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再次望向河房。


    那裏劍光璀璨,有些劍影甚至飛上了天空,與坐在聚賢閣上的他們齊平,而後超越,像一朵煙花一樣炸響在天空,化作萬千流光後又朝著河房落下去。


    與此同時,磅礴的劍意如狂風一樣席卷而來,振的眾人的衣衫獵獵作響。


    “據三寶太監所言,這盤古海島即便不是天庭,那也是仙境,陸大人若真是盤古海島出來的,能夠指點你們一二也在情理之中。”老太監又輕笑一聲,“三寶太監一直在找盤古,不知道他找到沒有,若三寶太監當真在盤古海島中的話——”


    他扭過頭看著兩個人,“咱們也算有淵源了。”


    邋遢道士和缺德和尚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奇怪還有這麽攀關係的。


    “既然有淵源,我就得提醒你們一下了。”老太監指著依舊在放煙花的河房,“那裏是劍閣,昔日劍仙刻下‘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九洲’的劍閣。”


    方才霧中人是故意引陸白去的,想不到陸白還真舍了顧清歡著了道兒。


    老太監好心提醒他們,“別看這劍閣河房隻是一空無一人,隻供呂家後人瞻仰和習武的空宅子,卻是這世界上最安全和最危險的存在了。”


    他回過頭看著倆人,“他刻下的拿塊石碑,可是蘊含劍氣的。”


    劍仙就靠這一首詩悟道的。


    作為劍仙的悟道詩,劍仙又以這以這種劍意成長為了仙,那麽這劍氣的厲害是可想而知的。老太監看一眼河房,覺得這劍光冒出來的璀璨煙花,對得起這劍意,但陸白招不招架的住——


    老太監笑眯眯地說:“你們再不去,可就隻能給你們師父收屍了。”


    他話話音剛落,缺德和尚和邋遢道士已經站起來。


    若隻是普通劍意的話,缺德和尚和邋遢道士還不在意,對陸白自信滿滿,覺得陸白搞得定,但若是劍仙成仙悟道劍意的話,倆人就不確定了。


    或許這石碑的劍意所在境界不如陸白高,但隻要是成仙的劍意,境界至少應該按高兩個境界來算。


    畢竟,成仙的功法就不是修行之法,而是仙法。


    然而,不等他們縱躍身子離開聚賢閣,就看見燦若煙花的劍芒陡然消失了,而先前磅礴的劍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座熱鬧的河房刹那間靜若死寂。


    “什麽情況?”老太監站起來。


    他現在十分關心誰死誰活。


    事實上,不止他關心,就在這劍芒消失的一刹那,許多人都在關心陸白的死活。


    這些人把陸白推到台前,就是想試一試一秋山莊成色幾何,然而他們想不到的是,陸白子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就幫他們試出來了。


    現在更是逼著一秋山莊用處了悟道石碑這個大殺器。


    若陸白失敗,他們就知道,在這個階段差不多就應該出手了,不能多逼迫一秋山莊。而在這個底線之下,他們才有可能同一秋山莊相互合作。


    若陸白勝了,那麽一秋山莊這個大殺器就失去了效用,他們就可以看看逼劍仙出手的底線是什麽了。


    就是有一點兒可惜。


    他們可惜悟道石碑這個大殺器用的太早,讓這個底線有點兒低——維護錦衣衛指揮使,東西廠兩位廠公,讓世人知道,凡是一秋山莊的狗,隻有一秋山莊可以收拾,別人都不信。


    試探若真到這個地步的話,那一秋山莊還真是霸道。


    八大派估計心裏有怨氣,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一秋山莊為了自己的狗,悟道石碑這種大殺器都可以用,八大派又何必去觸這個黴頭呢。


    在所有人的暗中注視下,劍閣一片安靜。


    關注的人都輕搖了搖頭,這陸白凶多吉少了,他們對一秋山莊的試探也止步於此了。


    “就是可惜陸大人這天縱之資了。”在陳家院子裏,陳家家主陳老爺子丟下手中的棋子,悠悠的歎一口氣。


    陳夫人有些著急,“那顧四姑娘上次來府上許諾給我們的,都不作數了?”


