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淅淅瀝瀝，果然下雨了。
沒什麽事，兩人探討了一會西域的風土人情。
大勢所需啊。
陸天明絕不會按朱微的想法來，不會讓她遠離京城五千裏駐守，更不會接觸兵權。
朱微就是個‘線頭’，拽住了，也就成了。
納河算是大義之人，但正因為他大義，才會有中原士大夫的普遍認知，根深蒂固的光宗耀祖思維。
這叔侄倆想著在西域‘立堂號’呢。
另開祠堂，就是這年頭旁係最高理想。
你若是個商人，那無所謂，若依附權力生存，立祠堂就是政治事件，在腐蝕大明輻射到西域的權威。
想得美。
黃昏的時候，陸天明到外麵觀察了一下雨勢。
這雨也不大，西域地形原因，排水非常快，土地吃水也很快，並不會像河套一樣，一場雨後到處是沼澤。
士兵們都在油布帳篷裏避雨，親衛拿來一捆柴火，挑開帳篷頂端預留的通風口，用石頭砌了一個簡易石頭灶。
朱微熟練生火，不一會就用小鍋燉了一盆米飯，拿出鹹菜後，爬鍋上聞聞，一副享受的樣子。
一個親力親為、智商超高的女子，八年前身世有多高貴，現在有多卑微。
朱微看陸天明對著出神，把火按滅，坐到身邊，“今天是妾身的好日子，期盼八年了，每天夢啊夢，總夢到一位漢人將軍能到西域，把我帶回去，為他生兒育女。”
陸天明眨眨眼，“西域一石米多少銀子？”
朱微一愣，撲哧發笑，“西域根本不會這麽算，按照商號的物資價格，一石大概三十兩。夫君可能不知道，忠勇商號的夥計走貨的時候，他們大多背著自己的私貨，有些人背著茶葉，大多數背著自己配發的口糧，賣口糧也能賺他們在河套一年的工錢。”
“很正常，西域物資奇缺，夥計們冒著生命危險，賺點零花錢是應該的。”
“原來夫君了解商號底層如何賺錢，您還真是胸懷寬闊。”
看得出來，朱微極力想跟陸天明談情，可惜陸大將軍早沒了談情了興致，實在調動不起來。
手一動，就不是談情了，是調情。
朱微感受後腰的力道，馬上渾身發燙，門口卻傳來一聲稟告。
“上位！”
陸天明立刻起身出門，扔下新婦，跟隨巴圖到三十步外的帳篷，他才匯報道，
“公主的婢女有三十多人，隨行侍衛一千六百人。侍衛頭領已經故去，全是蒙古人名字，有沒有漢人不好說，屬下與岱青磨嘴皮一個時辰，才側麵打聽到納河。
此人四十七，就是他教會族長說漢語，但納河從未寫過漢字，岱青父子以為他也不會，目前任平章政事，已在土爾扈特娶妻。
和鄂爾勒克賜給他五個女子，其中一人還是和鄂爾勒克侄女，生育了七個孩子。據納河自己說，他在河套妻子難產去世，沒有子女。
土默特這些侍衛已全部娶妻，那三十個婢女也大多是嫁給侍衛，他們的確如上位猜測的那樣，不是一個部曲，自願分散到各台吉帳下，現在全是小頭目，百夫長很多，千夫長也有幾個，將軍還沒有。”
陸天明笑了，“你聽出什麽沒有？”
巴圖凝重說道，“他不可能成功，除非等他的下一代，但那樣就把土爾扈特分裂了。”
陸天明歎氣一聲，“和鄂爾勒克稱呼我大明王，還叫我王上，當時沒有製止他，就猜到身後有高人。
一般人哪知道這麽稱呼，納河讓和鄂爾勒克稱呼我王上，就是在告訴我，他不是明人，而是漢人，既效忠於我，也向我展示他對土爾扈特的掌控。
