鬼。這厲鬼是他以精血溫養百年而成的,生性凶殘, 力大無比。


    “就決定是你了!”石子礫扔出一張卡片,卡片旋轉著落地,變作一隻青色皮膚的大腦袋細脖頸的惡鬼。


    針口惡鬼許久未曾出來了, 喉中咯咯怪笑:“餓啊,我好餓——”貪婪的目光落到了這紅色厲鬼一身的腱子肉上,口水滴滴答答往外流。


    戈修賢便見,自己手中最強的鬼怪默默順著來時的縫隙往回倒退。他大怒, 一把抱住了:“你豈能不戰而退?”三校學生都眼巴巴看著呢,他可以失敗, 但絕不接受這種失敗。


    紅鬼道:“我才凝魄期啊,你讓我跟個淬體期的老鬼打?”它的修為跟主人的一樣,是個凝魄期的小嘍囉,針口惡鬼散發著淬體期的強者氣息——雖然因石子礫供給的靈氣不足, 他最多也隻能施展出神遊期的水準——但拿來唬人也足夠了。


    它很委屈啊,振振有詞:“而且針口惡鬼都是吃鬼的,它比針還細的喉嚨唯一能通過的就是鬼魂,我們平日碰到這個種族, 都躲著走的。打輸了我就被吞了,就這樣你還逼著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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