    顧清歡當時可許諾,陸白要支持陳老大人當上內閣首輔的。


    陳大學士搖了搖頭,“人死賬消,有什麽作不作數的。”


    他站起身,望著天邊寂靜的夜空——方才有劍影在天空炸裂,璀璨路煙花。


    事實上,他府上的許多人都是把這當煙花看的。


    他們見一朵朵劍芒在空中炸裂,還以為誰在清明節缺德放煙花呢,但這絲毫不打消他們觀看的興致,時不時地在後麵花園鼓掌歡呼,聲音都傳到前院來了。


    他們絲毫沒有想到,那一朵朵炸裂的煙花,其實是一道道殺人的劍氣。


    這劍氣若落在他們身上,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而陸白——


    他應該也活不下去吧,那畢竟是劍仙悟道的石碑,蘊含了劍仙最磅礴的劍意。


    若在世上尋找劍仙劍意的話,這塊石碑是唯一。


    呂家的弟子在修習劍法時,就常常觀察這石碑,以求從中得到一絲一毫的劍意。


    在這樣的劍意下,陳大學士不認為陸白活得下去。


    “那可不見得。”許久不出聲,望著天空發呆的年輕後生說話了。


    年輕後生坐在陳大學士對麵,方才就是他在跟陳大學士對弈,而在他和陳大學士對弈時,陳大學士從來不讓任何人在身邊,哪怕是親兒子和親孫子都不行,唯有陳夫人在旁伺候。


    陳大學士聽了他的話,轉身問道:“哦,怎麽個不見得?”


    年輕後生把手裏的棋子往桌子上一丟,“卦象顯示,陸大人不止無性命之憂,而且逃脫的很輕鬆。”


    “哦?”陳大學士坐下去看棋子,奈何本領微末,隻學到一些爛柯山莊的皮毛,不成把爛柯山莊的“弈”揣摩透徹,自然也看不出這卦象的所以然來。


    “不會吧?”陳夫人睜大了雙眼。


    陸白若這都能活下去,那恐怕隻有天上的劍仙能夠收拾他了。


    年輕後生笑了笑,“有什麽不會的,這位陸大人可了不得,或許真的出自盤古呢。”


    作為世間八大派之一,爛柯山莊對盤古也有所耳聞。


    顧家。


    顧四小姐的大哥,當朝首付顧書此刻望著天邊心事重重。


    他萬萬想不到,一秋山莊這麽快就上殺手鐧了,這也把陸白當成心腹之患了吧。不過,顧書仔細想想,卻也不覺得怪一秋山莊,實在是陸白的成長太驚人了。


    現在不下手,再有四五年時間,陸白恐怕就要飛升,世間再無治得住他的人了。


    正所謂斬草要除根。


    把陸白扼殺在萌芽中,對一秋山莊是最優解。


    但就是太急了。


    顧家還有許多地方要用到陸白,還有幾樁案子需要陸白去查呢,現在陸白一死,他一下子去什麽地方找這麽得力的幫手。


    “顧四會不會有危險?”顧書的夫人,顧清歡前日曾相距的嫂嫂一臉擔心地問。


    顧書沒有說話。


    顧清歡是和陸白綁定在一起的,現在陸白一出事,顧清歡的處境恐怕好不了,尤其是除了陸白以後,一秋山莊為了徹底永絕後患,讓昔日朔北城真相再無現世的道理,一秋山莊肯定會斬草除根的。


    “明兒一大早,趕車把四妹送到老筆齋。”顧書下了決心。


    老筆齋是洗硯池的地盤,一秋山莊再猖狂,估計也不敢去老筆齋拿人。至於一秋山莊會不會刁難顧家。顧書想大不了讓出一些利益和代價,總歸要保住四妹才對。


    昔日顧家為了利益拋棄顧清歡對顧清歡的生死不聞不問,已經讓顧家丟盡了麵子,現在可不能再讓人用這事兒戳他們的脊梁骨了。


    顧夫人答應了。


    但她一時間沒有離開,而是望著剛才放煙花的天空祈禱,希望陸白還活著。


    對陸白將死最高興的,莫屬呂家大公子。


    他現還在紅樓的畫舫上,但這會兒不是為了作詩品詩和選出詩魁,而是純粹的為了娛樂。他召集了幾個看紅姑娘跳舞空談舌燥的公子,選了幾個跳舞出身的姑娘作陪。


    雖然她們們的樣貌不如紅姑娘,但都跳舞,身材有些相似,都是腿上有肌肉,線條優美,精致而有力,小腹平坦而有馬甲線。


    若善於聯想的話,這些姑娘們完全是可以當成紅姑娘的。


    他們就是這麽發泄一番後,齊聚到了畫舫頂層的露天船板上。


    他的幾個狐朋狗友還納悶,“老呂,你這什麽意思,正下著雨呢,河麵上還起了霧,什麽都看不見,咱們坐在這船板上幹什麽?等水鬼上門。”