野心也罷，理想也罷，反正從不缺夢想，中原的士大夫們啊，大義有大義，能力有能力，他怎麽會甘心做和鄂爾勒克的奴仆，以後至少土爾扈特裏的大家族。
他本人是壯大了，殊不知土爾扈特根本養活不了任何家族，要麽一起沉淪，要麽分裂。”
巴圖手掌為刀，向下一揮，“過幾日行軍肯定會攪和一起，屬下做掉他？”
陸天明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拍拍巴圖的肩膀，“玩權謀你還嫩著呢，權力場永遠不要隨別人起舞。土爾扈特不可能與我們一起行軍，就算本官下令，他們也會找借口，何必自找不痛快，你好好想想，本官現在除了和鄂爾勒克的態度，收到任何實質性效忠的東西了嗎？”
巴圖怔怔回想片刻，搖搖頭道，“沒有！”
“是啊，所以本官也隻有態度。孔有德一定與準噶爾大軍同行，他們到了之後，把繳獲的東西全部折價給準噶爾，讓準噶爾出兵一萬跟隨我們，你說和鄂爾勒克會怎麽想？”
巴圖眨眨眼，恭敬低頭，“上位高明！”
“高明個屁，土爾扈特必須收服，我們沒得選，但納河建議本官收服哈薩克，說明他在哈薩克內有聯係人，但哈薩克同樣是個突破口，我無法拒絕。
你與岱青平時多嘮嘮，看哈薩克什麽人與土爾扈特走的近，也許納河是借著和鄂爾勒克的身份在聯係哈薩克。”
巴圖沒明白什麽意思，疑惑道，“上位與西域人玩謀略？”
“不，納河的眼光太淺了，本官不會執行他的策略。因為他盯著哈薩克、土爾扈特、準噶爾、布哈拉、希瓦、克裏米亞，老子的對手是莫臥兒、薩菲、奧斯曼、羅刹，實力和眼光都差一階。
大義歸大義，戰爭歸戰爭，納河是梯子，我們得借他上牆，但河套距離此地太遠了，得預防他抽梯子。”
巴圖更不懂了，“梯子不是土爾扈特嗎？”
“是啊，但你能控製土爾扈特嗎？我們扶持一個部落坐大，卻遠在五千裏外，萬一和鄂爾勒克腦子一熱，去找準噶爾、喀爾喀廝殺怎麽辦？”
“上位不是讓孔有德在甘肅外建設前進基地嗎？”
陸天明伸手在腦後甩了一巴掌，“蠢貨，孔有德是漢人，不可能做西域第一個守將，你平時的聰明哪去了，腦子這麽直，如何監視他們？”
巴圖恍然大悟，“屬下駐守？”
“隻要有部落附屬，就不需要在甘肅建前進基地，直接駐守阿爾泰就行，孔有德那五千兵馬足夠了。所以我說賜你…算了，是我的了。
朱微開玩笑說我全娶公主等於不娶，反而暴露納河擔心我娶西域公主，你聯係一下，咱們都娶，越多越好，若哈薩克有，其餘將官也得娶，每個人都娶。”
巴圖懂了，“公主入帳隨侍上位，會讓這些西域女子產生信任？”
“沒錯，就這麽簡單，朱微是個榜樣，西域女人懷孕後都帶回大明。以後輪值駐守的將官也都帶一個夫人回去，這是命令。
你看，來來去去，大家都是親戚了，不用誰防備誰，隻要人夠多，誰也算計不了誰，這就是朱微和納河真正的作用。
告訴你一句實話，消滅黃金家族或克烈這樣的皇族、貴族，隻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殺個幹幹淨淨，再一個就是把他們變得像漢人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一樣普通。
殺人會讓更多的人愚昧，會產生新的皇族貴族，徹底對付貴族，隻有漢人的招管用，我娶黃金家族的女子，那陸姓就壓製了孛兒隻斤，兩三代人之後，蒙古七十二種都是百家姓一員，這叫歸治。”
