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握住手中劍。


    斬妖劍!


    當真名不虛傳。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眾人,輕笑道:“有勞諸位,千裏迢迢來送死了。”


    蒙麵人麵若成灰。


    他們來了九個人,轉眼間去了四個,其中一位還是搬山境的修行者。


    這種結果,出乎他們的預料。


    然而——


    蒙麵人輕輕一笑,他說道:“莊主曾說,顧家人如狐,想要斬草除根,殺之不易。我當時還別不信,現在卻是信了,顧家人果然狡猾,隻是——”


    他身子如梭,快速掠向顧清歡,“以為這樣一把劍就可以嚇唬住我們了?未免太天真!”


    他看出來了,這把劍隻對妖怪動手,因為這把劍縱同冷若冰霜的劍客擦肩而過時,有千萬次機會卻沒有傷劍客分毫,而是徑直回鞘了。


    方溪侯眉頭一皺,右手一揮,寫了一個“牆”字,擋在蒙麵人麵前。


    “嘿嘿!”


    蒙麵人一聲大笑,身子劃過一道弧線,人朝方溪侯殺去,人未至,數到念力先到,將方溪侯全身罩在念力之內。


    方溪侯左右閃躲,避開念力,同時右手把指尖的筆轉動,打開那些躲不開的念力。


    饒是如此,方溪侯的肩膀還是出現一道血痕。


    與此同時,四鬼動了。


    伴著他們雙手一指,天上漂浮的密密麻麻絮狀的東西飛奔而下,直奔下方的陸白等人而來。


    “我來!”


    姚遠一馬當先,擋在陸白他們麵前,準備應付四鬼。


    然而,不等四鬼落下,從四鬼中間,密密麻麻的鬼嬰中忽然冒出一把刀——這是一把普通的繡春刀,然而在刀後拖出長長虛影,竟是念力幻化出來刀一樣的雲牆。


    砰!


    普通的繡春刀落在姚遠橫著,意欲接下這一刀的刀上。


    轟!


    姚遠像一根釘子,被一把錘子迅猛捶到地上,砸出一個深坑,濺起一陣煙塵。


    等塵煙落盡,多言站在坑邊,一把刀壓著姚遠的刀,壓著他跪在坑裏。


    不等陸白因這變故而驚訝。


    嗖!


    嗖嗖!


    一道邪魅的身姿從頭頂烏雲中現,似閃電一般閃過,在群鬼之間跳躍,眨眼之間來來到眾人頭頂,然後化作一根銀針,閃過早早抬手抵擋,但動作還沒落位的嘮嘮,直朝顧清歡而來。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人來的極快,除陸白之外,所有人在發現他時,再援助已經遲了。


    眼看顧四小姐將香消玉損,方溪侯閉上了雙眼,大黑牛都驚叫出聲,姚遠忍不住回頭,大叫一聲:“不!”


    至於忘兒,她差點昏過去。


    陸白看清了他的身影。


    李進忠!


    他在掠過陸白時,臉上還閃過一絲邪魅的笑容,“好劍,可惜——”


    他以為自己一擊必將得手。


    然而——


    他劍下目標顧清歡消失了。


    憑空消失了。


    李進忠撲了個空後,勉強穩住身子,狠命的眨了眨眼,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睜眼再看,顧清歡確確實實失蹤了。


    “這——”


    李進忠正一臉茫然時。


    陸白輕笑,“李大人,好快的身法,不愧是內書堂的人。”


    聲音從李進忠的身後傳來。


    李進忠霍然轉身,見陸白依舊在他原來地方,隻是他身邊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顧清歡。


    “你!”


    李進忠雙目瞪圓了,所有的疑惑與震驚全在眼神中,一時間吐不出來。


    他心裏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陸白不回答他們的疑惑,隻是好奇問道:“李大人,你出自內書堂,按理應當為皇上效力才對,何時成一秋山莊的走狗了?”


    陸白很是不解。


    多言出現他猜到了。


    畢竟是一直跟隨在呂城主身邊的人,他幫一秋山莊理所當然,陸白唯一意外的是他的境界竟在搬山境。


    而李進忠的出現就很莫名其妙了。


    既然顧城主身邊的高手方溪侯出來阻擋他們,顯然皇上應當是站在他們這邊的,既然如此,李進忠這個鐵杆皇帝的人,為何要違逆聖意而行?