    “就是水鬼上門,我們也有心無力啊。”另一個公子開玩笑道。


    他這話一出,眾人哄堂大笑。


    “諸位,諸位——”呂大公子拍了拍手,讓畫舫上的侍女在頭頂遮上雨棚,又把菜上了,但不要酒了,“咱們今兒喝不少了。待會兒我要讓你們看一場好戲,這場好戲若醉生夢死的看,就很不好看,所以咱們就不喝酒了。”


    “什麽好戲?”又有人問。


    呂大公子笑而不語,隻說待會兒就知道了。


    幾個人剛要還追問。


    忽然,水麵上霧氣中有人從水麵上掠過,帶起河麵上的水霧湧動,就感覺流雲在動一樣。


    不等幾個人欣賞這難得的美景,又有一道身影呼嘯而過。


    不同於方才的攪動水霧,這次的人若一把利劍插進了濃霧中,頃刻間把身邊的水霧蕩滌一空,身旁形成了一片沒有霧氣的真空,眾人遠遠看去,就感覺一條明晰的線將水霧一分為二。


    也因此,他們看見了這後麵的人。


    “陸白!”


    “陸大人!”


    “陸鎮撫使!”他們驚呼。


    早聞陸白出自仙劍蜀山派,擅長禦劍,眾人一直不以為意,而且想不到這禦劍術是什麽東西——現在他們知道了。


    看著陸白踏在劍上,瀟灑自如,神色如常,身子不見大動作,劍卻如流星呼嘯而過。


    “這就是禦劍術了吧。”許多人羨慕萬分。


    這也太帥了。


    “老呂,這就是你讓我們看的好戲?”公子們議論紛紛,他們覺得這好戲是挺好看的,就是有點兒短暫,若不是還能知道陸白是怎麽把身子固定在劍上的。


    腳直接踏上去的,還是把雙腳綁在劍上的。


    還有那劍,是普通的劍,還是有了靈智堪稱神兵的劍,究竟是劍在自己動,還是人在讓劍動。


    麵對這仙氣飄飄的出場,諸位公子們有太多疑問了。


    他們抱著這些疑問站起身,準備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繼續下半場,摟著中意的姑娘睡覺。


    然而,呂大公子把他們攔住了,“哎,走什麽走,好戲還沒上演呢。”


    “什麽,你不是讓我們看陸大人禦劍飛行?”公子們停下。


    “他禦劍飛行有什麽好看的。”呂大公子一臉的不信,心裏卻也覺得陸白剛才的樣子是真帥,不知道一秋山莊有沒有禦劍飛行的法術。


    諸位公子見呂大公子這麽說,又一起坐下來,“喲,呂大公子好大的口氣,你不讓我們看著好戲,那你讓我們看什麽好戲?難道還有比這好戲更好的好戲?”


    呂大公子差點被他給繞暈了。


    他讓他們稍安勿躁,“好戲很快就要上演了。”


    話音剛落,天上炸裂一道煙花化作萬千劍一忙的光芒,響著呼嘯聲直直的落下,最終紮向他們不遠處的河房內。


    “這,誰家方煙花呢。”有公子驚呆了。


    這也太好看了。


    “什麽煙花,這是劍意,這是我們呂家先祖呂劍仙的悟道石碑所透出來的劍意。”呂大公子得意的眯著雙眼,“現在悉數落在了陸白的身上,我看他不死也殘。”


    “什麽,悟道石碑的劍意?”


    幾位書生目光落到那河房上,然後看見一朵又一朵劍花在空中炸裂。心裏這傳說中悟道石碑的劍意當真厲害,劍意崩裂時的光芒,把大半個京城都照亮了。


    “難道這劍意是為陸白準備的?”一個公子聯想起來。


    呂大公子點了點頭,“陸大人雖然是天才,奈何他選錯了對手,得罪我們一秋山莊,終將走向萬劫不複之地。”


    他讓諸位好好看看,這悟道石碑的劍意輕易不出,一出必殺。


    “你們說,這是不是一場好戲?”他得意地問。


    眾人臉上點頭,心裏卻也知道,呂大公子讓他們看好戲是假,見證陸白死亡是真。


    然而,劍芒很快消失,不遠處的劍閣沉寂下來,安靜的可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捕從加點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程硯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程硯秋並收藏神捕從加點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