沒什麽事，兩人探討了一會西域的風土人情。
大勢所需啊。
陸天明絕不會按朱微的想法來，不會讓她遠離京城五千裏駐守，更不會接觸兵權。
朱微就是個‘線頭’，拽住了，也就成了。
納河算是大義之人，但正因為他大義，才會有中原士大夫的普遍認知，根深蒂固的光宗耀祖思維。
這叔侄倆想著在西域‘立堂號’呢。
另開祠堂，就是這年頭旁係最高理想。
你若是個商人，那無所謂，若依附權力生存，立祠堂就是政治事件，在腐蝕大明輻射到西域的權威。
想得美。
黃昏的時候，陸天明到外麵觀察了一下雨勢。
這雨也不大，西域地形原因，排水非常快，土地吃水也很快，並不會像河套一樣，一場雨後到處是沼澤。
士兵們都在油布帳篷裏避雨，親衛拿來一捆柴火，挑開帳篷頂端預留的通風口，用石頭砌了一個簡易石頭灶。
朱微熟練生火，不一會就用小鍋燉了一盆米飯，拿出鹹菜後，爬鍋上聞聞，一副享受的樣子。
一個親力親為、智商超高的女子，八年前身世有多高貴，現在有多卑微。
朱微看陸天明對著出神，把火按滅，坐到身邊，“今天是妾身的好日子，期盼八年了，每天夢啊夢，總夢到一位漢人將軍能到西域，把我帶回去，為他生兒育女。”
陸天明眨眨眼，“西域一石米多少銀子？”
朱微一愣，撲哧發笑，“西域根本不會這麽算，按照商號的物資價格，一石大概三十兩。夫君可能不知道，忠勇商號的夥計走貨的時候，他們大多背著自己的私貨，有些人背著茶葉，大多數背著自己配發的口糧，賣口糧也能賺他們在河套一年的工錢。”
“很正常，西域物資奇缺，夥計們冒著生命危險，賺點零花錢是應該的。”
“原來夫君了解商號底層如何賺錢，您還真是胸懷寬闊。”
看得出來，朱微極力想跟陸天明談情，可惜陸大將軍早沒了談情了興致，實在調動不起來。
手一動，就不是談情了，是調情。
朱微感受後腰的力道，馬上渾身發燙，門口卻傳來一聲稟告。
“上位！”
陸天明立刻起身出門，扔下新婦，跟隨巴圖到三十步外的帳篷，他才匯報道，
“公主的婢女有三十多人，隨行侍衛一千六百人。侍衛頭領已經故去，全是蒙古人名字，有沒有漢人不好說，屬下與岱青磨嘴皮一個時辰，才側麵打聽到納河。
此人四十七，就是他教會族長說漢語，但納河從未寫過漢字，岱青父子以為他也不會，目前任平章政事，已在土爾扈特娶妻。
和鄂爾勒克賜給他五個女子，其中一人還是和鄂爾勒克侄女，生育了七個孩子。據納河自己說，他在河套妻子難產去世，沒有子女。
土默特這些侍衛已全部娶妻，那三十個婢女也大多是嫁給侍衛，他們的確如上位猜測的那樣，不是一個部曲，自願分散到各台吉帳下，現在全是小頭目，百夫長很多，千夫長也有幾個，將軍還沒有。”
陸天明笑了，“你聽出什麽沒有？”
巴圖凝重說道，“他不可能成功，除非等他的下一代，但那樣就把土爾扈特分裂了。”
陸天明歎氣一聲，“和鄂爾勒克稱呼我大明王，還叫我王上，當時沒有製止他，就猜到身後有高人。
一般人哪知道這麽稱呼，納河讓和鄂爾勒克稱呼我王上，就是在告訴我，他不是明人，而是漢人，既效忠於我，也向我展示他對土爾扈特的掌控。
野心也罷，理想也罷，反正從不缺夢想，中原的士大夫們啊，大義有大義，能力有能力，他怎麽會甘心做和鄂爾勒克的奴仆，以後至少土爾扈特裏的大家族。