    李進忠緩緩地轉過身,“咱家當初進入內書堂,還是先皇舉薦與同意的,咱家對皇上忠心耿耿,怎麽會有二心。”


    事實上,他來晏城的任務也不是為了對付陸白和殺死顧清歡,他是為了查找牽星儀上的妖星才來的晏城。


    但是——


    李進忠亮出一枚令牌,丟給陸白,“奈何一秋山莊的人有先皇令牌,奉太上皇之命,我隻能來取——”


    他話未盡,見陸白去接令牌,李進忠的劍氣似針,迅速向顧清歡刺去。


    “——顧四小姐的性命!”他話尾快近身時才道出。


    陸白抓著顧清歡,身子一閃一現,借用破空,竟把這一招避了過去,以至於眼力不好,或眨眼的人,還以為陸白沒有動。


    然而,陸白確實避開了。


    因為針一般的念氣紮入後麵亭子的柱子中。


    砰!


    念力爆裂,竟把亭子炸塌了。


    無人理會亭子。


    李進忠怔怔的望著陸白,“你——竟然達到了破空境!”


    他先前以為顧清歡消失在原地是因為陸白的輕功。


    對於陸白的輕功一絕,他早有耳聞。


    但這一閃一避,讓他知道,這根本不是輕功,而是他為之努力的目標——破空境!


    破空境啊!


    他十八歲進入內書堂,十九歲進入修仙境,現在三十餘歲,這才到了搬山境,而陸白竟已經到了破空境!


    他才二十歲啊!


    從步入九品,到現在不過三年時間!


    這難道就是天才?


    難怪顧四小姐會選中他!


    李進忠莫名的嫉妒,嫉妒的讓他發怒,發狂!


    為什麽陸白竟會在破空境!


    為什麽在破空境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窮小子!


    他為了成為人上人,甚至去勢,把下麵的玩意兒都割了,他為了進入內書堂,伺候先皇時畢恭畢敬,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為先皇嚐藥,這才換來了修行的機會。


    他處處巴結內書堂長老,認老太監當幹爹,就為了變強。


    他努力了這麽多,竟然比不過一個小子的三年之功!


    天道不公!


    李進忠憤恨,身子化作一顆流星,猛然撞向陸白。


    陸白又扶著顧清歡一閃一現。


    李進忠撲了個空,狼狽的趴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頭發散了,也亂了。


    “為什麽?”


    他問。


    “什麽?”


    陸白轉過身,手裏扶著顧清歡的腰肢,一臉疑惑。


    “為什麽我苦苦追求的東西,你卻可以唾手可得?”他問陸白。


    陸白茫然。


    “嗬嗬。”


    李進忠莫名的想笑。


    作為一個窮人家出生的孩子,想要修行比登天還難,名門正派不收,旁門邪道不要,要銀子沒銀子,要權勢沒權勢,注定是個任由人欺壓,作弄的窮苦百姓。


    但修行之路不是沒有捷徑,那就是成為太監。


    窮人家的孩子,隻要把那玩意兒割了就有機會進宮,有機會將進入內書堂,有機會修行,有機會成為人上人。


    因為太監不問出處。


    他曾以為,窮人出路便是此途,而他就是此途的佼佼者。


    他十八歲入內書堂,十九歲入修行境,三十餘歲入搬山境,或許在四十多突破破空境,成為內書堂堂主的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若如此,他在六十歲時,將有機會成為內書堂的堂主。


    這些年,他聽過了不少人說他是天才。


    他雖然自謙,但心裏也是這麽認為的,他以為他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現在陸白這個昔日鹿園的窮小子在二十歲的年紀就突破了破空境,這絕不可能,絕不應該,絕不原諒,絕不是窮人才能走的路!


    “為什麽你能到破空境?”


    李進忠喃喃自語。


    李進忠都把自己閹掉了,為什麽陸白還可以超過自己。


    陸白明白了。


    他展顏一笑,手指無意識的在顧清歡的腰間柔軟的輕紗布料上摩挲,“因為我努力啊。”


    顧清歡翻了個白眼。


    她的手想把陸白作怪的手打掉,但想了想,伸出去的手指又默默收了回來。


    “努力?”


    李進忠覺得陸白在嘲諷他。


    他十餘年如一日的修煉,那才叫努力呢。


    不過——


    “努力也罷,天才也罷,破空境也不是無敵的。吾既然奉了先皇之命,縱然死,我也要取她性命!”李進忠說話間,袖子一揮,一根根銀針透體而出,多如牛毛。


    與此同時,一把劍的虛影出現在李進忠身後,高如山嶽,威勢逼人。


    陸白輕吐一口濁氣,手一揮——


    密密麻麻的銀針霎時間消失不見。


    須臾後,銀針憑空出現,密密麻麻的射向空中的四鬼和絮狀鬼物。


    破空境,操縱的不止是身子破空,同時還有相應的破空法術。


    這一手,正是破空術之一。


    李進忠看也不看那些針,他手捏一劍訣,朝陸白一指,他身後山嶽般的劍影排山倒海般砸向陸白和顧清歡。


    陸白扶著顧清歡的腰肢一閃。


    砰!


