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釗大怒,跳起來就要擼袖子:“幹什麽,不興老子有貓妖血統?這年頭純正的白虎上哪裏去找?”


    他倆滾作一團,因修為天然受到畢方壓製,都不能施展法力,你一拳我一腳得肉搏。


    畢方:“???”


    她一時為兒子傳承自父係的智商深感擔憂,木著臉一手拎一個,將他倆分別捏在手上,不耐煩道:“你意下如何?”


    石子礫忙道:“我已有傳道恩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何況恩師待我不薄,此生絕不作改投他人的勾當。”跟著蓮仙人混,被當親兒子眼珠子疼,跟著畢方,不是給自己找虐嗎?人明顯就隻把他當小畢方修煉的鼎爐。


    畢方麵色由晴轉陰,一時氣惱,順手抽了白釗一巴掌(白釗:???),方冷笑道:“由不得你!”一掌伸來,便要破入他眉心,抹殺他記憶,突而渾身一顫,向後瞄一眼,驚駭道,“糟糕!”


    畢方來得十分突然,石子礫仍保持著跟老校長的視頻通話,他就很慶幸,畢方明顯沒有老校長這般與時俱進,不懂電子科技的奇妙用處,也未看出他和白釗在有意插科打諢、拖延時間。


    她一聲長嘯,化作一青色巨鳥,鳥爪抓著兩人,掠入林間。


    石子礫隻感覺滿耳朵呼呼的冷風,倒是還能勉強睜開眼。他努力向後看去,果真遠遠一道白色流光急速靠近,在心中給校長點了個讚,關鍵時刻,還是咱蓬萊自己人靠得住。


    他再看白釗,滿目鄙夷:“以後別說自己是白虎傳人。”


    白釗卻並未理會,低頭看著腳下,神色莫名,既有驚懼,又有傷感。


    他這神色過於奇異,石子礫也低頭一看,畢方正帶著他們從茅山主峰大茅峰上空掠過。他來之前是做過功課的,驚歎道:“百度百科上說大茅峰似蒼龍之首,我隻當是吸引遊客的噱頭,白日時從山道上也沒瞧出像來,從上空俯觀,還真是奇像。”


    大茅峰和其後的山峰連成綿延一片,真似隻蒼龍盤踞,不過山峰大多如此,並不值得驚奇,唯獨龍首,活靈活現的。茅山有“第一福地,第八洞天”之稱,人傑地靈,主峰靈氣格外濃重。


    石子礫看得津津有味,追擊方和逃跑方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他性命,他是一點不怕。盯著看了一陣,他恍惚瞧見一道身影從主峰衝出,劍氣橫斬,正中畢方左足,將其齊根斬斷,有一浩然聲音道:“大膽孽畜,敢擾我茅山清修?”


    白釗就被抓在左足上,跟著斷足一道墜落空中。那身影頓了一下,還是拐了個彎,去半空接他,手剛托住白釗肩頭,便是一聲痛呼,忙硬硬壓下了。


    原來畢方左足的鮮血中,蘊含著最精純的真火,這火有灼燒神魂的奇效,便是以茅山掌教的修為,都被破開了護體真氣,三魂七魄俱都燃燒起來。


    畢方也受傷頗重,忍痛向後噴吐烈火,逼停了已近至百丈的校長,嗬嗬笑道:“再拖延盞茶時間,便是觀音大士的甘露水,也救不得他。”


    校長稍一猶豫,還是舍棄了追擊畢方,去救援茅山掌教。這火之霸道,乃他平生罕見,幸而校長久居蓬萊,曾精研過水係法術,依靠自己深厚修為強行壓製,好歹算保下了掌教一命。


    他麵如金紙,盯著茅山掌教若炭烤似的身體,道:“你被灼傷了兩魂五魄,務必好生溫養,百年內不得強動法力。”抬頭再看,哪裏還有畢方的身影,深覺對石子礫不住,唯有一聲長歎。


    畢方都沒撐住飛出茅山地界,就一頭栽落,摔向地麵前,不忘將石子礫擲向一叢樹木,防備他摔出個好歹來。


    原形在黑夜中過於顯眼,她化為人形,手一伸,將石子礫抓到近旁,從頭到腳摸了他一遍,連丹田都搜過了,把手機、漫畫書、魔方等她不認得的物品都碾作齏粉。


    她略帶猙獰道:“饒你這一次。再敢通風報信,就看我和你,誰先死了。”


    她人形時身上並不見傷口,但顯然傷得極重,閉目調息三天後方才睜眼。石子礫估摸著斷了一腳不至於此,怕是她為了傷到茅山掌教,注入了太多精純元力,幾乎將自己掏空了。


    畢方不忘跟他科普:“這茅山掌教,離成仙隻有一步之遙,單論修為,我大有不如。我能重傷他,一半要得益於神獸血脈,他敢殺傷神獸,必受損傷,這是天罰。”是以白釗這般礙事兒,她也沒下重手的意思,在末法時代,能覺醒神獸血統的,都是福緣深不可測之輩,殺之有百害而無一利。