他本人是壯大了，殊不知土爾扈特根本養活不了任何家族，要麽一起沉淪，要麽分裂。”
巴圖手掌為刀，向下一揮，“過幾日行軍肯定會攪和一起，屬下做掉他？”
陸天明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拍拍巴圖的肩膀，“玩權謀你還嫩著呢，權力場永遠不要隨別人起舞。土爾扈特不可能與我們一起行軍，就算本官下令，他們也會找借口，何必自找不痛快，你好好想想，本官現在除了和鄂爾勒克的態度，收到任何實質性效忠的東西了嗎？”
巴圖怔怔回想片刻，搖搖頭道，“沒有！”
“是啊，所以本官也隻有態度。孔有德一定與準噶爾大軍同行，他們到了之後，把繳獲的東西全部折價給準噶爾，讓準噶爾出兵一萬跟隨我們，你說和鄂爾勒克會怎麽想？”
巴圖眨眨眼，恭敬低頭，“上位高明！”
“高明個屁，土爾扈特必須收服，我們沒得選，但納河建議本官收服哈薩克，說明他在哈薩克內有聯係人，但哈薩克同樣是個突破口，我無法拒絕。
你與岱青平時多嘮嘮，看哈薩克什麽人與土爾扈特走的近，也許納河是借著和鄂爾勒克的身份在聯係哈薩克。”
巴圖沒明白什麽意思，疑惑道，“上位與西域人玩謀略？”
“不，納河的眼光太淺了，本官不會執行他的策略。因為他盯著哈薩克、土爾扈特、準噶爾、布哈拉、希瓦、克裏米亞，老子的對手是莫臥兒、薩菲、奧斯曼、羅刹，實力和眼光都差一階。
大義歸大義，戰爭歸戰爭，納河是梯子，我們得借他上牆，但河套距離此地太遠了，得預防他抽梯子。”
巴圖更不懂了，“梯子不是土爾扈特嗎？”
“是啊，但你能控製土爾扈特嗎？我們扶持一個部落坐大，卻遠在五千裏外，萬一和鄂爾勒克腦子一熱，去找準噶爾、喀爾喀廝殺怎麽辦？”
“上位不是讓孔有德在甘肅外建設前進基地嗎？”
陸天明伸手在腦後甩了一巴掌，“蠢貨，孔有德是漢人，不可能做西域第一個守將，你平時的聰明哪去了，腦子這麽直，如何監視他們？”
巴圖恍然大悟，“屬下駐守？”
“隻要有部落附屬，就不需要在甘肅建前進基地，直接駐守阿爾泰就行，孔有德那五千兵馬足夠了。所以我說賜你…算了，是我的了。
朱微開玩笑說我全娶公主等於不娶，反而暴露納河擔心我娶西域公主，你聯係一下，咱們都娶，越多越好，若哈薩克有，其餘將官也得娶，每個人都娶。”
巴圖懂了，“公主入帳隨侍上位，會讓這些西域女子產生信任？”
“沒錯，就這麽簡單，朱微是個榜樣，西域女人懷孕後都帶回大明。以後輪值駐守的將官也都帶一個夫人回去，這是命令。
你看，來來去去，大家都是親戚了，不用誰防備誰，隻要人夠多，誰也算計不了誰，這就是朱微和納河真正的作用。
告訴你一句實話，消滅黃金家族或克烈這樣的皇族、貴族，隻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殺個幹幹淨淨，再一個就是把他們變得像漢人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一樣普通。
殺人會讓更多的人愚昧，會產生新的皇族貴族，徹底對付貴族，隻有漢人的招管用，我娶黃金家族的女子，那陸姓就壓製了孛兒隻斤，兩三代人之後，蒙古七十二種都是百家姓一員，這叫歸治。”