    劍影砸落在地上,讓大地為之震動,躲在遠處的忘兒和大黑牛驚叫出聲。


    陸白和顧清歡出現在李進忠身邊,剛要誇李進忠這一劍厲害,就是速度太慢,讓破空境的陸白閉上眼也可以多開時——


    嗖!


    嗖嗖!


    隻見倒下的劍影分崩離析,化作一道道飛劍向陸白射過來,中間還間雜著無形劍氣。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若是同境界的人,還真不好抵擋,奈何站在他麵前的是破空境陸白。


    他信手一撥,似在虛空中打了一個通道,改變了空間方向,,這些劍氣到了陸白前紛紛消失又出現,朝天上去了。


    “放棄吧,在破空境麵前,一切都是徒勞,不過——”陸白手上出現一把刀,一把普普通通的繡春刀,“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李進忠冷笑。


    在看到陸白突破破空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嗖!


    陸白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李進忠身後,刀芒一閃後又消失,接著出現在蒙麵人身後,再次刀芒一閃消失後,陸白出現在多言麵前。


    從多言出現到現在,他們從始至終未發一言。


    陸白道:“我以為我們會是朋友。”


    多言靜靜地點下頭,“在沒有任務的時候。”


    陸白樂了,“你倒是公私分明。”


    多言一笑。


    唰!


    刀芒一閃。


    陸白同多言錯身而過,人站在空中,望著子天上的四鬼,輕輕地抖了抖刀上的血。


    壓力一輕的姚遠站起身。


    方溪侯收起了手中筆,他們靜靜地看著陸白的背影,仿佛這一刻才真正的認識他。


    其中,尤以姚遠的震驚為甚。


    一年前,陸白才到煉氣期,同他一起合力才把提督給殺死。


    現在他竟已經到了破空境!


    好快!


    一陣風吹來,陸白的衣衫獵獵作響。


    此時此刻,在他們的眼中,陸白雖然依舊年輕,卻已然有了睥睨天下的宗師風範。


    二十歲的破空者。


    再進一步,就可以開宗立派了。


    雖不及八大派,在修行界中卻將成為小有名氣的門派。


    四鬼怕了。


    他們隱去了身形,驅趕著那些絮狀物的鬼魂,想要趁機逃走。


    然而——


    陸白翻出一個眼紗戴上。


    這正是他抽出來的,戴上後可以看見鬼的眼紗。


    霎時間,那些絮狀物成了一個個絮狀的鬼,他們在空中盤旋,哭嚎,滿臉悲戚或怒容,至於四鬼的身影——


    他們被鬼魂裹挾著,在迅速逃離。


    但是,再快快不過破空。


    陸白身影刹那間消失了,再出現時,人已在四鬼麵前。


    “啊!”


    四鬼驚呼,他們剛要逃走,陸白手上出現四張符,身子頻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四張符紙貼在四鬼臉上,符紙一閃而沒,進入四鬼體內。


    四鬼登時不動彈了。


    這是驅鬼符,顧名思義,這些符籙可以驅鬼,同樣是陸白從麵板上抽獎抽出來的。


    一同抽到的還有一隻碗。


    這隻碗的名字叫鬼碗,倒不是什麽厲害的寶物,隻是一隻鬼碗,一隻可以容納鬼住進去的鬼碗而已。


    陸白一指鬼碗,“讓所有鬼都進去!”


    在驅鬼符作用下,現在四鬼聽陸白號令,而眾鬼又聽四鬼號令。


    隻見在四鬼身先士卒下,密密麻麻的鬼朝碗裏鑽去,組成了一道龍卷風一樣的柱子。


    伴著他們消失,天空又重新明朗,星空再次出現在他們麵前。


    待最後一道鬼影消失後,陸白落了下去。


    他望了望四周,一片狼藉,唯一慶幸的是他身邊的人都無大礙。


    方溪侯和姚遠走過來。


    陸白向他們拱了拱手,“多謝謝公子和姚叔叔的幫忙。”


    方溪侯苦笑,“陸千戶說笑了,若我們不在,指不定千戶戰鬥結束的會更快。”


    姚遠感歎道:“天才啊,果然與眾不同。”


    顧清歡走過來,“本來想讓他隱藏些實力的,所以才請諸位過來幫忙,隻是想不到——”


    她搖了搖頭。


    想不到李進忠也摻和了進來。


    這位先皇還真是堅定不移的站在一秋山莊那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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