    她很期盼:“我的血統並不純正,不知兒子長大後,該是何等驚才絕豔?”掏出沉睡的小畢方來,親了又親。


    石子礫見這人一臉不似作偽的慈母光輝,奇怪道:“他又不真是你孩子。”非要說,這是他自己無性繁殖弄出來的啊。


    畢方道:“神獸的傳承,來自靈魂,而非血脈。撫育同族幼兒,乃本性。”是以她對沒有繼承血統的親子隻有很稀薄的情誼,待小畢方,卻願事事為他謀劃。


    她摩挲了一陣,見小畢方雖睡得香甜,但周身靈氣已略微細弱了,便是自己持續注入靈氣,他仍是一天似一天得虛弱下去。


    石子礫忍不住道:“他本就在乾坤小世界中滋養,這一方天地,便是孕育他的母體,你非要分離他們,怕是有害無益。”


    畢方並不理會,隻顧閉目療傷,又過了兩日,冷不丁睜開眼:“你覺不覺得,此地地勢很奇怪。”


    這兩天內,他們已經碰到了三波來巡山的茅山弟子了,隻是設了個結界,畢方還畫了張符貼上,跟麻瓜驅逐咒似的,沒讓他們靠近罷了。


    石子礫奇道:“我估計最多就三天,他們就該發現你藏在茅山境內了,你怎麽還有空想這些?”這幾天,茅山巡邏的人馬足足多了一倍,真不知道茅山高層怎麽想的,派來的都是些修為底下的小弟子,真撞上畢方,那就是送菜了,準保摧枯拉朽來多少死多少。


    畢方神色凝重,緩緩搖頭,掙紮著站起身,順勢將小畢方塞到他懷裏,下巴一揚:“你這幾天去采水果,去過那個方向嗎?”


    “……那是茅山主峰大茅峰啊,人家大本營,我不得躲著那邊走?”石子礫忙將小畢方收入乾坤書頁,若有所思,“不過確實,那邊靈氣,特別濃鬱。”不是尋常靈山福地的濃鬱,而是快自然凝結的那種,濃得很嚇人,這裏簡直是修士的天堂。


    “你在這裏等……算了,跟我來吧。”畢方又怕他跑了,又擔心他這小破修為,恨鐵不成鋼,掏出一遝紙來,“都給你了,待會兒有不對就快跑。”


    乾坤書頁破體而出,一口將這遝紙吞入,打了個飽嗝,從單薄的一頁紙,化作一本薄冊,愉悅得發出嘩啦啦的翻頁聲。


    石子礫受寵若驚:“這不是前輩您的心愛法寶嗎?”他跟畢方收集同一套法寶,還是隻有一套的獨本,是以之前都沒指望能收集齊。


    “我嚐試將小畢方收入我的書頁中,全無效果,隻有你的書頁能養成他。”畢方很鬱悶,“孵蛋不都是雌鳥的活嗎,你跟著摻和什麽?”


    她兒子可能認了別的男人當麻麻,她還賠上了一套很有發展潛力的成長型法寶,怎麽什麽好事兒都讓這小子攤上了?土豪如畢方,都歎氣連連。


    她帶著石子礫鬼祟潛入了大茅峰,在兩棵並排而生的樹木處停住了腳,輕蔑一笑:“雕蟲小技!”噴出一團火,景象一陣扭曲,這兩棵樹木如自動門,向兩側分開。


    畢方當先邁了進去,石子礫稍一猶豫,也跟上了。他眼前漆黑一片,好像入了隧道的火車,一路下滑,不知過了多久,待雙腳重新落地,發現置身一座山洞入口前。


    從洞口吹來一陣陰涼的風,石子礫打了個寒噤,見畢方還向前走,一把拉住了她:“此地若果真涉及茅山機密,不覺得我們破解得太容易了嗎?”


    畢方道:“進去了,方能知有沒有凶險,你這般瞻前顧後,難成大事。”


    無腦暴力輸出流,傻鳥。石子礫道:“凡人藏個錢,還知道外麵放個保險櫃,牆內再挖個暗槽呢,沒道理這地方就一個障眼法。前輩若一意要進,我在外麵等好不好?”


    畢方猶豫了一下:“也好,半個月後若我不曾出來,你自去便是。”她踏步邁了進去。


    石子礫走到稍遠的地方蹲下,凝神傾聽,過了約摸一個時辰,便聽到有人緩步走向洞口。這聲音輕緩持重,絕非畢方的腳步聲。


    臥槽,吹得這麽牛氣,一個時辰便被人毫無聲響得解決了?石子礫又驚又懼,跳起身來,一扭頭卻見一白袍老者提著燈籠站在洞口,親切呼喊他:“小石頭,進來吧。”


    這人竟然是他們蓬萊的校長。石子礫笑嘻嘻道:“喲,這可好,我還擔心要出來個茅山的老道士,怎麽同他說,我隻是個被脅迫旁觀畢方幹壞事兒的人質呢。”


    他向前邁了兩步:“其實我早就想從她手裏逃了,畢竟我跑得比香港記者還快。”話音未落,調頭就跑,向著反方向邁步。


    石子礫蹬動著兩條腿,深覺自己平生沒跑得這麽快過,嗖嗖的,腿快得自己都看不清楚了,可惜身後有人抓住他的領口,隻是一直原地踏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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